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之债》南国海沙

6、星之彩醒了一瞬 沈半闲刚把

　　沈半闲刚把那根“抹账人之指”的残墨扫进陶罐，铺子里的空气突然变轻了。

　　不是放松——是某种更重的东西，暂时收敛了呼吸。

　　阿烬抱着那只破瓦罐，缩在柜台底下没动。她十二三岁模样，瘦得像根豆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抠着罐沿而发白。

　　罐子里，本来只有一点幽蓝的微光，像夏夜萤火。

　　可就在锁妖州那股铅灰色天光透过窗纸、扫过她手背的刹那——

　　罐子里的光，变了。

　　蓝色褪去，转成一种极淡的、偏紫的虹彩，像是把极光碾碎了溶进水里。那光不再安分地漂浮，而是开始沿着罐壁向上攀爬，像藤蔓，像触须，像……在嗅。

　　阿烬低头，和罐子对视。

　　她看见光里映出自己的脸——不，不是映出。那光里浮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张脸的瞳孔是两个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

　　“你……也饿啦？”她很小声地问。

　　罐子里的虹彩轻轻一荡。

　　像是在点头。

　　又像是在说：不是饿，是回应。那个东西（指锁妖州漏出来的气息），它认识我。

　　沈半闲正往墙上补封印符，余光扫过来，眉头一皱。

　　“阿烬，把罐子捂严，别让它看外面。”

　　“嗯。”她赶紧用袖子盖住罐口，把下巴抵在罐顶上，假装打瞌睡。

　　但罐子里的星之彩并没老实。

　　它隔着粗布，往她掌心渡了一丝极微弱的温热——不是热量，是共振。像婴儿攥住大人的手指，又像野兽在确认族群。

　　沈半闲走过来，没看罐子，只看她。

　　“它刚才想碰你没？”

　　“……嗯。它说外面那个……是‘旧亲戚’。”阿烬想了想，学着沈半闲的语气补充，“它说——‘同类，但叛er了原本的样子’。”

　　我擦了把汗，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蹲下来跟她平视。

　　“‘星之彩’是上个纪元崩前，从深空坠落的‘原初混乱’。它不认主，它只是……暂时没找到更好的宿主。”

　　我伸手，隔著袖子按了按罐壁，感受那团虹彩在我掌心微微一缩——像在试探我是不是也配碰它。

　　“它现在还小，只认你这点人气。等它再长大点……”

　　我顿了顿，没说“会把你吃掉”或者“会反噬”，只说了句：

　　“……等它再大点，你得学会怎么让它嫌弃你太苦，不肯吞。”

　　阿烬眨眨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只记住了后半句。她低头对罐子小声说：

　　“听见没？你得嫌我苦。不许吃我。”

　　罐子里那团虹彩，缓缓缩回罐底，重新变成一点安静的蓝光。

　　像是在答应。

　　但我注意到——罐底多了一圈极细的、发光的环状纹。

　　那是“成长纹”。

　　上次见到这种纹路，是三百年前，老槐树亲眼见证的一只古神幼崽破壳时留下的。

　　我站起身，看向窗外那片铅灰。

　　锁妖州漏出来的，不只是“抹账人”的余党。

　　那个封印底下，有东西认得星之彩。

　　而它一旦确定星之彩在此——

　　他们会来抢。

　　“老槐。”

　　“嗯。”老槐树叶子沙沙，这次落下的叶子背面写着两个字：

　　【备宴】。

　　意思是：有贵客要来，且不善。

　　我哼笑一声，把梅子碟重新摆好。

　　“行啊。来抢东西的，也算是来‘交易’的——只要他们付得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