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职记》游魂_

6、第 6 章 挂断电

　　挂断电话。安澜遥望着这一片绿色，只有她一人的土豆田。
　　窸窣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爬过来，鳞片割过树皮的锐利声。四肢陷进泥巴里的厚实声。
　　“卢默尔。”安澜喊了一声。
　　于是卢默尔凑了过来，笑着，露出尖尖的牙齿。山羊似的腿弯曲而灵活地站立着，足有两米那么高，穿着一个不修边幅，经年累月边缘变得破烂的黑长袍。粗壮的四肢露出来，皮肤布满透明而坚硬的鳞片。头两侧长着张扬的鹿角。
　　“公主。”
　　安澜倒进田地里，阳光温暖，“怎么样？”
　　“人类在非常认真的消杀仓库。连空气都被清洁了一遍。”
　　“我怎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卢默尔，你经历过瘟疫吗？”
　　“当然。毕竟活的年头长了，什么都能遇到。不过没关系，到那个份上时，妖精就会帮助人类。”说道这里，卢默尔话锋一转，“在猎灵战争前。”
　　“猎灵战争。”安澜望着蔚蓝的天空，“也死了很多人类吧。”
　　“当然。”卢默尔匍匐在安澜身边，“成堆的尸体，秃鹫密密麻麻地盘旋而过。”
　　安澜伸手，戳了戳卢默尔的额头，“下次，不要偷看人类女性洗漱。对人类来说，这属于违法行为。”
　　“我没想偷看她洗漱。”卢默尔解释道，“是她在洗漱间录视频，我才去瞅了几眼。万一有危险呢。”
　　“录视频？”
　　“是的呢。”
　　“那也很正常，现在人类都喜欢录视频发布网络平台。”
　　“我怀疑，那个王房是个间谍。”
　　“啊？”这也太扯了吧，安澜不禁笑着问，“王房是间谍？”
　　“来自老妖精的直觉。”卢默尔毫不介意被笑几句，歪了歪头，“刚刚听到您，提起了陛下的事情。”
　　热浪缓缓的流淌，安澜心中却不平静，“卢默尔。曾爱上过人类的你。觉得妖精和人类，拥有真爱吗？”
　　“当然。我相信，您的父亲，是爱着您母亲的。您千万不要为此伤心。虽然您没能见到他。”
　　“母亲到底，曾在日全食下，许过什么呢。陈泽卓说，是有关爱情的。”
　　卢默尔沉默了许久，歪了歪头，“如果陛下确实许下过什么…”
　　“果然。”安澜说，“是诅咒。”
　　“或许。”卢默尔说，“或许是诅咒。我会再仔细的想一想。”
　　“天啊。”
　　“怎么了？”
　　“如果沧元母亲，和陈泽卓母亲是姐妹。那他俩岂不是。”安澜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荒诞主义，“怎么会这样？”
　　“我突然也想到一件事情。”卢默尔说，“在人类和妖精和平的时代，人类为追随妖精的理念。死后会埋葬进森林。”
　　“你说沧元家，可能是妖精眷属？”安澜琢磨着，结合白杨给林云锦那份，不近人情的协议，“沧元真的是死在泥石流里的吗？”
　　真是细思极恐。这时脚步声传来，卢默尔瞬间钻进森林里消失不见。知行撑着酸痛的腰，但又地过来查看情况。
　　“浇水了吗？”
　　“刚关的滴灌。每个土豆苗我都检测过了。”
　　知行点点头，疲惫地坐到安澜身边，“真是的。每份工作都不顺利。”
　　安澜也无可奈何叹口气，“内勤说，新肥料很快就到了。”
　　“好。可能明天我还要去成品库。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的。”安澜说道，“还好，我遇到了你。不然我一个人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知行笑了，“我以前是做研究助理员的，算是职业病了，会格外较真。你不嫌我事多就行了。”
　　“研究助理员？土壤生态研究所吗？”
　　“对的。”
　　“哇，怎么不干了呀？”
　　“研究所里的人际关系也是很复杂的。”
　　“科研机构也有这种情况吗？”
　　“我的导师由于一些原因，被吊销了执照。所以连带着我们这些人，也被跟着看不起受牵连。新上任的主研，比较针对我们这些‘残党’，无论是审批项目还是经费，永远会被卡住。无非就是变相的赶人走。所以我来这里了。”
　　安澜突然灵光一现，“你的导师，该不会是那个化肥。”
　　“确实是。”知行没有遮遮掩掩，大方地就承认了。
　　“原来你的导员是余隙。”
　　“你认识他？”
　　“在网络平台刷到过。”安澜又一个漂亮的圆场。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开始我选择他做导师，是因为他是主研，确实也很有学识。但是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命运确实很难预测啊。”
　　“听说他被吊销执照后，还去黑市做买卖，出卖自己曾经的科研结果，被抓住了好几次。”
　　“应该是没有收入来源了吧。”
　　“来到这里后也是。沧元人很好。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们还都是普通员工。好不容易做出来业绩。我也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怎么突然就泥石流了。”
　　“世事难测。”安澜插不进去什么话，只能附和着安慰道。
　　“不行就干脆回家种田算了。”
　　“已经在种田了。”
　　两个人都笑出来。但是很快两个人就又失去了笑容，因为工作群里通知一小时后开会。
　　批斗大会。既然整个北执组都知道消杀仓库的事情了，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从保安巡查不尽职，到库管疏忽大意。听到最后，简直要为自己感到羞愧，想要跟随着领导成为更闪耀的自己。安澜隐藏在会议室的一角，想默默无闻的坚持到会议结束。
　　“安澜。”白杨突然点名一句，安澜睁大眼睛，白杨说，“作为新入职的员工，今天就能独立负责工作。我对你很看好。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我也不想刚入职就独立负责工作啊。安澜看着齐刷刷投过来的目标，扯出一个笑容，“我完全是被前辈们的热情带动了。整个北执组的氛围都很好。还希望以后能够多多学习。”
　　白杨笑了，“所有新来员工，都应该向安澜同事学习。”
　　捧杀我。安澜点点头，一脸不好意思，心里念叨着毁灭吧。这个白杨，心眼比沈述要多很多。看似在夸奖我。实际是在挑拨我和其他新人的关系。不过还好，安澜就是一个种土豆的底层员工，大部分人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还有周谷和王房两个小伙伴。
　　但是，卢默尔猜测，王房是间谍。安澜完全难以置信。
　　安澜默默观察起王房的一举一动。每天八点半上班。王房非常自律，每天七点准时起床。女寝人少，所以她一般独自洗漱。等到周谷尖叫着在八点惊醒，王房已经打开电脑浏览了二十分钟。然后三个人一起吃顿早饭。安澜前往外勤，而王房和周谷留在单位。
　　“工作怎么样？”安澜问王房。
　　“还行。不难。熟能生巧。”王房对工作也十分坚强。
　　等到下班回到宿舍。周谷躺在床里刷手机。王房会浏览一个小时左右的电脑。然后出宿舍楼去锻炼。这就是高精力人的一天吗。安澜在暗处悄悄看王房围着宿舍楼跑了一圈又一圈。再说就算王房是间谍，只要不涉及到妖精，其实和安澜关系不大。
　　想明白这点后，安澜决定放过王房。今天下班就躺在宿舍里补觉。刚睡到天色昏黑，卢默尔就发来消息吵醒了安澜，还发了几张拍摄技术糟糕的照片。照片里有王房，有卡车，有工厂，还有抓拍到的车牌号。
　　卢默尔发来语音，安澜戴上耳机听。
　　卢默尔：王房今天蹲守在废弃品仓库门口。然后来了一个牛板车的老头，从仓库里载了一大堆东西。我和王房跟着牛板车，在山里七绕八绕穿过镇子，看着牛板车进入了一家橡胶加工厂。等再出来，牛板车就空了。王房用她的平板写了很多东西。一直等到有辆卡车从加工产开出来，王房才离开。
　　牛板车。安澜想起工作第一天，骨灰袋撞到的那个牛板车。
　　卢默尔：看着好像是，那个之前撞了骨灰的牛板车。
　　同一辆。原来如此，趁着泥石流引起的混乱，有什么坏事赶快做。要不两个人会在单位附近相撞。沧元的骨灰，也不会和化肥混为一体。居然是光源合成化肥。
　　安澜打字问：现在呢？
　　卢默尔：王房回去了。我原本考虑去追一下那个卡车。但是我不能让您一人在这里。
　　安澜坐起身，思索一会，看看王房摆在桌面的电脑，看看正在躺着刷手机的周谷。
　　“怎么了？”周谷于是问了安澜一句。
　　“没事。”
　　“王房今天跑步的是晚点。”周谷说，“一会应该就带饭回来了。”
　　话音刚落不就，王房就带着晚饭回来了。三个人于是又凑到一起吃晚饭。
　　“等派遣期结束。”安澜打探着问道，“你们都有什么安排呀？”
　　“可能会回去继承家业吧。”周谷懒懒地说道。
　　“王房呢？”
　　“做个自媒体账号什么的都行。拍些故事，科普，或者生活段子。”王房说完看向安澜，“安澜你呢？”
　　“我还是想留在环境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