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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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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清晨,黄灿烂背着沉重如山的双肩包,手里抱着熬夜整理好的文件,用下巴颏按下电梯,拉拉张被吸干精气的大驴脸进了律所。
律所在市中心大厦十八层,黄灿烂刚入职的时候认为十八,多美好的数字,幺八幺八,就是要发要发啊,成为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还不是指日可待?
结果呢,报应来的措不及防,就像龙卷风。
现在的十八层,是十八层地狱的那个十八。
一道绿萝做成的风景墙,隔开了刑事民事知产等不同部门。
黄灿烂的工位紧挨着绿萝。
自她以左,是文件繁多沉重的刑事同事,少有咨询矛盾,大部分温润有礼,与律师心连心,指哪打哪。往右是知产的同事,接触的都是公司老板和自己有真才实学的实验室高学历博士,每个月都能得到她们结婚的喜糖,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至于她们民事,脸上经常出现不明伤痕,耳膜经常破裂,间歇性耳聋,头发更是朝不保夕,一大半是愁掉的,另一半是被揪没的。
黄灿烂这个专责离婚的,更是千秋之倒霉,万世之受苦啊。
她接的案子下午开庭,黄灿烂拿出气垫开始上妆,眼线画到飞起,为的就是将气势拔到最高,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的气焰压下去。
画到一半,她刑事的闺蜜喷着香水转着圈儿地拧着水蛇腰过来了。
“灿烂,晚上八点能结束吗,我觉得他可能要和我求婚了,你帮我把把关呗。”
许成溪双手托腮,眨巴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看她,亮片扑簌簌地往下掉,黄灿烂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丫的准备的挺充足。”
许成溪脚哒哒哒踢得跟什么似的在那害羞,完全沉浸在幸福的沼泽中无法自拔了。
黄灿烂叹了口气,“小溪,不是我悲观,你是不是对他期望太高。这是国内,同性婚姻并不合法甚至不被舆论认可。以他的工作和地位来说,是不可能像一般情侣一样和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更何况他还有个女儿,你不要被骗了还不知道。”
许成溪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嗯了一声,说:“我会考虑的。可能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就是有一点舍不得。”
他和黄灿烂是大学同学,一起期末复习过法考月薪三千熬过来的革命友谊,黄灿烂见过他的意气风发,可惜他的gay蜜实在情路坎坷。
她见不得许成溪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别难过,没准你们两个是真爱也说不定,等我开完庭给你发消息,帮你鉴渣,放心了吧?”
许成溪美滋滋地走了,末了还说:“不愧是离婚律师,最适配我这种恋爱脑。”
对恋爱脑,黄灿烂是又爱又恨。一方面,她靠赚恋爱脑的元子生活,另一方面,尝试理解恋爱脑实在让她夭寿。最开始步入职场的那几年,黄灿烂力求每个案子尽善尽美,站在当事人的角度思考,力求做到利益最大化,结果——当事人在法庭之上谈情说爱,最严重的一次黄灿烂被气进医院。
还是对方律师送她过去的,当事人去民政局复婚了。
幽幽转醒,对方律师给她留下了同情的果篮,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灵魂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拨弄着叶子给当事人发消息提醒:下午两点开庭,带好需要准备的材料,我在法院门口等你。
绿萝招阴,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下午一点半,当事人发来短信:“对不起黄律师,下午您可以自己去开庭吗,我怕我去了会忍不住再次爱上他。”
黄灿烂一脑门的黑线,一脚油门开去当事人家门口才算把原告凑齐。
庭上,当事人的渣男老公提出财产分割建议,不等黄灿烂说话,当事人泫然欲泣,夹着嗓子娇嗔一句,“死鬼,人家都听你的啦~”
黄灿烂真想带把菜刀见人就砍。
她的愿望实现了,只不过是别人替她实现的。
大门口,原告抱着被告的胳膊撒娇,“老公,我们怎么去复婚啊。”
被告指指不远处的车站,“坐公交。”
原告:“好呀好呀,老公你又帅了,我爱你。”
黄灿烂离他们两米远,面无表情地提醒,“复婚的话记得把基础咨询费给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狗男女,大伟只能跟我结婚,我杀了你!”
小三是个斜视,拿着刀好巧不巧地捅到了,黄灿烂。
黄灿烂中刀的第一个念头:斜眼也能做小三吗?
第二个念头:不知道许成溪会不会被坏男人骗。
第三个念头:跟你们这帮子恋爱脑拼了!
2.诛九族
再次有意识,黄灿烂睁眼,眼前乌乌泱泱的都是人。
一股巨力袭来,黄灿烂双膝磕在地上,剧痛不已。
“你再打我一下试试?”她极致不爽地回头,将对恋爱脑的怒气撒在对面人的身上,话音未落便瞪大双眼,怎么这人的装束……不像是在法治社会。
旁边人拉了拉她的衣角,一脸惊恐,“灿烂,我知道咱们要死了你不高兴,但也不至于这么激进,快别说了。”
黄灿烂定睛一看,说话那人穿着看不出本色的累赘衣服,手脚上拴着镣铐,胸口处大大的一个“囚”字,头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明明很有气质的女孩子看起来狼狈至极。
而作为她的同伴的自己……黄灿烂低头,在看到同样的“囚”字之后心也是死了个彻底。
管窥蠡测,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看台下汇集的人群是来看热闹的。
后面那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是行刑的。
前面跪下的一排排都是她在这个时代的亲人。
与此同时,壮汉开口,肩膀上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我不光打你,一会儿还要砍你呢,怎样啊?”
还能怎样,黄灿烂笑笑,“辛苦了大哥。”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是也是成功唤醒了壮汉的柔肠,他转过头去干咳一声,弹了下刀尖信誓旦旦保证道:“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你们都是被株连的,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会尽量给你们个痛快,叫你们走的顺利。”
黄灿烂成功捕捉到了重点,跪下去和最开始拉着自己的女生小声交谈,“被株连是什么意思,我们没犯事是吗?”
女生点头,“是的,我们是被诛九族了。”
黄灿烂:“……你还挺坦然。”
她又问:“因为什么啊?”
她学过历史,诛九族在古代是滔天重罪,古往今来被诛九族的例子都屈指可数,难以想象究竟是何方神圣简简单单就触怒龙颜。
女孩儿知道的还不少,她用下巴给黄灿烂指了个方向,“喏,就在那边。”
黄灿烂顺着看过去,“是那个面色红润胡子花白的老人家?”
她忍不住揣测起来,难道是功高震主,皇帝出于自保赐下死全族套餐?
女孩儿摇摇头,“不是简爷爷,是简爷爷的孙子,就是简爷爷旁边,跪在最中心位置的那个。简爷爷缠绵病榻好多年了,现在面色红润,应该是给气的。”
还跪了个C位。
黄灿烂难免好奇起来,挪动膝盖想要一睹芳容。
“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问那个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答:“黄莺莺。”
黄灿烂摸出点门道来,“是不是跪在这一片的都是咱们黄家人?”
女孩儿点头。
“那姓简的惹是生非关我们本本分分的黄家人什么事?”
黄灿烂不服。
“没办法呀。”女孩儿一脸淡然,看破红尘地说道:“谁让我们黄家的老姑母的女儿的三侄子娶了他们简家深居简出秀外慧中的幺女的二儿子的幺儿的小姨子呢,时也,命也。”
黄灿烂:“能靠着这层关心把黄家人都搜罗到法场上也是够不容易的。”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很快太阳升至顶空。
法场中央端坐戴着乌纱帽的官员抽出一根签子扔在地上,有人高声唱喏,“午时已到,行刑!”
众人大惊失色,最镇定的除了罪魁祸首简家孙子就是黄灿烂了。
“姐姐,”黄莺莺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睫毛上也挂着眼泪珠子,“你怎么不害怕啊?”
黄灿烂面无表情,“怕的,说出来可能你不信,姐姐对刀过敏。”
黄莺莺好奇:“还有这种奇怪的病吗?”
黄灿烂:“是挺奇怪的,姐姐也是刚得。”
“噗”地一声,酒精味弥漫开来,是刽子手在给刀消毒了。
黄莺莺害怕地双手捏住黄灿烂的胳膊,“怎么办啊姐姐,我真的害怕呜呜呜呜呜。”
“没关系的,”黄灿烂拍拍她,安慰道:“九族亲戚全都在呢,挨个砍也得三四个时辰轮到咱们这边,该紧张的是姓简的那帮。”
前面跪着的几排黄家人整整齐齐地回头看过来,黄灿烂礼貌点头致意,得到长辈们无言的认可。
一士兵朝着简家那边走过去,拉起最中间的那个,也就是始作俑者简家孙子。
黄灿烂抻长脖子,借此机会见到了简家孙子那张欠揍的……帅脸。
帅到什么程度,就是今天用龙头铡来铡都配不上他英俊潇洒的面容。
关在脏乱差的牢房中不知道多少时日,尽管囚服脏污,脸上身上都布满灰尘,但就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感觉到与世无双的气质,黄灿烂觉得,皇上大抵不是颜控。
换做她来是绝对不舍得让这么个帅哥死翘翘的。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就在此时,铁蹄铮铮,一人策马奔来,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3.转机
黄灿烂感恩上苍,觉得自己命不该绝,转机就这么水灵灵地被送到面前了。
众目睽睽之下,传信那人双手捧着圣旨,问道:“皇上有旨可免你九族一死,相应的条件你可答应?”
九族翘首以盼,黄灿烂更是心花怒放,都和刽子手翻起白眼来了。
结果那个简家孙子想也不想果断拒绝:“臣不愿。”
啪地一声脆响,姓简的那个孙子的后脑勺狠狠地挨上了一个巴掌,声音极尽响亮。全九族的亲戚都笑了,用充满赞许的目光看着简爷爷。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九族中有人明显是不想死,赶紧接过话茬来代替简家孙子承诺:“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传话人居高临下,眼皮都没撩一下,言下之意很明显了:你算是哪根葱。
大家一窝蜂地都上了,捂住简家孙子的嘴,按住简家孙子的头,趁机扁揍简家孙子的屁股……代替简家孙子发言:“给我们点时间考虑,他会答应的。”
传话人施施然离开了,说再过两个时辰过来听他的答案。
黄灿烂噌地一下站起来,因着对简家孙子的锐评导致她得到了黄氏家族的认可,黄家人对她的举动行踪难免关心了一点,问她要去做什么。
黄灿烂晃晃手脚上的镣铐,回答他们的问题,顺便做起了战前鼓舞动员,“去揍姓简的那个孙子一顿啊,你们去不去?”
黄家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眼睛都冒光了,他们视黄灿烂为精神领袖,不出意外的话姓简的那孙子会被揍得很惨。
毕竟还在法场上,官府的人都在,动作不好太大,黄灿烂带着他们慢慢穿过人群挪过去的,这会儿得知有了生还的希望,九族亲戚们也都不再凄凄切切,认上远房亲戚了。
简家孙子在第一排,黄灿烂穿过重重人障,发现越往前去大伙儿的表情越是沉重,尤其是中间靠前的几排姐姐妹妹,怎么还聚在一起梨花带雨的呢。
“赵哥,你怎么也在这儿?”黄家有个小子认出了自己的远方哥哥,和人打招呼。
被叫做赵哥的壮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瞧见黄灿烂倒是兴奋了起来,热情地想跟人搭话,被后头跟过来的同伴踹了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命都没了我看你拿什么美。”
赵哥一下子老实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怨道:“真是他娘的倒霉透顶,和那个姓简的攀上了亲,一点儿光没沾到不说,命都要跟着搭进去了。”
黄灿烂展颜一笑,柔声问道:“赵哥这是哪儿的话,现在不是有了转机,只等那简家孙子松口,我们就能平安无事了呀。”
“问题就是姓简的那孙子不松口!”赵哥恨恨地拍了下大腿,“我们哥几个以为没事了,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琢磨着过去揍那小子一顿,结果走近了才知道,那小子根本没打算答应皇上的条件,说什么都要带着咱们这帮亲戚一起去死!”
黄灿烂如遭五雷轰顶。
气煞她也,姓简的那孙子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她朝着那边看去,又走出来一拨人,带头的是个拄拐杖的老头,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宗族大家长,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姓,跟着姓简的喝了一壶又一壶。
有妇人迎了上去,问:“怎么样了?”
老头摇摇头,一脸沉重,“换秦家人来吧,我们林家是劝不动了。”
妇人捂住胸口,眼神无措,“现如今只剩秦家和黄家人没来劝,若是秦家也劝不动,那我们真的……”
老头摆摆手,在旁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丫挺的,黄灿烂彻底怒了,她拨开秦家派来的说客,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姓简的那个孙子旁边,恳求道:“大哥哥,你要是担心死了没人陪葬我给你多烧几个纸扎人行吗,什么童男童女的你尽管开口,求你放过我们吧。”
说完黄灿烂喉头一哽,更加觉得希望渺茫。
姓简的那孙子打定了主意铁了心了是要死,不动如松地在那跪着,眼皮都没掀一下,恐怖如斯。
旁边的简家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一看是黄灿烂这个年轻的小丫头,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权当小孩子唰在这边说胡话,简爷爷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动员子孙轮番劝解,都到这步田地了,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老爷子,该说的话都说遍了,该找的说客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眼都没睁一下,要我说,该干嘛干嘛,珍惜人生最后的两个时辰吧。”
简爷爷重重砸了两下拐杖,老泪纵横,撩袍跪地,“诸位,今日之祸乃我简氏子孙悖逆祖宗,殃及手足,无力回天,我老东西在这向诸位赔不是……”
话还没说完,众人都止住了无奈的眼泪,听着姓简的那孙子终于开了尊口,只不过是对着那个黄家的小丫头说的:“什么童男童女,我是什么妖怪不成?你是哪家的说客,这么没文化,一会儿脑袋砸到地上恐怕连个响都听不到,空空如也地叫人看不到智慧的重量。”
众人:……该求原谅的恐怕是另有其人。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到了生命末途了也没人跟姓简的那个孙子一般见识了,都在和亲人互诉衷肠汲取力量,但黄灿烂不行。
短短两天她就要死两次,每次还都那么疼!此刻她怨气冲天,本就不好的脾气现在更是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火爆辣椒一样一点就炸,午时刚过,毒辣的太阳晒得看台下的百姓都昏昏欲睡蔫巴了起来,无数人丧命之地的阴气都被冲淡许多。
忽然,黄灿烂猛地一个俯冲扑倒了姓简的那个孙子,一句“啊啊啊啊啊我掐死你”惊走树梢鸟雀。
4.跟班
行刑主事官到嘴的茶水没忍住喷了个干净,大腿根子被热茶烫到,接过下边人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拭一边小心翼翼地对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迹的简慎语问道,“简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报官?”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按照常理来说现在早该是魂魄体的死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找自己主持公道。
他还不能拒绝,毕竟眼前这位无论是家世仕途官职,各方面都在自己之上,更何况,他自己亲耳听到的,圣上可是说了给眼前这位一个机会,只不过要不要全在人家自己。
简慎语看了一眼愤愤不平地黄灿烂,直白表达诉求,“没错,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要死了,但是她对我动手,行径恶劣,必须严惩。”
黄灿烂不甘示弱,“我得到了惩罚~和你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着被诛九族就是我的报应,你个搅屎棍子,罪魁祸首,始作俑者,怎么敢在大街上露脸走路的?”
说到脸,黄灿烂掐住自己的人中,怒斥老天爷不长眼,“给你这张脸真是暴殄天物!跟着你混一天饿九顿,朝不保夕,你看看人家大老爷温文有礼,一看就是饱读诗书,就是长得丑了点,其他的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主事官:……别说了这位小姐,你立刻死刑。
简慎语炸了,愤然回视黄灿烂,“你说什么?他饱读诗书?见识短浅的文盲,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不知道,”黄灿烂立刻回怼,吵架的时候必须输人不输阵,嘴巴顺势就吐露了出去,“姓简的孙子!”
“哎呦哎呦,”行刑主事官赶紧憋着笑过来拉架,用身体挡住简慎语青紫交加的战损版帅脸,象征性地帮着简慎语说话,“姑娘可不敢这么说,简大人可是我朝新科状元郎,只考了一次便直接高中了,得了皇上的青眼,前途无量啊。”
简慎语扬巴起来了,挑衅地看着黄灿烂。
黄灿烂冷哼一声,挖苦道:“那还真是有意思,人家仕途走在官场,简大人直接走到法场了,当真是领先别人几十年,恐怕榜眼要荣华富贵几十年之后才能在地下和简大人团聚了。”
“你懂什么!这是谏官的职责,”简慎语双手抱拳直指上天,“居其位,思死其官,我简慎语既然选择走了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以身殉职,直言死谏的准备,所谓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
言论慷慨恢弘,舍生取义,饶是主事官都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再观黄灿烂,只见她咧开两排小白牙,笑得十分放肆,“你叫什么,简慎语?你丫的一张嘴葬送九族的人竟然取名叫慎语?”
简慎语不服,“谏官大多如此,这是我们的使命,并非简某个人说话难听。”
黄灿烂不反驳只发问,“你最大的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简慎语:“乞骸骨返乡。”
黄灿烂又问:“你高中之后是否还任过别的官职?”
“不曾。”
“很好,那你何时高中?”
简慎语:“去年。”
黄灿烂耸肩,鸦雀无声。
主事官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简大人,您还真是天赋异禀。”
不到一年时间,九族都跟着享福了。
黄灿烂:“君子死社稷,但前提是只他自己去死,带上一大群无辜的亲人跟着陪葬算怎么回事儿,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惹得皇上不开心,我只知道我的亲人朋友全都无辜地跪在那里绝望的等死,要为别人的一时任性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江山社稷全部拴系在君王一人身上,错误的决策以及个人的喜恶都会导致民不聊生的场景,简某死谏皇帝为的是百姓万民,连累了宗族亲人实乃下策,但如果再一次让简某选择,简某不会改变。”
黄灿烂大抵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一根筋,“天平的两端都是生命,一万条与一条,重量都是相等的。”
这是她们法学院奉为圭臬的一段话,法律的天平上,最重的就是生命,无论是一条还是一万条,当生命以数量衡量,那这个国家的法制是令人不齿的,法治是混乱不堪的,民族是没有希望与未来的。
她还在想要怎么说服简慎语,却没想到对方先换了个态度,俯身作揖,“愿闻其详。”
状元不愧是状元,学习能力是绝对不容置疑的,不多时,他便给出了破局最优解,答应皇帝的条件,解放九族亲戚,再见招拆招,针对皇帝的问题制定策略,“这便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吧?”
黄灿烂点头。
“当真奇妙,”简慎语赞不绝口,“可问姑娘师从何人?”
这人废话真多,马上就要砍头了,他还有心情在这侃大山呢,她一边推着简慎语往刑场走一边敷衍,“你不认识,他在遥远的对岸,你叫马先生就行了。”
简慎语松了口,九族逃过一劫,黄灿烂松了一口气,跟着家人们回到家中。
没想到这一趟还能活着回来,黄家的下人们都被遣散了,但老人有话,回来要用艾草泡澡驱驱晦气,黄灿烂跟着一般大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烧了热水送去长辈们的房间,绕了一大圈最后才轮到自己,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一声盖过一声,比催命的还要着急。
等她匆匆忙忙地披上衣服裹个头巾出去,又是一大帮子人等在外面。
是来求她去给简慎语做跟班的。
“为什么?”黄灿烂不解,“我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
黄家也是世家,不愁吃穿,这一世,黄灿烂决定好好享受做米虫的幸福生活,暂时没有找工作的想法。
简爷爷语重心长,“黄家丫头,就当是为了大家,你就跟着去吧。你也知道慎语那小子,说话特别难听,他一个人进宫面圣,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黄灿烂吊儿郎当,笑嘻嘻道:“没事,您就当他是进宫选秀了,放宽心哈,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一定会把握尺度的。”
老头叹了口气,一个不到她腰高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递给她一张废弃掉的宣纸,说:“哥哥的手稿。”
黄灿烂粗略地瞄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立刻八百里加急跟上简慎语的步伐,挽救九族于危难之中。
5.面圣
马车上,简慎语见到黄灿烂的第一瞬间竟然有些惊喜,“你怎么也来了?”
即便是脸上和黄灿烂打架的伤痕还没好全,也是完全在她的审美之上反复摩擦。
不过这人实在太作挺,大大拉低颜值的分数。
在黄灿烂的眼里,简慎语目前与邪恶比格没有任何区别。
她诚挚发问:“大哥哥,我请问您又怎么了?才消停多久就赶着进宫送死去了?”
简慎语此人极其简单,智商不可估量,情商一眼望穿。
他才不会懂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反而倒是发自内心地对黄灿烂的到来感到欣喜,忙在桌子上拿了茶点给她,尾巴摇的都要和螺旋桨一样,按个零件马上起飞了。
“你渴不渴饿不饿,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黄灿烂态度软化下来,听他说话。
简慎语:“我实在放心不下,皇上求娶男妃一事实在荒谬,江山社稷绵延不绝,到这代断了传承,我简慎语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黄灿烂翘着二郎腿嚼东西,口齿不清也挡不住无所谓的态度,“娶的又不是你,就是天王老子下来了也怪罪不到你身上,你跟着操心个什么劲儿呢?”
简慎语仍旧固执己见,“不行,我绝对不能接受皇上如此游戏人生。”
说着,他又看向黄灿烂,“不过你放心,我专门措了辞的。”
说到这个黄灿烂来劲了,她拿出那份丧尽天良的手稿,“这就是您老人家措的辞?”
沉湎男色,不思进取,无心社稷,垃圾皇帝?!
简慎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是初稿,全程围绕着初稿所定主题展开,后面我又润色了一遍,没有那么直白。”
说着,他将润色后的成稿递给黄灿烂。
黄灿烂打开,浏览,睁大双眼,手动合上嘴巴,撕掉成稿,“大哥哥,这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九族乡亲父老是逃不掉的。
不知道触动了简慎语的什么开关,读书人从上到下红了个遍,黄灿烂只当他是应激了,烧掉成稿之后安慰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关系,不是说了吗见招拆招,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皇帝那边下不了手,我们就……”
“谋朝篡位?”简慎语难以置信,下意识就要拒绝。
黄灿烂白了他一眼,“是从那个男妃下手,杜绝源头,这在你们古话里叫……”
简慎语抢答:“围魏救赵?”
“错,大错特错!”黄灿烂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这叫……柿子还是得挑,软的捏!”
下来的时候,黄灿烂换了一身装束,这是她找家族一大哥借的,在马车上要换的时候简慎语一个劲儿捂着眼睛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这这那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黄灿烂占了他多大便宜,马车狭窄逼仄,黄灿烂又穿不明白这个扣子那个扣子,一求助简慎语他就闭眼睛,简直跟触发任务的npc一模一样,气的黄灿烂直接把衣服套衣服外面了,俄罗斯套娃似的,下车摔一跤都能像球一样滚走了,这简慎语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她把扣子扣上。
车夫目送着两人并肩面圣,使劲儿摇了摇头。
见鬼了,怎么总感觉简大人看那个小跟班的眼神柔情似水的?
6.问心
黄灿烂觉得皇帝对简慎语绝对是有点别样的情愫在的,放到现代不得写出来一出恨海情天文学出来。
前脚我诛你九族,后脚就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拥抱你。
皇帝就是典型的皇帝长相,威严端庄,不容侵犯,看人的时候有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要不是提前做了背调,黄灿烂说什么都不会相信这人会是简慎语口中那个任性到要求娶男妃的皇帝。
他奔放地上前给了简慎语一个拥抱,表达着别来无恙的话。
简慎语则是一副天都要塌掉的表情,“皇上,您从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简慎语没有那么悲伤,这画面还是很好笑的。
皇帝穿着明黄龙袍坐在上面,喝了口茶,“简爱卿,人是会变的。可能是因为自己想开了,也可能是因为某个人。”
黄灿烂简直没耳听,这话让她ptsd,几乎经手的一大半恋爱脑的经典语录,这句排第七。
她再次看向皇帝大人直男的面庞,感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简慎语不吃这一套,“变与不变,选择权在自己手上。心怀黎民苍生,就不会放肆地做自己。”
皇帝笑了,“简爱卿,你也变了。以朕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会宁死不屈,而不是假意应允朕的条件,过来好言相劝。”
他指指周围的侍卫,“这都是朕提前找来的,防止你当场自戕的护卫,但简爱卿没有,这就是你的改变,是因为谁呢?”
他目光不留痕迹地从黄灿烂身上掠过,黄灿烂内心不停地在感叹,怪不得简慎语这么焦急,这么有思考有深度的皇帝绝对能当大任。
所以她自然没有注意到简慎语因为心虚而有些飘忽的目光投向自己。
皇帝哈哈一笑,“虽然从古至今人们称皇帝为天子,模糊概念,但天子亦在人间,朕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求而不得,如今朕有了携手余生的爱人,这是朕的选择,是朕无数个夜晚问过自己的心得到的结果,心最不会骗人,爱卿不妨也可以问问自己的心,会不会为谁而动。”
简慎语没说话,而是看向黄灿烂。
以黄灿烂对他的了解来说,简慎语是有点被说服了,他在认为别人所说有道理的时候就会沉默,黄灿烂猜他一方面觉得不该束缚皇帝的自由和心,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该为黎明百姓坚守。
他陷入了挣扎。
皇帝是何等人精,自然也看透了简慎语的犹豫,他道:“爱卿,朕之所以会为你解释,是因为朕不希望寒了真心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肱骨之臣的心。同样的,朕也不希望朕的爱人伤心,所以你拦不住朕做出任何决定。”
“那皇上您的爱人呢?”黄灿烂开口发问。
她插入得实在不合时宜,事实上没人敢和皇帝这样讲话,哪怕是简慎语都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挡住她,担心她受到责罚。
皇帝疑惑,就听她继续说:“皇上您的爱人,会不会因为您夹在江山百姓与自己之间为难而感到纠结呢?”
7.重逢
皇帝眉宇下沉,山雨欲来,“你说什么?”
简慎语先一步跪了下来,“皇上息怒,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有什么事情微臣一人承担。”
黄灿烂接着道,“草民只是觉得,感情是相互的,草民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皇上您不是不负责任的君王,既然做出如此决定想必是铺好了后路,简大人同样清楚,只是他担心权力的移交产生的微小波澜在百姓那里掀起滔天巨浪,不过只要朝野上下同心协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只是您付出的这些,您的爱人怎样看待?他是否会因为知道您因此付出的巨大心血而感到心疼?”
“大胆!”皇帝猛地拍桌,周围的护卫一拥而上,将黄灿烂团团围住。
同时被这么多把刀指着,黄灿烂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敏了,她面色苍白,对着简慎语微微一笑,“简大人,是我误会你了。”
原来不是你说话很难听,是皇帝小心眼。
她说什么了?她什么也没说啊!
事已至此,唯一的希望就是……
“诛九族。”
你丫的狗皇帝!
黄灿烂释然了,无论在哪个朝代,她都不能理解恋爱脑。
“来人,将这个出言不逊的拉出去。”
“等等!”简慎语跪在她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是臣连累她小小年纪跟着臣提心吊胆,也是臣带她入宫,更是臣将她置于今日这般田地,如果皇上怒火难以平息,那臣宁愿自己去死。”
说完,他回头对着黄灿烂笑笑,“简某欣赏姑娘天马行空的思维和洒脱不羁的人生态度,只可惜没有机会再过多了解,又一次连累了你,很抱歉。”
黄灿烂被拧着胳膊,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都看不清楚简慎语的脸了,她难以抑制地小声啜泣了起来。
“别哭了。”
黄灿烂:“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
黄灿烂:“嘤嘤嘤嘤嘤。”
“别哭了!黄灿烂!”
黄灿烂猛抬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拧着水蛇腰自屏风后出来,慢慢走近,许成溪的脸就这样在黄灿烂的眼前放大。
黄灿烂傻了:“你怎么在这?”
许成溪:“别提了,他真的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然后他开车带我去游乐园要坐什么摩天轮,半路上遇到个酒驾的孙子把车给我们撞翻了,再一睁眼,他成了一国之君,我倒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狐狸精了。”
黄灿烂立刻反应过来,掐住许成溪的两只脸蛋,“你耍我是不是!”
许成溪一边跑一边为自己辩解,“患难见真情,丫的天天怒斥恋爱脑,让你体验一下有人为你付出生命的感动怎么了!我是为了你好!”
8.结局
酆朝十二年,郡主禅位于未满十岁的侄子,求娶男妃,辅佐社稷。
谏官简慎语深得民心,位及宰相。
在任三年,九族上断头台四十五次。
开放女子入仕,黄氏女黄灿烂一朝高中,成为女官。
次年,黄灿烂提出谏议,废除“诛九族”重罪,支持者众多,得到小皇帝首肯。
次日,宰相简慎语于上朝途中被九族长辈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