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27、抓阄 金希普同志

　　金希普同志以沙发靠垫当蒲团，以三根点燃的“黄金叶”为香烛，一面想当然的行三叩九拜大礼，一面微闭双目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孔夫子，吾儿明日推外抽签，请一定保佑我手气爆棚，马到成功。这次条件简陋，礼数不周，您先将就着，以后肯定月月祭拜，烧纸焚香全套服务，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金淼刚才激战正酣，对父亲拿走台灯的举动并没在意，此时内急出来撒尿，恰好撞见老爹设坛作法，神神叨叨的一幕。
　　“大开庙门不烧香，祸到临头许猪羊。爸，你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嘛，怎么也开始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了？”
　　眼见被儿子抓包，老金有些小尴尬，强词夺理道：“还不是为了明天能抽中外国语推荐生的名额，当个家长我容易吗？来来来，别说风凉话了，赶紧过来拜一拜，明天是好是坏全靠他老人家了。”
　　ππ瞅瞅mini版的孔子画像，又瞥了一眼供桌上突兀的AD钙奶，觉得老金想一出是一出，纯粹就是来搞笑的。
　　他无语的摇了摇头，嬉皮笑脸道：“爸，举头三尺有神明，既然要拜神就该专业一点，正式一点。你这样抠抠索索，小家子气，孔圣人会保佑你才怪！要不——你明天还是穿旗袍吧，说不定能旗开得胜，创造奇迹呢！”
　　“滚！有你这样没大没小，寒碜老爹的吗？通知发的太晚，超市早下班了，你让我上哪准备香烛泥塑去。”
　　无知者无畏，小金淼口渴难耐，抓起供桌上的AD钙奶，就要扎吸管。
　　“作死呀，供品你也敢动！”老金吓得不轻，一把夺过娃哈哈饮料，放回原处。抠门精终归是抠门精，他想了想，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想喝也不急于这一时，起码等明天下午回来，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喝嘛！”
　　庄严肃穆的拜神仪式，被“捣蛋鬼”这样一搅合，最终虎头蛇尾，以闹剧收场。
　　老金心里完全没底，不知自己临时起意抱佛脚，孔子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会不会买账。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他睡得极不踏实，怪梦连连。
　　先是梦见自己化身Harry Potter，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赴一场魔法盛会；接着梦见自己被悬浮于空中的UFO吸走，一群大脑袋、小身板、三角眼的外星人围着他，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解剖；然后梦见自己变成苹果树下的牛顿，因为接二连三被苹果砸中，恼羞成怒之余抡起斧头，疯狂砍树；最后梦见媳妇托梦，让他放心大胆抓阄，相信第一感觉，抓住那个是那个，千万不要来回变。
　　未等老金诉说完思念之苦，他一脚踩空，回到现实生活中。超级奶爸对明天的抽签没抱太大希望，决定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倘若用一句话来安慰自己，那就是——如果运气不好，那就试试勇气吧。
　　决定儿子命运的这天，风和日丽，天高云淡。老金不敢有一丁点儿差池，早早起床，刮胡净面，饱饱的吃了顿早饭，还特意换上家里最贵的西装，提前半个小时出了门。
　　老金觉得自己来得够早了，谁知家长们一个比一个激动，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早早到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来参加相亲大会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指示牌，向学校大礼堂走去。即将同场PK，抽生死签的家长们表情各异，有的淡定从容，用莫言的话来形容就是“来是偶然，去是必然，尽其当然，顺其自然”；有的万分紧张，脖戴玉佛，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念珠；还有的大声说笑，故作轻松，调侃说能否抽中，这是一个连上帝都回答不了的问题。
　　幸福路小学对这次抽签仪式高度重视，精心组织。正副校长亲自出马，6名老师全程服务，此外还专门请来2位公证处人员现场监督，4位派出所同志维持秩序，8位六年级家委会代表旁观，阵容可谓空前庞大。
　　抽签活动正式开始前，所有人的手机全部关机收走，集中存放。承诺书人手一份，必须签字。
　　陶大宇校长看时间差不多了，拿起麦克风，上台发言。他先是对各位家长的到来表示欢迎，对公证处人员、派出所同志以及家委会代表的参与表示感谢，然后开始重点介绍具体流程。
　　本次抽签活动分为两轮，第一轮对123名学生按照姓名笔画排序，各位家长根据孩子的序号抽签，抽到乒乓球内的号码即为最终出场抽签的顺序。第二轮，家长按最终出场顺序抽签， 123个同样大小同样颜色的乒乓球，内有123支幸运签，其中121支签上写着“一起努力”，只有2支签上写着“好运连连”。为了表明抽签环节公平公正，没有任何弄虚作假行为，不管两个幸运儿是何时诞生的，123只乒乓球都要全部抽完，活动才算正式结束。
　　规则通俗易懂，家长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鹿死谁手，就看谁的运气更旺了。
　　123名学生按姓名笔画的初次排序，已事先准备好，念到学生姓名的家长依次走上舞台中央抓阄。他们将左手或右手伸进全透明，贴有“抽签箱”三个大红字的玻璃箱中，抽乒乓球决定出场顺序。写有不同阿拉伯数字的纸团，藏在每个乒乓球内，由校方人员现场打开，当众宣布。
　　第一轮抽签只是确定抽签顺序，对最终结果影响不大，一切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直到一位中年显眼包的出现，才打破现场的沉闷。
　　这位男性家长人高马大，气场丝毫不输周润发，完全是按照许文强造型打扮的。凑巧的是，他恰好抽到66号出场签，你瞧把他给嘚瑟的，嘴撇成八万，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就好像拿到头奖一样。
　　相比之下，老金的手气就逊色多了，即便他昨晚上突击拜神，一通折腾，依然不改“衰神”本色。他居然抽中大凶之兆的44号出场签，当公证人员高声宣布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一轮抽签花了1个多小时才进行完毕，家长们小小亢奋，不断有人交头接耳。
　　当抽签箱二次准备就绪，陶校长朗声宣布第二轮抽签正式开始之后，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透明玻璃箱体内，生怕错过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一位上场抽签的家长，老金正好认识，是家住同一单元，六（5）班小雨点的妈妈。她面色惨白，手抖个不停，在抽签箱里划拉来划拉去，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拿出一个乒乓球。
　　所有乒乓球都经过特殊处理，轻轻一掰就能打开，小雨点妈妈因为过于紧张，手心潮湿，废了好半天劲儿才打开。当她哆哆嗦嗦，展开写有抽签结果的字条，瞬间面如死灰，眼睛黯淡下去。
　　不用问，肯定没抽到。公证人员很快证实了这一不幸的结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宣布1号妈妈抽签结果为“一起努力”。
　　这哪是什么推外抽签啊，简直是让家长验明正身后，拉去法场执行死刑。如此恐怖刺激的“死亡游戏”，实在是折磨人，家长们笑意全无，一个个呼吸急促，如待宰的羔羊。
　　由于“中签”名额有限，家长们清一色都是在紧张、期待、忐忑中上场，在失望、遗憾、解脱中离场。更有甚者，痛苦之情难以言表，流下了不甘而煽情的泪水。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26号，顾磊妈妈的头上。当这位素面朝天、衣着朴实、长相老气的母亲上台抽签时，没有任何人看好她，在乎她，绝大多数学生家长只瞥了一眼，便匆匆挪开了视线。
　　然而黑马的出现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越有奇迹发生。当顾磊妈完全不抱希望，以5秒的最快速度完成抓乒乓球，开“盲盒”，看结果一连串动作之后，众人心心念念的“好运连连”签，居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顾妈妈热泪盈眶，不知该做些什么来表达此时此刻激动的心情。面对一道道既羡且妒的目光，面对稀稀拉拉，或真或假的祝福，她不卑不亢，始终保持着微笑。
　　第一位幸运儿已经诞生，预示着推外抽签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只有九十七分之一，也就是1%的概率抽中第二只幸运签。
　　家长们信心大减，一个个愁眉苦脸，如丧考妣，不少人开始默默祈祷，希望好运能够降临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