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谋生》一月01

19、第 19 章 各有归途，

　　转眼秋意漫过城市街巷，街边树叶落了一层薄薄的金黄。
　　四人合租这间小屋已有一年多，四季更迭，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分开的苗头，也悄无声息地来了。

　　最先收到新消息的是苏清禾。

　　厂里的质检体系正式扩建，主管向总部推荐她前往市区总厂深造，为期一年，学成后直接定岗质检主管，配套单人员工宿舍，薪资涨幅可观。
　　这是她期盼许久的机会，是熬了无数个加班夜晚换来的出路，可敲定通知的那一刻，她心里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空落落的。

　　傍晚回到出租屋，她攥着通知纸，沉默许久，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屋子瞬间安静。

　　林小满手里刷题的笔顿在纸面，心里猛地一酸。
　　她早就知道清禾前路广阔，迟早会离开这间狭小拥挤的出租屋，可真正听见分别的消息，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

　　“市区很远吗？还能经常回来吗？”小满轻声问。
　　“跨了两个区，通勤来回要两个小时，宿舍统一住宿，休息日才能抽空过来。”苏清禾声音低低的，“我其实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们。”

　　陈阳放下手里的建筑图纸，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舍，却还是老实开口：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不能放弃。我们不能因为舍不得，耽误你的前程。”

　　周舟点头附和，眼底藏着失落，语气却格外通透：
　　“我们本来就是短暂结伴赶路的人，低谷时相互搀扶，等到各自前路开阔，自然要奔赴属于自己的方向。只是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

　　苏清禾眼眶微微发红。
　　她还记得一年前刚来这里，满心都是二本进厂的自卑，整日沉默内耗；是三个伙伴一点点开导她，陪她熬过无数委屈加班的夜晚。这间小出租屋，藏着她全部的自愈时光。

　　没过两天，陈阳也带来了属于自己的变动。

　　他顺利通过中级技工考试，合作的工程项目部向他抛出橄榄枝，要调他常驻新建小区工地，项目部提供职工宿舍，长期稳定，薪资翻倍，还能跟着老师傅学习独立带班。

　　“工地离这边更远，半个月才能休息一次。”陈阳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愧疚，“以后很少能回来一起吃饭了。”

　　接连两个人要离开，压抑的情绪笼罩在小屋。
　　曾经四人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日子，眼看就要彻底落幕。

　　周舟看着两人，沉默良久，坦白了自己的规划。

　　门店打算在隔壁城市开设分店，店长选中他过去担任副店长，全权负责新店运营，包住宿，独立掌握客户资源，是难得的晋升机遇。
　　“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要动身。”

　　短短一周，四个人里三个，都要奔赴远方，只剩下林小满一人留在这片工业园区。

　　夜里，四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学习，围坐在小小的折叠桌边，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

　　窗外秋风呼啸，屋内只有一盏昏黄台灯，安静得只剩沸水咕嘟的声响。

　　林小满捏着筷子，鼻尖发酸，强忍着没有落泪：
　　“当初我们四个一无所有，挤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一起扛亲戚的嘲讽、职场的委屈、看不到头的迷茫。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难熬，可现在回头看，那段抱团的日子，才是最珍贵的。”

　　苏清禾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泛着湿意：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能这么懂我所有自卑与焦虑的人。往后没人再给我留温糖水，没人听我吐槽报表的繁琐了。”

　　陈阳憨厚地开口：“以前下班回来，还有人一起说笑。以后宿舍冷冷清清，再没人和我讨论考证的难点。”

　　周舟望着窗外夜色，缓缓说道：
　　“从前我频繁跳槽，满心浮躁，是这间屋子稳住了我的心态。是你们告诉我，平凡也不用急着追赶别人。”

　　伤感漫在空气里，可没人一味沉溺难过。
　　他们都清楚，分开不是走散，是各自奔赴努力换来的前程。

　　苏清禾轻轻笑了，擦去眼角的湿意：
　　“我们不用悲伤，这是我们一点点熬出来的结果。如果当初我们依旧困在低谷，反而会一直挤在这里看不到出路。”

　　“对。”林小满点点头，眼底慢慢亮起微光，“分开代表我们都走出了泥潭，拥有了更好的生活。”

　　陈阳附和：“路途再远，手机随时能联系，逢年过节我们约着碰面，不会断了来往。”

　　周舟扬起嘴角：“等我们各自站稳脚跟，以后就能互相探望，再也不用挤一间狭小的出租屋。到时候换宽敞的房子，大家再聚。”

　　伤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期许。

　　他们来自不同的困境：落榜进厂、二本内耗、工地谋生、大专漂泊。
　　在这间简陋小屋相互救赎，抚平彼此满身伤痕。
　　如今各自羽翼渐丰，要奔赴四方，开启独当一面的人生。

　　夜晚各自收拾东西，整理出这一年多积攒的琐碎回忆。
　　小满送给清禾一套精致的书签，方便她翻阅体系文件；
　　清禾送给小满全套自考复习资料，标注好重点难点；
　　周舟送给陈阳专业绘图笔记本，方便工地记录图纸；
　　陈阳送给周舟手工打磨的木挂件，寓意一路顺遂平安。

　　一件件小小的礼物，装着一路相伴的温柔。

　　明明马上就要分开，可四个人的心，依旧紧紧靠在一起。

　　归途各不相同，前路各有山海。
　　纵使往后不能朝夕相伴，岁岁奔波分离，
　　那段泥泞里相互支撑的岁月，永远扎根在心底。

　　凡人谋生，相遇一程，救赎一程。
　　纵使天各一方，心仍共居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