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26、针 那些话语就

　　之后的日子都很平静，凌冽好像几乎每天都有时间陪着温晴去医院又回家，但每次在医院的时候也都只是在护士站或者大厅等着。
　　温晴慢慢摸清了她是一四六的日子去医院做治疗，其他时候一般是去上班的，但现在基本都来陪自己了。
　　温晴对这样的事情也习惯了，有时没见到凌冽，她甚至会不自觉地等上几分钟。
　　两个人一周内总要去一两次的超市一起买东西，从前尴尬的气氛也慢慢变得自然起来，偶尔也会聊些生活琐事，但从来没有人提过去的事情——不论是温晴的还是凌冽的。
　　凌冽在温晴家吃饭也成了家常便饭，甚至上次温晴家的吸油烟机坏了，凌冽便让她去自己家里做饭，两人之后也总是都在凌冽的家里下厨、吃饭。
　　时间过得很快，凌冽出狱已经快半年了，谢恩宁也正在进行着第五次的化疗，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温晴的心也好像慢慢在这种平淡的日子中放松了下来。
　　硬要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是温晴还是没法对凌冽给她花钱这件事心安理得，尤其是上次凌冽说担心谢恩宁一个人在医院无聊，给她买了游戏机又买了平板电脑还有很多画风精美的绘本。
　　温晴觉得心里很不自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何况她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凌冽也不会改变，更遑论她要是接受了对方的好处又在这里谈尊严，不就是假清高吗？
　　但温晴没想到这件事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在其他人的推动下爆发了。
　　那天傍晚，温晴本想等到谢恩宁睡醒了和她打个招呼再回家。但谢恩宁一直睡得很熟，温晴多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孩子醒来，最后和护士说了一声便打算离开。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于是便走到楼道里接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她的一个表舅，其实很多年没联系了，温晴思考了一下才终于想起对方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她当初找亲戚借钱，其实没什么人借，表舅也不同意借的，但是表舅妈偷偷借了几千块钱给她。
　　温晴后来拿了凌冽的钱，一时间也忘了要先把这些钱还给亲戚，没想到对方主动打电话来了。
　　“喂，表舅。”温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很紧张。
　　“喂！你还知道接电话？我告诉你温晴，你少骗我家老婆子，那可是我们两口子的养老钱，我当初都说了不借你钱，你怎么那么厚脸皮呢还敢来？”对面语气咄咄逼人，嗓门也很大，温晴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不是，表舅，我…”她想解释可对方却丝毫不给机会。
　　“不是什么不是！？我告诉你，你爹妈都死了我和你可没有任何关系了。扫把星一个，不就是你自己把那个杀人犯领回家的？我可没见过你这样的，现在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找我们要钱，对我家老婆子坑蒙拐骗的，她就那几千块钱还全他妈给你了，你要脸吗？”对面越说越激动，慢慢地就开始辱骂了。
　　“我…我不是，表舅我没有骗你们，我的孩子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我当时是真的需要钱……”温晴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哽咽地说道。
　　“我他妈管你这那的，你家孩子生病了难道我们两个老人家就要不吃不喝吗？当初那个人赔了几百万，你一个人就这么快用完了？你这怪得了谁？”对面说的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温晴的痛处，她靠着墙跪坐下来，无声地哭泣。
　　“我劝你最好一个星期内把钱给我还回来，不然我天天都给你打电话，再去其他亲戚那里把你名声搞臭。”对方下了最后通牒，温晴没法回答，只能无助地点头，然后将手机放下，泪水滴落在挂断键上。
　　温晴靠着墙哭泣着，手扒在窗台处，她从未感到如此屈辱、狼狈，偏偏对方说的每句话都是她不愿提及的伤疤。
　　这些话彻底让她清醒了过来，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她感到恨——恨凌冽，恨她摧毁了自己曾拥有的一切以及未来的幸福，恨她以现在的姿态出现对自己进行如同羞辱般的“补偿”。
　　无独有偶，她再次接到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温晴一下子回过神来，赶忙擦干屏幕上的泪水，接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询问怎么了。
　　护士和她说谢恩宁刚刚出现了呼吸困难差点休克的情况，但刚才打温晴的电话一直在占线。
　　温晴顿时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有些不稳地朝着病房跑去，跌跌撞撞的，但病房里却出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凌冽。
　　谢恩宁还是睡着的，刚才她一出现异常凌冽就喊了护士，护士叫医生来看了以后还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没一会儿就解决了，只是孩子还没醒而已。
　　“姐姐。”凌冽原本坐在谢恩宁旁边的那张床上，看到温晴进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她知道温晴很讨厌她靠近谢恩宁，但她这次也不是故意的。
　　她在楼下等了温晴很久都没见人下来，发消息也没回复，不放心就上来看了一下。但是走到病房里面却没有温晴的身影，她觉得奇怪想打电话给对方，但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病房里的孩子有些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想别的，赶紧找人帮忙。
　　“你怎么在这？”温情的声音大致恢复正常了，她说这句话时没有责怪的语气，反而十分平静。
　　凌冽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微小变化，也能从温晴红红的眼睛看出她刚才哭过，可是为什么呢？
　　凌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张纸，此时此刻被眼前人揉皱了，她想关心却又没有任何资格开口。
　　“我看你一直没下来就上来看看怎么回事，在门口的时候看到孩子有点不对劲。”凌冽老实回答，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晴，生怕对方不信任她。
　　“哦。”温晴没说信还是不信，她只是上前几步走到谢恩宁身边，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此刻都已经冷了下去。
　　温晴用毛巾给谢恩宁擦了擦，又看着她睡觉看了几分钟，像是在验证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没事了。
　　凌冽看着温情的动作，心理无端升起失落，干脆悄声的退到了门外，在走廊里等着。
　　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温晴是怎么照顾谢恩宁的——平时的奔波，还有回家准备专门的饭菜，在凌冽看来是很平常的。
　　可是如今真的看到了，她还是有些无端的羡慕——难道这就是母爱吗？原来她永远都不可能比得过谢恩宁在温晴心中的地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不同的是，凌冽这次竟然觉得稍微能够接受——如果是从前，她会在得知这个结果时感到妒火中烧、愤怒不已。可此刻她却平静了很多。
　　或者凌冽之前只是没法理解这种感情吧，但现在她却能够理解了。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温晴终于出来了。
　　凌冽原本有点紧张，担心对方又因为她接近谢恩宁而暴怒，甚至再次离自己而去。这段时间来之不易的平静和安稳的生活，凌冽根本不想失去。
　　“姐姐，我…”凌冽站起身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事了，我们走吧，回去做饭，我和护士说一声。”温晴的眼眶还是红的，眼神有些空洞，胸前的布料还有泪水浸湿的痕迹。
　　凌冽有些意外，悬着的心只放下了片刻，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她感觉温晴不对劲，内心当中有些执拗地想弄清楚。
　　她伸出手抓住温晴紧绷的小臂，微微蹙眉，但温晴只是给了她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道：“真的没事了，快走吧，不要一会儿恩恩醒了还没回来。”
　　凌冽的手松了力道，心却没法放下来。
　　温晴转身先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凌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妥协般放下了悬在空中的手跟上对方。
　　“…医生说情况不严重，姐姐你别太担心了。”从楼上到地下车库，凌冽一直尝试和温晴说话，但对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上了车也一样，连安全带都要凌冽提醒温晴才反应过来要系上。
　　她的脑子里不是谢恩宁遇到紧急状况时的样子，全都是当时电话中表舅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极细的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脏上，连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姐姐，要不然还是请个护工吧。”凌冽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看到温晴魂不守舍的样子提议道。
　　之前温晴因为开销问题没有继续请护工，但是她一个人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应付过来的。一方面家里离医院确实不算太近，谢恩宁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医院也不安全。
　　凌冽没想过主动提出自己来照顾对方，毕竟她觉得温晴是绝不会同意的，而且她心里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太大的想法。
　　温晴垂着眸子，听到对方的话眨了眨眉毛，好像清醒了一瞬间。
　　“不用了。”她沉着声音答道，没有抬头看凌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吵架了，好紧张之后可能也会变成一周三更了（存稿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