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49、昼最短，夜最长 “凌冽姐姐

　　“今天冬至，我们一起过完，过两天我就带着Noel回去了，公司的事交给你了。”
　　屋内的暖气充足，落地窗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凌霄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他看了一眼凌冽，对方摇头拒绝了。
　　“要是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凌霄不是很放心凌冽，毕竟还有很多事情凌冽不熟练。
　　“嗯，知道。”凌冽尝了一口汤圆，回答道。
　　黑芝麻馅的，太腻了，凌冽只能勉强吃下两三个。
　　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没和温晴联系，对方也没有发过一句问候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温晴在干什么，有没有吃汤圆。
　　凌冽离开的时候还是戴着那条和温晴同款的围巾，她开车到城区里闲逛，看着雪花轻盈的洒落，而街道上的行人们则是如惊喜降临了一般纷纷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凌冽不知不觉就又把车开到了温晴住的那个小区附近，她走到街道拐角的一个不常有人光顾的小公园里，脚下的石子路被荒草遮盖住，娱乐器械上的锈迹也很深了。
　　凌冽找了个地方靠着，点起一支烟，细雪融于烟雾之中，愁绪飘上眉梢。
　　在监狱里她没有几次是亲眼见证雪降下的，总是一夜过后，活动区域就被一层薄雪覆盖，变得地滑难行。
　　现如今出来了，自己倒是有闲情逸致赏雪了。
　　不过也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等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好好地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妈妈，那个是不是凌冽姐姐？”马路斜对面的谢恩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凌冽。
　　温晴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她无法准确表达此刻的自己在听到“凌冽”两个字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到底是为她还愿意出现在自己周围的高兴，还是为她阴魂不散缠着自己的惊恐。
　　她顺着谢恩宁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站在某个角落抬头看着天空的凌冽，藏青色的围巾随风飘扬，两只手插在衣兜里。
　　“嗯，是她。”温晴语气平淡，仿佛凌冽的出现没有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她一直和谢恩宁说凌冽是去出差了，所以很久没出现，谢恩宁也深信不疑。
　　此刻看见凌冽出现在自己家附近，自然很开心。
　　没征求温晴的同意，她就跑到马路对面，朝着凌冽的方向喊道：“凌冽姐姐！”
　　温晴被她吓了一跳，生怕雪天路滑摔了一跤或者是马路上有车开过。
　　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而凌冽也听见了谢恩宁的呼喊。
　　她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是一抹很轻的笑容，也往前走了几步抱住谢恩宁，先用自己的温热手蹭了蹭对方的脸蛋，然后又一把把人抱起。
　　“恩恩，你怎么在这里？”凌冽说话的时候没有往周围寻找温晴的身影，一方面是她也不确定温晴会不会出现，另一方面真的出现了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温晴。
　　“我和妈妈一起去超市了。”谢恩宁指了指也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的温晴，两个人的目光这才对上。
　　温晴有点气喘吁吁，凌冽脸上的笑意则是淡了几分，也没第一时间喊人，酝酿了几番才说道：“天冷，辛苦了。”
　　温晴也有点尴尬，她顺了几口气之后才回道：“嗯。”
　　“凌冽姐姐，你出差回来了吗？”谢恩宁看了看两个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抱住凌冽亲昵地问道。
　　凌冽瞥了一眼温晴，对方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凌冽自然就懂了，用脸蹭了蹭谢恩宁回答道：“是啊，今天回来特意给恩恩一个惊喜。”
　　温晴看了凌冽脸上的笑，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按理来说，凌冽应该是不会喜欢谢恩宁的，也不会这么亲昵的对待一个孩子，但是对待谢恩宁，凌冽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
　　凌冽这种对谢恩宁的好，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又或者是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的？
　　温晴根本无法分清楚，但是她不敢赌。
　　她既然已经看清了凌冽是怎样的人，她就不敢赌凌冽会对某个人是特殊的，她不知道凌冽会不会某天就翻脸，只能尽可能远离这个人。
　　温晴不想主动和凌冽说话，于是看向谢恩宁道：“好了恩恩，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一直抱着。”
　　“可是我都很久没见到凌冽姐姐了。”谢恩宁不仅没下来，还紧紧抱住了凌冽的脖子。
　　凌冽脸上不自觉浮现了一个笑容，却让温晴紧张了一瞬。
　　她不希望谢恩宁太依赖甚至是和凌冽关系太亲近，因为凌冽总有一天会离开她们母女二人的生活。
　　感情越浅，届时带来的伤害就会越低。
　　“凌冽姐姐，妈妈说今天是冬至，要一起吃汤圆，你不和我们一起吃汤圆吗？”谢恩宁又道。
　　凌冽有点难为情地看向温晴，温晴表情也很尴尬。
　　沉默几秒，温晴还是开口道：“那你快点下来，我们一起回家吧，妈妈给你煮汤圆。”
　　“好耶！”谢恩宁终于跳到地上，她一手牵着凌冽，又牵起温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温晴这也算是变相同意了让凌冽回家吃饭，她本来原本也在想，自己是否要主动低头或者给个台阶让凌冽下，但是总感觉别扭。
　　现在好了，有谢恩宁这个孩子在中间牵线，两个人也算迈出了和好的第一步。
　　“凌冽姐姐，你喜欢吃哪个口味的汤圆？我觉得这个黑黑的芝麻汤圆好吃。”饭桌上，谢恩宁正餐还没吃完就开始吃汤圆。
　　“嗯，我也觉得。”凌冽中午吃了汤圆，到晚上属实是吃不下了，她根本不爱吃甜食。
　　“凌冽姐姐，妈妈说吃汤圆就会团团圆圆的，凌冽姐姐你有和你的爸爸妈妈一起吃汤圆吗？”谢恩宁好奇地问道。
　　她以前只知道凌冽经常陪在自己和妈妈身边，但是不知道凌冽的家庭情况是怎么样，甚至她觉得，凌冽和自己还有妈妈已经组成了一个家庭。
　　温晴听到谢恩宁这么说，下意识地去看凌冽的表情，但是对方神情依旧，只是顿了顿才开口回答道：“他们去世了。”
　　凌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是死是活也与她无关。对她来说，凌霏就是她唯一的家人。
　　“像恩恩的爸爸还有外公外婆那样吗？”谢恩宁继续道。
　　这一次凌冽脸上的表情没办法维持了，温晴也是，她等不到凌冽开口回答，就腾的一下站起来，说要去给恩恩盛饭。
　　谢恩宁没察觉出来什么，她看了一眼凌冽逐渐出现裂痕的完美笑容，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温晴，没再说话。
　　她应该只是在想，自己又提到了让妈妈伤心的事情。
　　温晴拿着饭勺的手在抖，她无法想象，无法想象如果谢恩宁有朝一日知道真相，那会是多么的残忍。
　　而自己更不想做一个这样残忍的母亲。
　　凌冽心里什么都清楚，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过往和身份在谢恩宁面前永远是个死局。即使这个秘密知情的人可能已经不多了，其他人也有可能会逐渐忘记，但是两个当事人不会。
　　纵使当初做这一切的凌冽是那么的疯狂，但在冷静过后也无法面对这个结果，回答谢恩宁这个问题。
　　她曾经在心中说过的无数次“我不后悔”，早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好不容易结束晚餐，谢恩宁自觉地洗澡爬上床，凌冽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温晴从厨房里出来了，凌冽才有些回过神来，她站起身有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温晴的身边，顿了顿又道：“今天…谢谢招待。”
　　和最初出狱的时候很像，凌冽今天一整天都没叫姐姐，温晴也不觉得有什么。
　　早从第一天接受凌冽进这个门开始，她没想过凌冽是个会这样反反复复的人，可事到如今，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着急走，要不要一起看一部电影？”温晴笑了一下，从凌冽身边走过，坐到了她刚才坐的位置。
　　凌冽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她回过味来之后转头看向已经在挑选电影的温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哪怕已经抱着放弃的心，可这弥足珍贵的时光凌冽仍旧不舍得让它们从指缝之间流走。
　　如果说从前的凌冽像一只守在火炉旁的猫，不舔火，也不碰炉壁，只是蜷在离温暖最近的位置，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哪怕火炉没有回应她，但烘在皮毛上的那一点点热意是真实的——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那么此刻的她对这最后美好的时光的贪恋，更像是飞蛾扑火前对曙光最后的美好憧憬，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濒死前划亮蜡烛时的回光返照。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残忍和痛苦，并且是清醒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周天又忘记发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