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澜》许欺

12、che

　　温叙环着他腰身的手臂微微一僵，鼻尖蹭过江屹后背柔软的布料，原本温顺黏人的姿态淡了几分，小声嘟囔：“原来是他啊……难怪这别墅处处都贵得吓人，家具摆件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能置办得起的。”

　　江屹抬手，轻轻掰开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侧身往天台护栏边靠了靠，雨夜的风裹挟着微凉水汽扑在他眉眼，那副对外永远温和有礼的翩翩公子皮囊此刻卸去大半，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算计。他指尖搭在冰凉的金属护栏上，视线落在楼下空荡荡的庭院，方才陆星辞停车留下的车辙印还清晰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不止这栋房子。”江屹声线压得很低，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听不出半点情绪，“我身上穿的衣服、平日里开销，乃至我江家现在能稳住一部分合作资源，根源全在他陆家。你今晚能跟着我过来，能拿到丰厚的酬劳，归根到底，花的全是陆星辞的钱。”

　　温叙垂着脑袋，指尖不安地抠着自己的袖口，Omega天生敏感，隐约察觉江屹提起那人时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疏离，有算计，唯独没有半分温情。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我看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你说话特别柔和，一点都看不出勉强。”

　　这话像是戳中了江屹心底藏起来的一层薄刺，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半点不达眼底，完美诠释他刻入骨子里的演戏本事。

　　“好？谈不上。”江屹侧过头看他，眉眼依旧清俊温润，可眼神冷得像窗外冰凉的雨水，“我擅长迎合所有人，只要对我有用，什么样的态度我都能演出来。他性子单纯直白，别人稍微温柔几分，他就全盘交付信任，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客厅里陆星辞絮絮叨叨和他分享校园琐事，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喜好、烦心事一一说出口，心口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滞涩，转瞬就被家族沉甸甸的压力压了下去，半点波澜都不肯流露在外人面前。

　　“今天算运气好，他没有上楼，也没有多追问你的来历。”江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语气多了几分告诫，“往后若是再撞见他过来，你记住我今晚这套说辞，就说你是半路躲雨的路人，别的多余话一句都不要多说，不要主动搭话，更不能暴露我们之间的往来。一旦被他察觉不对劲，你我都落不到好下场。”

　　温叙连忙点头，乖乖应下：“我记住了，我不会乱说话的。”

　　天台静了片刻，只有雨滴持续敲打护栏、屋檐的细碎声响，空气里弥漫开潮湿清冷的气息。温叙见江屹神色始终沉闷，又小心翼翼凑近，试探着伸手想去挽住他的胳膊，却被江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江屹清楚自己不能和身边这个Omega生出多余牵扯，他带对方回来不过是一时散心，顺便做足伪装，让旁人以为他只是和寻常人一样喜好玩乐，降低陆星辞乃至陆家所有人的防备心。

　　“时间不早，你先回客房休息，二楼最右侧那间，里面备好被褥了。”江屹淡淡开口，逐客的意味很明显，“明天一早雨停，我会让人送你离开，该给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温叙眼底掠过一点失落，却不敢违逆江屹的话，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缓步往天台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独自立在风雨里的江屹，终究什么都没多说，安静下楼。

　　天台上只剩下江屹一人，无边无际的雨夜裹着他，方才面对陆星辞时刻意装出来的温和、从容尽数褪去。他单手撑着护栏，指尖用力到泛白，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客厅的对话。

　　陆星辞毫无心机地和他分享日常，兴冲冲拿出特意绕路买来的甜点，还念叨着下周要带他去私人酒会，把家里书房的钥匙都愿意分他一把。

　　那份纯粹不加掩饰的善意，本该是最容易利用的筹码，可只有江屹自己清楚，每次面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时，心底那点刻意忽略的愧疚总会悄悄冒出来。

　　但他没有回头路。

　　江家将他推出来做棋子，江遇那句“千万不能假戏真做”还清晰回荡在耳边，家族上下的重担、迫在眉睫的计划，都不允许他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心软打乱全盘布局。

　　他抬手抹去落在眉骨的雨珠，重新敛好所有翻涌杂乱的情绪，唇角扯出一抹习惯性的温软笑意，就算四下无人，也早已习惯维持翩翩公子的伪装。

　　“不过一场逢场作戏。”他轻声自语，雨声吞没了这句轻飘飘的话，“等拿到想要的东西，一切都会归于原点，本就不该有多余的念想。”

　　夜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细碎的雨雾，整栋别墅安安静静，二楼客房的灯光微弱亮起，而天台之上的江屹，独自站在无边夜色里，藏住了所有不为人知的挣扎与算计。江屹在天台把心头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下，才缓步走回二楼客房。这栋别墅是陆星辞送他的，当初装修时陆星辞特意花高价做了全屋加厚隔音墙，上下楼层的动静几乎完全隔绝，楼下很难分辨楼上的细节声响。

　　只有江屹心里透亮，今晚专程从迪吧带回温叙绝非一时玩乐。连日来腺体持续发烫酸胀，心绪时常不受控地焦躁，他早有预感，今日便是自己的二次分化之日。从前一直是毫无存在感的Beta，今夜彻底蜕变成Alpha，分化结束紧接着迎来人生第一次易感期，体内狂躁汹涌的信息素单凭自身根本无法平复，他才特意寻来信息素柔和温顺的Omega舒缓身体，其间种种不必细说。

　　温叙局促地蜷在被褥内侧，看见江屹进门便主动腾出半边床位。江屹躺入被窝，自后方轻轻环住少年，窗外只有淅淅沥沥不断的雨声，房间里溢出的细碎喘息、闷哼全被厚重墙体死死锁在二楼，几乎半点传不到一楼客厅。

　　方才陆星辞坐在楼下和江屹闲谈，中途隐约听见楼上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喘息声，混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微弱。他完全不清楚江屹刚刚分化成Alpha，更想不到江屹正和那名Omega同处一间客房，脑海里只记得江屹之前的说辞，笃定二楼只有一位半路淋雨躲进来的陌生人。那些细碎喘息落在他耳中，只单纯以为是那人淋透身子受了风寒，浑身难受虚弱，才控制不住发出细碎声响，心底没有半分怀疑。

　　他同江屹聊天的氛围不亲密也不生疏，分寸平平淡淡。江屹演戏向来滴水不漏，温润儒雅的翩翩公子模样骗过了心思单纯的陆星辞，对方甚至还暗自打算下次过来带感冒药给楼上的陌生人。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陆星辞便放心离开，开车返程时一心琢磨下周私人酒会邀约江屹的事，早就把二楼隐约的喘息声抛在了脑后。

　　等楼下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确认陆星辞已经走远，客房里才慢慢恢复安静。江屹松开环着温叙的手臂，后背微微靠着床头，对外那层温和的伪装褪去，眼底只剩疲惫与漠然。

　　温叙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后怕：“刚刚没忍住溢出喘息，我一直死死憋着，生怕楼下那个人听出异样。”

　　江屹淡淡抬眼扫了他一下，唇边扯出一抹流于表面的温和笑意，是他常年应付外人的标准伪装：“不必紧张，全屋隔音做得扎实，再加上外面雨声遮盖，他什么都察觉不出。他只会以为楼上独自住着一个感冒难受的路人，根本想不到我刚分化为Alpha，正处于易感期。”

　　一想起陆星辞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还惦记着素不相识外人的身体，江屹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滞涩，可转瞬就被江家赋予的任务、身不由己的棋子身份压得干干净净。

　　“牢牢记住今晚的规矩。”他低声叮嘱，语气平淡无波澜，“往后陆星辞再来别墅，你安分待在这间客房，尽量不要发出喘息、闷哼这类动静，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下楼露面。只要咬死偶遇躲雨这套说辞，他永远拆不穿我们。”

　　温叙轻轻点头，裹紧被子缩到床边，不敢再多开口打扰。

　　江屹披上薄外套走到窗边，雨雾朦胧遮挡住别墅区的道路，陆星辞的车子早已消失不见。冷雨持续敲在玻璃窗上，他独自静立在窗前，清楚知晓陆星辞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那份纯粹无防备的真心，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完成计划最好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