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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铃响路隅,初识李屿 原来他叫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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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风尚裹挟着凉意,我们住在旧瓦房宿舍里,墙皮斑驳起皮,清风穿檐而入吹得屋顶小青瓦吱呀轻晃,屋顶常有野猫在房檐闲散踱步,常常“哐嗒”一声掉落碎片,成了宿舍独有的日常小插曲,顺着宿舍往坡下走,途经学校食堂就是男生宿舍楼,坡底藏着一片柔软开阔的草坪,被浓密灌木围绕,远离教学楼喧闹,格外僻静,早在高一上学期我和同桌苏晚芬一同将这里划为我们的秘密基地,填满了我周末留校所有空闲时光,是寄宿生活最踏实的喜欢。
铃铃铃--
午休结束后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划破校园静谧,楼道里瞬间涌满狂奔回教学楼的学生,同桌苏晚芬一把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往前疾跑走:“林荷,快点!,徐老师的课可不能迟到,迟到要被罚站的!”她边用力拉着我边说,我踉跄着穿过人群差点撞到一楼走道上的墙,慌乱中急忙侧身闪躲的间隙,在步履匆匆的人群中,我瞥见一抹白色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目,午后的柔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清隽冷白,身姿挺拔笔直,轻轻松松高出周围人半个头。苏晚芬使劲扯了扯我的胳膊,把走神的我拉回神,两个人踩着铃声末尾冲进教室,堪堪落座。
班主任徐老师是全校公认颜值拔尖的青年语文老师,左手无名指戴着素圈婚戒,早已成家,形式温润自持,他不仅长相儒雅周正,一手板书更是学校一绝,今日第一节新课便是《沁园春·长沙》,他没有即刻提笔板书,只是将课本轻轻拾起,腰背挺直,用低沉舒展、抑扬顿挫的语调通篇诵读了一遍,字句铿锵,气韵辽阔,将湘江秋景的壮阔与少年豪情尽数揉进朗诵节奏里。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读完全篇,他稍作停顿,指尖捻起一根粉笔,转身面朝黑板,落笔便是行云流水的行楷,一字一句复刻方才诵读的全词,笔锋起落利落雅致,排版疏密有致,板书工整如印刷字帖。徐老师结束整堂诗词讲授,临走前又温和叮嘱几句课业安排,步履从容的走出教室。喧闹声重新漫开,二楼整条走廊瞬间被学生填得满满当当,三三两两的同学扎堆闲聊,追逐嬉戏,我猛然想起自己作为数学课代表,还要抓紧课间收齐寒假数学作业,我转头拽住做我后桌的班长陆砚春,拜托他搭把手,陆砚春存心逗趣,故意摆着笑推脱“要我帮你也可以,除非你买点零食,贿赂贿赂我。”
话音刚落,他便侧身迈出教室门槛。融进熙攘的人群里。我又急又无奈,抬脚立刻追了出去,伸手去抓陆砚春的衣角,我笑得眉毛弯起,嘴里不停软声央求着说“拜托,拜托!”完全没留意隔壁班的李屿恰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多年以后李屿同我坦白:那天的走廊人声喧嚣,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所有人都只是背景,他眼里只装下了奔跑的我。我穿着一件粉色格子衬衫,搭配一条宽松牛仔裤,乌黑笔直的长发垂至腰际,身形瘦小单薄,皮肤白净透亮,追着人讨要帮忙时眉眼弯成一团,鲜活又毫无防备,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笑着追人的模样他这辈子都记得。
周日正午,日光和煦温暖,留校的我同闺蜜苏晚芬、同学秦小英坐在校门口草坪闲谈休憩。一身素净白衣的李屿正巧返校途经此处,目光频频落在我身上,失神之下脚步踉跄,险些直直摔倒在地。秦小英与李屿是初中旧识,见状立刻凑过来打趣道:“李屿视线全程黏在你身上,走路都不看路了。”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瞬间恍然——眼前这人,正是午休楼道里匆匆邂逅的那位白衣清冷少年,原来他叫李屿。我慌忙偏开视线,嘴硬的摆手否认“肯定是你弄错了,他哪里在看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二零零八年三月下旬,高一下学期开春首场月考如期而至。我收敛起心头翻涌的细碎情愫,和同桌兼闺蜜苏晚芬一同扎进题海与课本里,沉下心伏案复习,把懵懂悸动化作向前追赶的动力。一周之后,年级排名红榜张贴在教学楼公告栏里,课间挤满了围观的学生。我挤在人群里一路向下扫视名次,第九名是我的名字,紧随其后第十名,赫然便是李屿。我们仅相差一名位次,同归于上,视线落在那两处并排的字迹时,心底悄悄漾开一层克制又雀跃的欢喜。
等到周五下午,全校利用课间举办年级月考颁奖大会,全年级前十依次列队上台领奖。我踩着次序先一步站上领奖台,脚步刚落稳,身侧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李屿紧随我的位次站到身旁。颁奖的年级组长张红艳老师从容上前,将两张二等奖奖状分别递至我们手中,两张奖状边缘轻轻相贴,如同红榜上紧挨的姓名,他依旧沉默内敛,只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没有偏向我半分,可我攥紧奖状边角,余光静静描摹他清隽的侧脸,先前走廊白衣身影、校门口草坪失神踉跄、悄悄记下他姓名的种种画面尽数浮现,原来我埋头努力的这段时光,他始终与我并肩前行,原来这就是李屿,他的名字从此被清楚的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