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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礼 桑见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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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见竹进班的时候,许和这个自来熟的已经坐在他的位子上和迟知远聊起来了,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热火朝天,就差称兄道弟拜把子了。
迟知远听得多说得少,回复总是很简洁,最多不超过十个字,但算不上敷衍。许和开启话题,他就顺着往下应,许和不说话了,气氛就会陷入一片尴尬又诡异的安静。
“那你原来在哪个学校啊?咋转到这了。”
迟知远报了个学校名,远在天边,完全不在许和的认知范围内。
然后迟知远又说:“听说一中教育资源不错。”
许和点点头。
接着就又陷入了死寂。
许和自认为想跟男生变熟还是很快的,比如一起打篮球就可以:
“诶对了,下午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迟知远抬一下左手,上面还缠着纱布:
“手不方便,等好了可以一起。”
桑见竹站在后面好久,许和都没有要回座位的意思。
咚地一声响,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故意吓许和,许和从椅子上跳起来:
“卧槽!桑见竹你他妈又吓我!”
桑见竹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说:
“我可没有啊。”
接着又看向迟知远,下巴微微抬了抬,问他:
“你手怎么样?”
“挺好的。”
……桑见竹不知道挺好的这仨字是从哪得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手受伤的?”
“昨晚我陪他去的医院。”
哦,他陪他去医院,那正常了。
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对劲。
“哦…啊?你俩认识啊?昨天怎么不说?”
“日行一善懂否?”
许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随着上课铃响起,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看起来很和善的女老师,手里拿着语文教材。
早上的语文课简直是天然催眠曲,用来睡回笼觉再合适不过。
语文老师在台上讲,激情澎湃。同学在底下睡,相得益彰。
桑见竹昨晚没睡好,做梦都是在医院里跑上跑下,加上早上少了吃早饭这一重要环节,快见到周公时,被老师一个粉笔头砸中脑门,拽了回来。
“桑见竹!大早上就犯困,啊?都学会了是吧,来,正好,你给大家翻译翻译。”
语文老师姓温名如玉,长相与名字极为相符,脾气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甚至可以说是挨不上一点边,在骂人的时候表现更甚。
桑见竹条件反射,猛地站起来,哐当一下,椅子背磕在后面的桌边上。
站起来的一瞬间,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桑见竹往后踉跄了几步,两腿发软,晕了过去。
看桑见竹往后一倒,她也被吓到了,就一个粉笔头,不至于这么大威力吧?
周围的同学赶紧伸手扶住他,迟知远也一直从后面撑着他的背,胳膊都有点酸了。
阎王点卯:“后面那个同学,你送他去一下校医室。”
迟知远想说,老师,我根本就不认识校医室在哪。
为了不被这个老师找事,迟知远只好点头应下:“…好的老师。”
迟知远把桑见竹的左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
迟知远右手揽着他的腰,宽大的校服立刻空了一大截下去,他抬头找指示牌,幸好校医室离这里不太远,不然这一路过去可能会被累死。
桑见竹的意识并不全是模糊的,走了一小段路就基本不需要扶着了。
他以为是许和扶着他,想直接推开的,但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许和肯定不会用这个味道的洗衣液。
他扭头一看,怎么还是这个人。
他尴尬地清了一下嗓子,把胳膊撤下来,说:
“我没事了,咱俩回去吧。”
说着桑见竹就调头往回走,迟知远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又拽回来。
“你不去我怎么跟老师交差?”
“她不问你不说,谁会知道。”
桑见竹想甩开他的手,没有挣开。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桑见竹最终还是妥协道:“行行行走走走走走。”
校医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云南白药的味道。
桑见竹熟门熟路地找个椅子坐下,校医正在处理一个脚腕扭伤的学生,无暇顾及这位低血糖患者。
校医朝这边远远地呼唤了一声:
“同学,那边柜子下面有葡萄糖水,你自己去拿一下吧。”
迟知远走过去,蹲下拿了一瓶葡萄糖水服剂,又在纸箱角落里找了根吸管。
葡萄糖水被一声不吭地递到面前,放得很低,桑见竹稍微一抬手就能拿到。
桑见竹衔住吸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眩晕感瞬间减轻大半。
两口就喝完了,砸吧砸吧嘴细细回味了一下,有点难喝。
校医这才得空过来检查,确认是低血糖后没忍住说教了几句:
“没吃早饭吧?你们啊,就是仗着自己年轻,瞎折腾,不吃早饭哪行啊?”
不仅没吃早饭,昨天晚饭也没吃。
“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
说罢,他撑了一下椅子,站起来,迟知远侧过身让他先走。
看他这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怕他再晃倒自己:
“自己能走么?”
“能。”桑见竹有些不耐烦,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回班时已经下课了,温如玉正拿着书往办公室走,迎面逢上他俩,关切地问:
“怎么样,校医说啥啦?”
“有点低血糖,没啥大事。”
“哦,那行,回头你俩记得找周围同学把笔记补补啊。”
桑见竹没那么斤斤计较,抬手比了个ok的姿势,悠哉悠哉地进了班。
他进班时,迟知远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他桌上多了块黑巧克力,应该是迟知远刚才从校医室拿的。
体育课在下午,灼热的阳光照得人脸火辣辣地疼,女生全都聚到树荫底下互相编头发聊八卦,男生们坚持在大太阳底下打篮球,并且乐此不疲。这种行为被一班女生列为十大神经病行为之首。
下课时,迟知远回来晚了些,手里拿着两瓶冰的矿泉水,其中一瓶在回座位时顺手放在了桑见竹桌上。
千金难买体育课后的冰矿泉水,不用脑子都能想到,这么大热的天肯定早被洗劫一空了,迟知远竟然买到了,而且还是两瓶。
桑见竹这会儿正捏着领口扇风,注意到桌上多了瓶水,抬眼看过去:
“干嘛?”
迟知远抬了一下左手,纱布还紧紧地缠在食指上。
应该是谢谢他昨天陪自己去医院。
桑见竹早就快干死了,接过水,拧开先灌了几大口,嘴里还不情不愿地嘟囔:“早上你不是还陪我去医务室了…”
这点人情也要还?以后还怎么当同学。
迟知远不再理他,回座位找了本物理题开始刷。
才写了没几道题,就被李琛打断了。
他手指夹着个粉色信封过来,递给迟知远。
迟知远用一种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也跟着不自觉地睁大了些。
“你要给我表白?”
桑见竹闻言转头,嘴里还没来得及咽的那口冰水差点全喷李琛身上。
“去,隔壁班一女生让我给你的。”
桑见竹仿佛看见了高一时的自己。
高一才开学没几天,桑见竹桌上就开始出现情书了,等第一次月考拿了个大满贯,情书更是犹如线面般无限繁殖起来。
许和总是那个在旁边目睹全程的,酸溜溜地管这叫甜蜜的负担。
后来一次,情书被桑见竹逐一退回,挨个解释说自己现在不想谈恋爱,女生们才有了放弃的想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仍然还有好多高一的学妹每天乐此不疲地趁他打篮球中场休息时给他送水。不为别的,只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就这么简单。
可惜桑见竹是个脸盲症。
迟知远收了这情书,就说明他不反感这种行为,之后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人的情书。
了解完桑见竹的“光鲜事迹”之后,迟知远只是点了下头。
然后转过头问李琛:“那你呢。”
李琛觉得他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用一种“你在开玩笑?”的眼神看着他说:
“想啥呢,”接着抬手指了一下桑见竹,“有他在谁还看我们呀?”
许和猛猛点头表示附议。
在原先那个学校,迟知远浑身上下总是透露出一股“熟人勿近,生人去死”的气质,让人不太敢靠近,就算有人胆子大给他递情书,也全被那个冷得能把人低温烫伤的眼神盯回去了。
以前是以前,一中是一中。
事实证明,桑见竹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从第二天开始,迟知远出现在哪,就有人跟到哪。有的甚至直接大着胆子去找迟知远要联系方式。
结果当然是被冷漠回绝。
“抱歉,不想加陌生人微信。”
“不加。”
“手机丢了。”
“没微信。”
“……”
一开始解释地还算有点耐心,后面连没微信都扯上了,再后来干脆不说话,摇头直接走开。
桑见竹起初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后来发现就是不爱和人类交流。惜字如金,能点头绝不会说好。
夏天天黑得晚,放学时天还很亮,迟知远以不认路为由和桑见竹一起回家。
“你真的不认路?”
迟知远点头。
“嗯。”
“真的?那你今天早上怎么送我去的医务室?”
迟知远一口咬死了,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真的。”
桑见竹看他的眼神好像在问他“你有病吗”。
迟知远低头回微信的功夫就走桑见竹前面去了,又回了几条,他还没跟上来。
“诶,迟知远,你有没有吃的?”
桑见竹一声给他魂叫回来了,看桑见竹蹲在地上,以为他又犯低血糖了,大步迈了回来。
“怎么了?”
草丛里有一只缅因猫,从体型上来看应该刚满月。
迟知远蹲下,手指挠挠小猫的头,面无表情地问:
“叫什么名字?”
“喵。”
这时候一种怪诞的违和感油然而生,桑见竹不知道迟知远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的。
“等一下。”迟知远说。
说完,迟知远快跑两步,进了楼栋门。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小碗猫粮。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子就这么蹲在草丛边上看着一个还没有人巴掌大的小猫吃东西。
迟知远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猫。
桑见竹问他:“你家养猫吗?”
“嗯。”
桑见竹觉得气氛略微有点尴尬,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接上迟知远的话,后面再说什么都觉得刻意。
虽然也没什么好接的,再问下去可能也只是被回复无数个嗯嗯嗯。
小猫吃了小半碗就停下了,应该是吃饱了。
桑见竹用食指挠挠它的头说:“快回家找你爸爸妈妈去吧,小可怜。”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小区里总能看见很多猫,后来一个冬天过后,小猫几乎全都不见了,大猫也所剩无几。很少有被好心人领养回家的,基本都会被冻死。
夏天很快就要过去,天津的秋天又是几乎不存在的,气温说降就降,不知道它们要躲在哪里过冬。
桑见竹决定今晚回家就下单猫粮。
迟知远拍拍裤脚上的土,在碗里倒了一些猫粮,放在草丛上面的台阶上。
桑见竹也跟着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迟知远低低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