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22、仙人跳 老金知道年

　　老金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听不进说教，略一思考，意味深长地问：“范小姐，我想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碰到合适的人，你愿意与他同甘共苦，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吗？”
　　类似的问题，其实两人之前有聊过，当时“知否”小姐的回答是“有情饮水饱”，“爱情所在，一切具足”之类的话。可她今天如同换了个人，态度180°大转弯，给出的答案叫人很失望。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该不会还向往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吧？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多精辟啊！”
　　经过三问三答，老金已对范诗然鉴定完毕，此女玩心太重，不能吃苦，绝非自己要找的良配。他一仰脖，将‘新加坡司令’喝光光，断然道：“范小姐，咱们俩一个美羊羊，一个灰太狼，三观不合，代沟严重，注定走不到一起。很感谢这一段时间，你对我的鼓励与帮助，祝你青春常在，笑口常开，再见！”
　　“男人的魅力，不在外表，而在于内心的强大。金先生这种深情人设，小女子实在高攀不起，好走不送啊！”“知否小姐”冷嘲热讽，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
　　“买单！”金希普知道多说无益，冲waiter挥了挥手。
　　高大帅气的服务生很快拿了账单过来，微笑着说：“先生，您在本店一共消费1206元，刷卡还是现金？”
　　老金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再次确认：“多少，你再说一遍？”
　　“1206元，没错呀！”
　　金希普夺过账单，仔细核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一份没煎熟的牛排要299元，一杯死难喝的鸡尾酒要258元，你们这也太宰人了，怎么能漫天要价呢？”老金据理力争，大为恼火。
　　服务生见怪不怪，出言讥讽：“大叔，没钱就老实在家抠脚，别出来装大款，泡小妹妹。消费买单天经地义，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怎么着，还打算吃霸王餐呐？”
　　“面对不合理的天价账单，任何消费者都有权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我要向消费者协会，向工商管理部门投诉你们！”
　　“随你的便，反正上头有人罩着，谁也奈何不了我们。丑话说到前头，今天你要是不把帐清了，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随着服务生一声口哨，三个带着纹身、肌肉发达的混混围了上来，他们骂骂咧咧，气焰十分嚣张。
　　“麻溜掏钱，别给脸不要脸！”
　　“敢举报，小心老子废了你！”
　　“你们——”老金遭人威胁，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扭头看向“知否小姐”，发现范诗然竟然低下了头，有意避开他质疑求助的目光。
　　“局中人”一瞬间全明白了，“一生有你”酒吧是家黑店，而所谓的“知否小姐”实则为酒托儿，专门负责从网上物色猎物，骗蠢男人来这里消费。
　　老金暗骂自己有眼无珠，错信坏女人，肠子都悔青了，可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摆脱眼前的困境才是正事。
　　双拳难敌六手，老金自知硬碰硬准没好果子吃，但又不甘心乖乖挨宰，灵机一动，想到折中的办法。
　　“大哥，我就一普通的上班族，真不是什么有钱人。您高抬贵手，给优惠优惠，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一千多真付不起……”
　　为首那人穿着豹纹衬衫，嘴里叼着牙签，闻言冷笑道：“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按理说概不还价，看在兄弟为人爽快的份上，破例优惠一次。这样吧，把零头抹了，你付一千二之后可以走人。”
　　江湖大哥人五人六，才免了六块钱，也太不大气，太不仁义了。老金刚想继续讨价还价，两个小混混已经开始活动身体关节，准备揍人了。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老金如果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三十多年就白活了。
　　他狠狠瞪了范诗然一眼，话里有话地说：“行，我付。用一千来块看清一个人，值了，以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唧唧歪歪，费什么话？”一位穿花衬衫的小弟推搡着金希普，向收银台走去。
　　正在这时，老金的手机突然响起，酒吧三大恶人不由自主警觉起来。
　　金希普一看是陌生号码，怕错过重要的电话，赶紧接听：“喂，哪位？”
　　“金先生您好，我是阳光人寿的客户经理徐薇。方不方便明天来公司一趟，想找您谈谈关于您爱人王慧的保险理赔事宜。”
　　“公交车坠河案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提理赔的事，你们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你把地点说一下，我明天过去当面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知否”小姐望着金希普远去的身影，陷入沉思当中。
　　自从吃了闷亏，花钱买教训之后，老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爱情彻底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他第一时间把“知否”小姐拉黑，不愿再有任何交集，将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一门心思抓学习。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其客观规律，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有时候就是这样，付出了，却未必有回报。ππ这次期末考试名落孙山，又没考好，不知是粗心马虎，没有学会，还是心态没调整好的原因。
　　金希普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班主任请家长。儿子越学越差，一路下滑，他实在没脸去见吴芬芬。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小金淼放学回来闷闷不乐，耷拉着脑袋，无比沉痛地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本周五下午开家长会，吴老师说只能爸爸妈妈参加，不准爷爷奶奶充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金把心一横，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这两天狂喝王老吉，做好了挨批挨熊的充分心理准备。
　　全天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从盛装出席家长会，一张张忐忑不安、焦虑紧张的脸便能看出端倪。往日朝气蓬勃，熙熙攘攘的学校，被死气沉沉的成年人完全占领。教室里，走廊上，操场外充斥着各行各业的父母，偶尔能碰到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结伴离开的学生。
　　老金下午溜号，没有专门请假，星期五下午部门向来清闲，一般不会有事。谁知临出门忽然接到曹若水十万火急的电话，说单位临时通知开会，集中学习集团公司近期下发的几个文件，让其赶紧过来签到。
　　金希普的出勤表现，不能说最好，至少超过部门95%的人。好不容易放任自流一回，还被逮个现形，也真够点背的。天大地大，儿子最大，家长会今天是非去不可，老金最终以两包烟的代价，求“老水”出手相助，替他向邵部长临时请假。
　　老金为辛苦费的事浪费半天口舌，等他再次看时间，只差十分钟不到三点了。幸好所在小区，离幸福路小学比较近，他撒腿狂奔，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
　　当老金走进回字形教学楼的时候，恰好与几位鸡娃妈妈相遇，他默不作声跟在后面，偷听她们谈话。话题的焦点没有家长里短，没有风花雪月，全是关于子女教育的问题。
　　“现在的孩子跟小祖宗一样难伺候，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就是学习成绩上不去。”
　　“谁说不是呢，我和他爸是工薪阶层，平常省吃俭用，送昊昊去最贵的辅导班，‘一对一’啊。几年下来钱没少花，儿子的学习成绩始终处在中下游，不瞒你们说，我都一年没逛过商场了。”
　　“我们家的情况也一样，教育投入与产出严重不成比例。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优秀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自己家的娃压根就不是学习的料！”
　　老金心有戚戚焉，特别能理解那种困惑、无助、痛苦的感受。教育付出与收获不相匹配在社会上具有普遍性，绝非个例，有时间一定得跟班主任好好聊聊。
　　几句话的工夫，金希普已经来到四（2）班教室门口，家长们按照孩子姓名对号入座，只余两个空位。
　　班里乱哄哄的，相熟的家长交头接耳，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老金快走几步，找位置坐下，还好还好，他不是最后一个迟到的。
　　凑巧的是，两个空位挨着，从学生姓名不难推断吴乐乐同学的家长还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