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60、落幕 阵雨过后高

　　下午，照常在教室刷题。
　　自习课铃响的时候趴在桌上小憩的人某名醒了大半，不知是课间睡饱了，还是因为刚进门的人把灯打开。

　　长管灯照是刺目的白，光亮的一瞬胡闻风才反应过来今天的天色这么暗。
　　看向窗外，密闭的云雾层叠压住，天空被遮掩去本来的颜色，只余沉重的灰白连接目光尽头，透不出丝缕光亮。

　　中午上学的时候还是有光的。
　　光亮裹挟热气，鼻息处却是上午大雨后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最近的天气越发诡谲多变了，接连一月的雨，期间偶尔夹杂两天放晴，温度又灼得人要晕倒在阳光下。
　　再不然，就是雨歇时黑沉沉的雾压着，让人分不清时间，特别是这群精疲力竭的高三学生，白日打个盹醒来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现如今已经到了五月。

　　胡闻风盯着云层不觉发呆，前面开始传新发的卷子，窸窣声杂交在一块的声音奇异的好听，再回神时他某名觉得云朵往下移了几分。

　　沉下心来把卷子压到最下面，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题目。
　　耳边偶尔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白噪音也格外让人放松。
　　沉浸在题海的少年唇角带着浅淡的弧度，脖颈和脊背弧度形成微小弧度，低着头，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
　　摒弃一切杂音的他不知何时雨又下了起来，开始只是照常的小雨，伴着风，偶有几丝被吹进来，洇湿外面的长廊。
　　温和又烦人。
　　下了不知多久，没人注意雨势变大变小，专心干着手上的活。

　　直到耳边猛然炸出一道白光！
　　天空毋得亮了一瞬，光亮照进他们的眼尾。

　　接着雨势突地变大，直挺挺砸落下来发出巨响！
　　狂风呼啸，噼里啪啦顷刻间侵占全世界，侵占他们的耳膜！！

　　胡闻风就是在突然变幻的瞬间抬起眼的，瞳孔猛的紧缩，皮肤被砸上几滴水后都没动。

　　“欸！”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狂风吹起朱藏袁堆在窗边的试卷，胡闻风眼疾手快抓住，同时抬手压住自己的卷子。
　　朱藏袁迅速推上窗户，手忙脚乱的一阵响声，窗户也因为动作咯吱作响，然后是雨打在窗户上的闷声。
　　朱藏袁回过头，满脸都是雨水，先没插脸，呆着和胡闻风对视，
　　“我糙…”
　　“糙。”胡闻风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朱藏袁接过，边擦边转回头，双手扒着，屁股微微离开凳子。

　　“卧槽！！下冰雹了！！！——”

　　不知道哪里有人大喊一声。
　　教室里哄闹起来。
　　一窝聚在窗户和门边，有两个激动的往外跑，在看到外面廊头堆着的扫把飞过自己眼前时紧急后退回来，
　　但围在门边的人越来越多，眼里是跃跃欲试。

　　铺天盖地的白色笼罩，对面的教学楼在风雨里被虚化。

　　狂风、骤雨、冰雹。

　　长廊上不时飞过一些物品，小冰块打在扶手上叮当作响。
　　地上积了二三厘米的水，排水管道应接不暇。

　　胡闻风坐着看了两秒，突然猛地站起身，抽出小相机往门外走。
　　雨强势的刮过他们兴奋的脸上，胡闻风大步跨出门，点开录像：

　　对面也有不少人从班级里跑出来，
　　伸手去抓空中的小冰雹，
　　在雨中掏出手机拍照，
　　拥抱狂欢，踏雨吹风。

　　相机一一记录下来，胡闻风扫过那些欢呼的笑容，隔着白色雨幕记录下狂欢的一瞬；
　　放大屏幕，刚好拍到一颗冰雹砸落扶手，然后弹开，他迅速抓住；
　　转过身，身后扒着的人聚满，不少也带着笑踏出来，张开双臂；
　　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教室，
　　吵闹声越发大了，
　　铃声还没响，自习课的安静氛围彻底不见。

　　胡闻风还在录，
　　他笑起来，带着相机往右走，
　　什么都拍了，还剩一个人，

　　七班回来后就搬来了这边，就在他们教室楼下。
　　没想到刚转头想见的人就猝然入境--江陇站在墙边，满目柔软，不知道站了多久。
　　胡闻风跑起来，

　　“你来啦！”
　　“对啊！！想见你！”

　　众人奔走狂欢，他们在人群攒动里相拥。

　　———
　　冰雹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吃完饭前就停歇了。
　　在江城长大的人，多数迄今的人生中，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冰雹。
　　疯狂的强对流天气，在学校，在这个时间段，是在为他们起势。

　　最后，
　　雨小了后就有老师来抓他们回教室。
　　高三的继续刷题，高一高二的被抓去扫地——在下雨的时候不知道谁起的头把卷子丢了出去，随着风雨，死死粘在地上。
　　难清理得恨，为此表白墙上抱怨贴慢慢。

　　总之，他们这一届平淡苦闷的高中在暴雨里最后疯狂一次，
　　即将走向落幕。

　　…
　　接连的雨和那场冰雹雨过后，江城短暂的迎来的一段时间的晴天。
　　学校外面栽的那一排樱花树刚开的花凋谢完了，地上满是粉红一片，接连几日都没人去扫掉，只把他们拢到树根处堆着。
　　树又成了光秃秃的枝干，一如初始。

　　胡闻风在傍晚骑车经过时发现枝干长了满屏，密密麻麻挡住一方天空。
　　树木抽枝，新的花苞悄然出现。

　　江陇在车后座问他：“看什么呢？看路！”
　　胡闻风笑得开怀，校服外套被风吹起，他高声应，
　　“好！”

　　最后一门结束，哨声落下。
　　座椅碰撞拖拽发出响动，笑声从四面荡开。
　　雨还在下，不见减势。

　　胡闻风没往外走，考场楼下的桌椅还没撤走，他就坐在一张桌子上，静静看雨。
　　他向来有这种闲情。
　　电话响起——是江陇。
　　胡闻风接起，听对方那边一直有噪音，混着雨声，他应该在往考场外走。
　　胡闻风听了几秒开口，
　　“喂。”
　　对面嗓音清亮，叫他，
　　“闻风。”，停了两秒好似不满，又说，“宝贝。”

　　江陇确实正在外考场外走，只是雨声太大，说话声太吵，他刚刚突然很想胡闻风，就打了过来，但叫了他后他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一眼伞边雨帘，他脱口而出。
　　“今天雨好大啊。”

　　原本连日的晴他们都以为今年高考总算可以不用在雨里度过的。高考前看到考场外装了遮雨棚他们才去看天气预报，没想到三天都是雨。

　　雨是在第一场考到一半时落下的，后来就一直没停。
　　胡闻风静静听着，笑的温柔，回复，
　　“我看到了。”
　　江陇就说，
　　“你听…我想你。”
　　胡闻风心脏又变得很满，面对情话他毫无抵抗。

　　“我听到了。”嗓子里藏着止不住的心动喜悦，他说：
　　“我们见面，江陇…”

　　‘陇’字拖音很长，久久回荡在江陇心里，直到见面他半颗心脏还是酥麻。

　　春夏秋冬轮转，连绵的雨冲刷过往苦痛与血汗，
　　阳光隐从云层迸现，往后长晴，斯人依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