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尔尔》佐维希

2、第 2 章 他们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十年，恋爱五年，结婚五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离婚这个念头的呢？好像和对方都没有关系，只是日子不是两个人过的，从他带着他父母一起住的时候开始，若梨便渐渐习惯待在卧室，除了吃饭好像不想到客厅。
　　若梨是个外地姑娘，初来这座高原小城时，连氧气瓶都比行李箱先到，高原反应让她在公司宿舍昏睡了整整三天。人生地不熟的，每天接到妈妈的来电就开始流眼泪，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待身体稍好些，若梨便与新同事一同去逛了逛这座小镇。这里的风很大，水流湍急，道路窄窄的，青石板被风磨得发亮。周围很少见到家乡那样高大挺拔的树木，只有零星几株歪斜的白杨，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根须却深深扎进石缝里。这里也没有家乡繁华的商场与高耸的楼宇，唯有经幡在风中翻飞，如同燃烧的火焰，还有远处雪山沉默的轮廓。雪线之上，云海翻涌如沸，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片苍茫与肃穆。
　　这个小镇到处都弥漫着酥油的味道，若梨不喜欢这个味道，她也喝不来酥油的味道，这一刻的思乡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呛得她喉头发紧。
　　她与同事吃过午饭后便独自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她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的时候，随意在路边找了个长凳坐下，看着河里湍急的流水、湛蓝的天空，此刻她的内心竟奇异地安宁下来，仿佛那奔涌的河水正冲刷着心头的浮尘。河水映着天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
　　坐了一会儿她无聊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打开游戏，给好友发消息让好友上线一起双排，好友回得很快：“来啦！刚打完一局，你那边信号还行不？”若梨边翻白眼边回答“这里又不是原始森林。”两人开始熟练地双排，屏幕微光映着她疲惫却放松的脸，耳机里传来好友熟悉的调侃声。正在推高地的时候，门铃响了，若梨以为是舍友没带钥匙，拖鞋都没穿跑去开门然后就立马回到椅子上，等到这局打完她好奇舍友没看电视，回头看过去，身后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他穿着灰色的毛衣，在那正低着头玩手机，若梨愣住，指尖还悬在键盘上方，游戏胜利的音效在空气里嗡嗡作响。他抬眼，看见若梨正盯着自己，起身介绍道“我是林然，简昕说她寝室网不好让我来看看。”简昕就是若梨的舍友，“哦，简昕没提过，那你看吧。”“我需要用下你电脑。”若梨迟疑片刻，侧身让开，“你用吧。”
　　林然道了声谢，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屏幕右下角弹出网络诊断界面。进度条缓慢推进，林然眉头微蹙，目光在数据包丢失率一栏停顿两秒。“有点奇怪，这信号怎么会这么差，我重新给你们弄下。”他低声说，声音清冽如溪水过石。若梨下意识望向窗外——风正掀动经幡，哗啦作响。林然忽然抬眸：“很少见女生玩游戏，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若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愣了几秒，“我打游戏比我修网还专业。”林然轻笑一声，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命令，屏幕倏然一暗，随即电脑重启蓝光熄灭又亮起，系统启动音清脆如露珠坠叶。他侧身让出屏幕，光映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影：“好了，你试试，还有我的提议。”若梨指尖微顿，“那你加我微信吧，什么时候打叫我。”林然点头，手机屏幕亮起，微信二维码轻轻一扫，对话框瞬间弹出。“林然”两个字在备注栏里安静浮现。
　　若梨刚点开对话框，林然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瞥见消息提示——“简昕：网修好了吗？”“嗯，修好了。”“好了，我先走了，到时候微信联系。”他转身对若梨点头，目送他推门而出，风裹着初夏的暖意扑进来，若梨站在原地，指尖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对话框里“林然”二字在微光里泛着柔润的蓝，像一枚刚落进掌心的初夏蝉蜕。
　　窗外阳光灿烂，若梨走到阳台看着舍友养的花花草草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转身拿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顺便拿了本书，书页翻动时，风又掀起了窗帘一角，拂过她垂落的发梢。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滑向对话框，输入：“我这边网有问题，我先不打了。”流连是个典型的东北姑娘的性格，如果不给她说的话她会一直追问到底，若梨怕她打电话来轰炸，于是迅速补上一句：“等我修好网，立马call你！”。
　　消息刚发出，手机便“嗡”地震动了一下——流连的语音条随即跳了出来：“咋地啦，你的网被老鼠咬坏了吗？”若梨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点，打开语音；清脆的东北腔裹着笑意，直撞进耳朵。她笑着把手机盖在椅子上，看着阳光，光斑在手机壳上缓缓游移，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和这个东北女孩认识了7年，陪自己挨过高考，也陪自己度过快乐的大学时光，从高一两人第一次见面，流连就对若梨展现出强烈的保护欲，总说“梨子你瞅啥呢，有事儿姐给你扛着”，后来每一次若梨迷茫或退缩，流连总能用她那股莽撞又滚烫的劲儿把她拽回光里。如今隔着屏幕，那股热乎劲儿也丝毫未减——语音末尾还混着她啃苹果的脆响。若梨笑着回拨语音，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姐，苹果核都啃得这么响，你这腮帮子是装了弹簧吧！”流连的笑声隔着听筒炸开，震得若梨耳膜发痒：“哎哟喂，你这小嘴儿比咱家楼下煎饼摊的锅铲还利索！”
　　若梨笑着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听见那笑声在肋骨间轻轻回荡。大学毕业后各自奔向山海，流连去了京淮市闯荡，扬言自己要创出一番名头来养若梨，而若梨固执地想去追寻诗与远方，来到这个高原小镇。
　　两人依然在各自轨道上奔忙，却始终用默契织就一张无形的网——纵使相隔两千公里，那网却从未松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