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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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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雨夜彻底散去,次日天光透亮,暖融融的日光洒落大地。
荒废老宅经过一夜收拾,总算褪去血腥与破败,勉强清出一间干净铺面,足以开张营生。
沈逾起得极早,细致打理好店内桌椅杂物。小店刚刚立足,最大的桎梏始终是招牌鱼包菜。这道本地小吃受众极广,却因食材自带浓重土腥,常年被食客诟病,各家店铺穷尽寻常去腥法子,始终无人能根治弊病。
想要小店站稳脚跟,必须做出旁人没有的特色。沈逾早听闻城郊隐着一位陈姓老药师,精研草本药性,最擅以草木调和食味、温补养生。
收拾妥当出门时,窗边的宋禾恰好抬眸。他肩头伤口刚愈,面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身形单薄羸弱,静静倚在窗边休养,模样温顺安然。
听见脚步声响动,宋禾轻声开口:“今日外出?”
“去城郊药庐。”沈逾取过一件薄衫搭在椅侧,语气温和,“鱼包菜腥味难除,我想找陈老药师试试,以温和草药入食改良口味。”
“路途偏远,万事小心。”宋禾眉眼浅浅弯起,语调妥帖轻柔。
沈逾颔首应下,转身踏出店门。
一路穿过晴光朗朗的街巷,沈逾顺利寻到深山僻静的药庐。柴门古朴,篱院清幽,院中晾晒着各式草药,清苦淡香扑面而来。
他轻叩柴门,待屋内传来苍老应声,方才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
陈老药师年过七旬,常年闭门独居研药,性情刻板执拗,一辈子守着济世行医的本心,素来绝不与市井商贾合作牟利。
老人抬眸扫他一眼,目光清冷疏离:“年轻人,何事?”
沈逾直言来意,想要以温和草本入食,合作研发去腥提鲜的药食配方,改良鱼包菜。
话音刚落,陈老药师当即沉下眉眼,不等他多说,直接抬手逐客,态度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胡闹。”
老人眉峰紧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草药是济世养生之物,用来治病固本、救人安康,不是你们市井商贩牟利的噱头。胡乱入菜糟蹋药性、哗众取宠,老朽绝不参与。速速离去,莫要耽误我制药。”
说完,陈老药师低头拂过案前药草,再不肯多看他一眼,摆明了逐客的态度。
换作旁人,被这般冷硬回绝,多半早已悻悻离开。但沈逾清楚,这是小店唯一的破局之机,他没有多言辩驳,只是安静退出药庐,立在院外青石阶上静静等候。
春日暖风徐徐,树影斑驳,他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院中筛药的沙沙声从未间断。陈老药师余光数次瞥见门外身姿挺拔、安然静待的年轻人,心下已然微微松动。他见惯了急功近利的市井商人,从未有人被拒后这般沉稳耐心,不躁不恼。
待手中一筛草药尽数分拣完毕,老药师终于起身,推开柴门。
“你还不走?”
沈逾微微抬眸,神色坦然诚恳,不卑不亢:“晚辈知道前辈顾虑颇深,怕草药沦为牟利工具,糟蹋药性。但我今日前来,并非投机取巧。”
他缓步上前,缓缓道出自己思虑已久的思路,句句落在实处。
“鱼包菜的腥气来自河鲜土泽与野菜涩味,辛辣去腥会掩盖本味,重盐重油又失了清鲜。我所思的配方,绝不取用寒热烈药、补益猛药,只选性平味淡、可食可养的山野草木。”
他条理清晰,逐一细数:“紫苏去腥和味、山药固本平和、荠菜清润提鲜、淡竹叶去涩增香。四味草木相融,药量极轻,不治病、不进补,只压土腥、衬本鲜,药性内敛温和,老少皆宜。”
“寻常百姓日日三餐,难得专门养生。若能将草本温润融入平价小吃,不是糟蹋草药,恰恰是让草木济世之用,落进寻常烟火里。”
这番话,没有空泛的吹捧,没有牟利的虚言,句句贴合药食本源。
陈老药师微微一怔,深深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跟风猎奇、妄图借草药噱头抬价赚钱,却没想到,沈逾竟真的潜心琢磨过草本药性、食材适配,思路严谨端正,全无商贾浮躁之心。
老人沉默良久,紧绷多年的固执心结,悄然松动。
半生行医研药,他守着济世初心,却也看着无数草本良方尘封山野、无人传承。若真能以烟火传草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半晌,老药师轻轻叹气,语气缓和下来:“你这年轻人,心性沉稳,思虑周全,倒是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贩不同。”
“也罢。”他颔首松口,“老朽便破例陪你试上一试。只可轻药调和,不可重味夺鲜,不可夸大药效牟利,更不可辱没草本本心。”
“晚辈谨记。”沈逾郑重应声。
二人当场敲定合作细则,由陈老药师精准配比草本干料,沈逾负责调试火候口感、把控经营售卖,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临走前,老药师将一包精细配比的草药包递给他,叮嘱他反复调试,不妥之处随时再来调整。
沈逾郑重接过,满心感念,转身离去。
回到小店,沈逾闭门反复试做。
他深知草木分寸极难拿捏,药多一分则苦涩压鲜,药少一分则去腥无效。整整一个下午,他反复改配比、调火候、换烹煮方式,一遍遍试味剔除杂涩,最终打磨出绝佳口感。
新改良的鱼包菜,全无半分土腥,软糯鲜香,入口萦绕一丝极淡的草本清润,清爽不腻,温润适口。
新品上架当日,立刻惊艳整条街巷。
食客一口咬下,纷纷惊叹不已,夸赞声络绎不绝。平价、好吃、无腥、温润养生,四大优势叠加,让小店客流一夜暴涨,日日门前排长队,名气快速传遍周边街巷。
小店爆火之后,问题也随之而来。
铺面狭小、桌椅不足,大量食客无处落座,白白流失客流。宋禾看在眼里,待沈逾稍得闲暇,缓缓开口提出建议。
“如今客源稳固,口碑已成,守着单店太过局限。”
他语声清淡,目光却看得极远:“不妨趁热度正盛,盘下周边闲置铺面,扩张规模。再深耕与陈老药师的合作,研发整套草本小吃体系,慢慢整合整条街巷,做成独一份的草本养生美食街巷。”
不仅稳店,更要立势、立业、立特色。
沈逾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沉思索。
只是扩店之路,从非一帆风顺。
起初洽谈周边铺面时,数位房东见他生意爆火,当即坐地抬价,溢价近半,言语间处处拿捏刁难。更有几家老牌老店暗中散播流言,说他妄图垄断街巷、抬高租金,引得部分邻里心生抵触,一度阻滞了盘铺进度。
沈逾未曾急躁争辩,一一耐心洽谈,坦诚许下长效租赁规矩、绝不哄抬街巷物价,又主动让利邻里小摊,承诺美食街成型后共享客流,一点点化解邻里顾虑,稳步拿下周边闲置铺面。
铺面扩建步入正轨后,沈逾听闻城郊水族部族民俗独特,歌舞精巧、手艺别致,却常年隐于村落,无人知晓。
他心念一动,决意邀请水族族人入驻街巷,以民俗衬烟火,丰富美食街业态。
可初次登门邀约,便遇了阻碍。
水族族人世代安居村落,性子谨慎内敛,不善对外展露技艺。族长心存顾虑,一来担心贸然出村展演,暴露族群私艺;二来惧怕市井商圈复杂,怕被商贩利用、压榨,最后落得徒劳一场。
沈逾耐心相待,数次往返村落,真诚许诺专属展演场地、固定酬劳、尊重民俗规矩、绝不干预族群内务,承诺共生共赢、绝不单方牟利。
他赤诚坦荡的态度,一点点打消了水族族人的戒备。最终族长被其诚意打动,敲定长期入驻合作,定时展演水族歌舞与传统手艺。
整条街巷焕然一新,名气越传越远,远近食客慕名而来,昔日冷清旧巷,彻底变成热闹繁盛的养生美食村。
沈逾待人谦和、经营踏实,兼顾生计盈利与文化传承,收获满城口碑。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街巷生意尽数回暖,唯独几家固守旧味、不肯求变的老牌小吃铺,客源日日锐减。
近几日,时常有别家老店伙计装作食客,混在客流中进店打探,假意询问配方、窥探制作流程,被沈逾温和婉拒后,便面色悻悻离去。
街巷里的酸言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当众嘲讽沈逾投机取巧,靠旁门左道的草药噱头抢生意;有人私下造谣他与老药师的合作来路不正,暗中非议他搅乱市井规矩、挤兑老店生计。
这些细碎恶意,沈逾尽数看在眼里,只是一心踏实经营,未曾过多理会。
那日傍晚,沈逾刚从水族村落敲定完后续展演事宜归来。
暮色垂落,晚风微凉,白日喧闹的美食街巷渐渐清静下来,行人寥寥。
他独自踏上店铺后侧窄陡的楼梯,准备回店休整。
夜色阴影笼罩的楼梯拐角,一道黑影早已潜伏许久。
是隔壁老牌小吃铺的老板。
这些时日,他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看着沈逾名利双收、整条街巷风光尽被占尽,心中妒火早已焚尽理智。
趁着四下无人,他猛地从暗处冲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沈逾后背推去!
恨意嘶吼,碎在晚风里:“凭什么你新来乍到,独占整条街巷风光!”
力道凶悍迅猛,意图将人推下陡峭楼梯,借一场意外,毁掉沈逾所有基业。
骤然遇袭,沈逾身形猛地一踉跄,心头骤紧。
极致危机之下,他瞬间褪去温和,本能迸发。脚下飞快稳重心神,腰腹发力侧身避开致命下坠之势,同时反手借力,精准抵住对方肩头,骤然发力一推。
一瞬之间,攻守逆转。
偷袭之人重心彻底失衡,惨叫一声,顺着陡峭的台阶狼狈翻滚坠落。
沉闷的落地声响彻寂静楼道。
老店老板狼狈瘫坐在楼下地面,腰背磕得生疼,手掌磨出红血印。他撑着地面猛地抬头,眼底是滔天怒恨与不敢置信。
“你敢推我?!”
楼梯之上,晚风猎猎掀起沈逾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