《父爱如水》见文白

91、川之味 见“倒张派

　　见“倒张派”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夏梦如心有不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吃瓜群众中逡巡，急于寻找同盟。
　　“老金，你怎么看？”
　　自打父亲经历牢狱之灾后，金希普便对这一特殊群体敬而远之，有了成见。他认为大奸似忠，事情坏就坏在少数掌权派手里，当官的欺上瞒下，没一个好人。
　　敏感时期，老金小心谨慎，并没有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嘿嘿傻笑，一脸事不关己地说：“咱们小老百姓，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哪有资格说三道四。”
　　“切！”思想麻木，屁都不放一个的软蛋，毫无悬念遭到了群嘲。
　　“老水”阅历老道，另辟蹊径，抛出自己独特的见解：“大丈夫能屈能伸，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你们等着看吧，说不定张市长因祸得福，还能由负转正更进一步呢！”
　　见老同志没羞没臊，公然开黄腔，在场女士们的脸色瞬间红得像熟苹果，不好意思起来。
　　“出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死了这么多人，他横竖都有责任，能保住位置，平稳着陆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高升呢？”金希普心直口快，大为惊奇。
　　“今天这个新闻发布会，老一老二都没有露面，反倒是三把手出来主持，占据C位，实在是耐人寻味。我分析啊，在盖棺定论后的特殊时期，张东升还能代表政府出来讲话，说明他在这次抢险救灾、指挥调度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得到了组织上的认可，提拔重用的可能性比较大。反观缺席重大场合，只字未提的杨书记和周市长，则很可能受到降职处分，发配边关。当然啦，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如果不准，权当听个乐呵。”
　　事后谁都想不到，曹若水的话一语成谶，分毫不差。张东升位置扶正，荣升市长，差一点进入省委班子。而另外两位领导则因为救灾不力，擅离职守被问责，一个调往外地，一个被踢到了卫健委。
　　不得不说，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无常，也许上一秒还大权在握，享受着无上的荣光，下一秒就可能受意外事件牵连，被拉下马。
　　互联网时代，社会热点层出不穷，每天都有大事发生。一个月之后，人们脸上恢复笑容，渐渐将7.30水灾事件遗忘。
　　经历暴雨磨砺的老金父子，双向奔赴，共同成长，生命里浓墨重彩的故事又多了一个。
　　转过天，爷俩趁周末时间富裕，到小区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川菜馆就餐。
　　“川之味”门脸不大，紧邻马路，是一间正儿八经的夫妻店。店主江大年四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头，在四川人里面极为罕见，他烹饪技法高超，煎炒淋炖样样精通。
　　老板娘宋晓丽是标准的川妹子，瘦瘦小小，泼辣精明，干活超级麻利，将小店收拾得井井有条。
　　见有客登门，她赶紧做出“请进”的姿势，顺手将一张塑封过的菜单递了过去。
　　“二位想吃点什么？”
　　学校的饭菜千篇一律，老金的厨艺马马虎虎，好不容易逮到吃“大餐”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二人瞧着菜单，馋得直流口水，你点一个粉蒸排骨，我点一个夫妻肺片；你要一个钵钵鸡，我要一个水煮鱼。精挑细选，筛来筛去，最后还是点了七道菜。
　　由于二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饭点，店内没什么生意，坐在收银台小憩的江大年为人实诚，便好意提醒：“小店的饭菜份大量足，你们点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吧？”
　　送上门的买卖，哪有嫌赚钱多的，老板娘一个眼刀杀过去，示意老公闭嘴。
　　见好好的一对夫妻，因为客人点菜这等小事，差点打起来，老金赶紧出面调停：“没关系，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
　　“二位稍等片刻哈，咱们‘川之味’的饭菜麻辣鲜香，色香味俱全，包你们满意！”宋晓丽赔着笑脸，一面热情地端茶倒水，一面催促江大年开工，“还傻愣着干嘛，赶紧进厨房升火炒菜呀，木头人似的！”
　　老金父子忍俊不禁，觉得这一对夫妻相爱相杀，简直太可爱了。
　　坐等开饭的空档，闲着也是闲着，老金便主动与“饭馆西施”攀谈。
　　“老板娘，前一阵子宋城下大暴雨，你们小店受没受影响啊？”
　　“哎呦，‘川之味’就开在一楼，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洪水漫过台阶，挡都挡不住，一下子就把门撞开了。洪水过后屋里凳倒桌翻，一片狼藉，锅碗瓢勺、各类食材损失惨重，全都不能用，快心疼死我了！”宋晓丽说话嗓门大，底气足，用一口地道的川谱介绍当时情况。
　　厨房火焰升腾，锅铲翻炒之声不绝于耳，江大年手脚麻利，很快将一盘滋滋冒油的回锅肉起锅，端了出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多亏有个后门，我拽着你及时逃生，上了二楼，不然就得发讣告喽！”
　　“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咱们起早贪黑，攒这点钱容易吗？一场大雨就给祸祸没了，怪不得好多人吐槽这一片风水不好呢……”凭白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老板娘恨屋及乌，迁怒于土地爷。
　　老金环顾四周雪白的墙面，恍然大悟说：“我还以为咱们饭店躲过天灾，没遭水淹呢，原来墙面是后刷的呀。”
　　江大厨微笑着解释：“食客吃饭一是看味道，二是看环境，咱们这种街边的苍蝇馆子，比不上那些财大气粗的大饭店，舍得投入大搞装修，只能在保证菜品质量、食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做到干净整洁。水退之后，墙皮脱落发霉的不像样子，我们就找人收拾，重新粉刷了一下。二位先吃着啊，那几个菜马上就好。”
　　“好饭不怕晚，慢工出细活，不着急，不着急。”
　　“现在养个娃儿多费钱呐，家里手头本来就不宽裕，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要实在做不下去，就只能转行喽！”老板娘乃性情中人，说着说着竟抹起眼泪。
　　一对中年夫妻经营了十几年的体面，摧毁它却只用了半天时间，人活一世真是不容易，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千万别，你们做的饭菜嘎嘎香，要是走了，可是食客们的巨大损失。”见气氛有些沉闷，老金连忙转移话题，“对啦，听口音二位都是四川的吧，怎么想到来千里之外的宋城开饭馆了？”
　　宋晓丽进厨房取餐，将一大盘夫妻肺片摆上桌，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向我们这种小地方来的人，要背景没背景，要文凭没文凭，又不甘心在老家受穷，只好外出打工。开个小饭馆也发不了大财，勉强能够维持生活，想想真是后悔，当初没好好学习，踮着脚尖也够不着高考分数线，终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残酷的社会现实，远比任何批评教育都更有说服力，小金淼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越发坚定了好好学习的决心。
　　少卿，江大年端出漂着一层红油的水煮鱼走了出来，不无感慨地说：“咱们80后看惯风浪，见证了许许多多大灾大难的发生。1998年大洪水，2000年金融危机，2003年非典疫情，2008年汶川大地震，2012年玛雅预言，2014年马航失联，2015年天津港大爆炸，2019年房地产泡沫破灭等等。困难只是暂时的，时间会抹平痛苦的记忆，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在我们重庆人眼里，没有什么事儿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
　　“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一定要咬牙坚持，向阳而生，保持好积极乐观的心态。”
　　老金对江大年的观点非常认同，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随声附和。
　　“杨绛先生说过，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异常艰难的时光，生活的压力，工作的失意，学业的压力，爱的惶惶不可终日，挺过来的，人生就会豁然开朗，挺不过来的，时间也会教你，怎么与它们握手言和，所以不必害怕的。”金淼现学现卖，直接将中国女作家的精辟总结搬了出来。
　　“你家娃儿培养的真好，说话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学霸！我家的小毛头，快六岁了26个拼音字母都认不全，长大后要能赶上他一半水平就烧高香喽。”老板娘羡慕死了，暗自叹息为什么优秀的总是别人家的孩子。
　　金希普与有荣焉，心里甭提多高兴了，连忙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道：“钱没了，可以再赚；饭店淹了，可以翻新，咱们生来一无所有，何惧从头再来。只要心中充满希望，为之不懈努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的。”
　　“借您吉言，咱们小店味美价廉，童叟无欺，还望以后多多捧场，多多光顾啊！”老板娘顺坡下驴，为了拉拢回头客也是拼了。
　　菜品对味，人也实在，老金父子当即表态一定会经常光临，照顾生意。
　　生活的理想，就是为了理想的生活。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一刻不停地学习，更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是来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何时落下。
　　经此一难，老金的育儿理念彻底颠覆，不再唯分数论，更加注重培养孩子的创造力、求知欲以及面对困境的能力。值得欣慰的是，淼淼现在经常主动分担家务，变得眼里有活儿，孝顺懂事了许多。
　　爷俩心中的疙瘩终于解开，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