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流》挽星LZ

1、对视 “江忘川，

　　“江忘川，我喜欢你。”
　　林忆山指尖死死绞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层层褶皱，声音轻得快要被窗外连绵雨声吞没。他垂着头，长睫落出一小片浅影，不敢去看身前少年的眼睛：“我没指望你会答应，只是马上就要进入备考冲刺阶段，我不想心里揣着这件事留下遗憾。你若是不喜欢，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两人第一次相遇，是放学回家的窄巷。林忆山拐过墙角时，远远看见江忘川孤身以一敌五。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浑身漫开桀骜冷冽的戾气，那时他们彼此全然陌生。
　　第二次相见在高一开学典礼。升旗台之上，江忘川穿着平整干净的校服，握着话筒从容宣读优秀学生发言稿，谈吐斯文，是全校师生公认的顶尖学霸。林忆山一眼便认出巷子里那个满身锋芒的少年，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台上，可江忘川的视线扫过台下人群，压根没有留意不起眼的他。
　　第三次碰面，是第一次月考公布排名。红榜顶端赫然写着江忘川的名字，紧随其后的便是林忆山。两人并肩站在榜单前核对分数，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这一回，江忘川牢牢记住了这个稳居年级第二、眉眼安静柔和的男生；林忆山心底，也彻底刻下了这个又野又耀眼的人。
　　后来无数个夜晚回想那次对视，林忆山总会想起一句偶然看到的话：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彼时他尚且懵懂，分不清心底翻涌上来的燥热悸动，究竟是单纯的胜负欲，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想象的。
　　文理分班后，机缘巧合，他们成了同桌。
　　年
　　级第一江忘川，课上看着散漫爱搭话，总喜欢故意逗得安静的林忆山无可奈何，提笔解题时却思路清晰、无人能及；走出校园，他是旁人不敢随意招惹的存在，巷子里独自对峙一群人的事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次，和“好学生”的形象沾不上边，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打架落下的浅淡旧疤。
　　年级第二林忆山，性子内敛寡言，不爱与人争执，课余生活干净单调，永远安安静静埋首刷题，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一个张扬野性，一个温顺内敛，成绩常年捆绑在一起，性格却截然相反。无论是老师同学，还是双方家长，没人会预料到，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心底会滋生出缠绕不清的隐晦情愫。
　　又是不知道多少次的面对面，暗流涌动的情愫终于破土而出。
　　告白过后，林忆山依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器材室冰凉的墙面，心里早就做好被婉拒的准备。耳边忽然落下一声低低的轻笑，他猛地顿住动作，抬眼的瞬间，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江忘川望着他局促泛红的耳尖，只觉得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像看见一只慌张躲闪，却又偷偷期盼靠近的小猫甩着尾巴。他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攥住林忆山发凉的手腕，一双桃花眼弯起温柔的弧度，低声打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答应呢，林小猫同学？”
　　不等林忆山反应，他又认真补上一句：“我也喜欢你啊，林忆山。”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都骤然淡了下去。
　　林忆山私下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可每次都强行掐灭念头。他总觉得，像江忘川这样耀眼、鲜活、满身锋芒的人，理应配得上更好、更耀眼的人，而不是自己这样沉闷无趣的书呆子。
　　“不……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略显慌乱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江忘川轻声打断。对方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笃定又温柔：“没有人比你更好，林忆山。”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江忘川微微偏头，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林忆山浑身瞬间僵住，茫然地睁着眼，鼻尖萦绕着江忘川方才吃过薄荷糖的清冽凉意。他无措地微微仰头，生涩又僵硬地回应着，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被江忘川圈在狭小的方寸之间。
　　青涩柔软的触碰缠缠绵绵持续了许久，直到林忆山呼吸发紧，胸腔闷得发慌，才微微偏头躲开。他双腿发软，浑身发烫，耳根、脖颈红得快要滴血。偌大的体育器材室空无一人，只有堆积的篮球、跳马架，四下安静得只剩两人杂乱交缠的喘息。
　　江忘川抬手，掌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低低笑出声：“回去吧，林小猫同学。”
　　潮湿的雨雾顺着窗缝漫进室内，少年人藏在备考冲刺前的心事终于摊开。心跳滚烫，暧昧汹涌，是独属于他们的，青涩又大胆的隐秘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