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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重,暗城辨真 亚丝明讨厌 ...
她们沿着湖岸走了许久。湖水渐渐收窄,变成一条浅溪,溪水在深色石间流淌,发出细碎而清冷的水声。越往前走,草色越淡,终于退成灰蒙蒙的枯黄。远方吹来的风带着尘土和陈旧石墙的气息,早已没有湖边那股湿润。
亚丝明先望见了那座城。
它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轮廓在暗红天光下现出灰黑的剪影。城墙低矮绵长,沿地势起伏,将大片密密匝匝的屋宇围在其中。没有高塔,没有尖顶,只有层层叠叠的屋顶向远处铺展。城门口立着几根石柱,柱顶燃着火,火色混浊,黄中泛着绿意,在凝滞的空气中微微跳动。
“罗莎。”亚丝明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城,“这地狱里,怎么会有城市?”
罗莎琳德也望过去。她的目光沉静,却掩不住一丝疲倦。那身精灵铠甲在灰扑扑的天光下不再发亮,只余深沉的银灰色,带着风沙磨蚀的痕迹。
“那是对我们的考验。”罗莎琳德说。
“那里面的人和我们一样吗?”
罗莎琳德沉默了一瞬。她望着城门处往来的人影,那些身影走得很慢,脚步沉重而拖沓。
“也许一样。”她说,“也许只是考验的一部分。”
她们朝城门走去。路是黄土铺成,踩上去细尘微扬,鞋底与地面摩擦出沙沙声。城门口有守卫,穿着暗色甲胄,手持长柄矛。甲片接缝处露出黝黑里衬,质地像皮革,又像别的什么。
亚丝明经过时,看见守卫的脸从盔沿下露出来:那是一张人的脸,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没有看她们,眼睛直直望着前方,目光空洞,仿佛灵魂早已不在此处。
亚丝明心里发紧。她低下头,跟着罗莎琳德穿过了城门。
城内不似想象中拥挤。街巷狭窄,两旁房屋多为石砌,墙体斑驳,灰黑中泛着陈年烟熏色。窗子都紧闭着,有些窗缝里透出微弱灯火,有些一片漆黑。街上行人不多,或独行,或三两结伴,都低着头,步伐迟缓无声。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旧衣,面容被风沙磨得模糊。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气味,混着潮湿木柴阴燃的烟味。
罗莎琳德走在前头,亚丝明跟在后面半步。两人默然沿主街向城内走去。亚丝明注意到两旁的巷子里有更深的阴影,偶有细碎响动传出,又很快消失。每经过一个巷口,罗莎琳德都微微侧头,眼角扫过那些幽暗所在,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亚丝。”罗莎琳德低声开口,没有回头,“进了这座城之后,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亚丝明胸口一紧,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亚丝明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凡世。她与罗莎琳德曾一同前往棘心帝国一座靠近布兰奇菲尔德帝国边境的城市。棘心帝国幅员辽阔,却深受资源分配之苦,南方粮仓的谷物运不到北方,林区与矿区的财富流向几座大城,边境之地愈发贫困。那座城市坐落在两国交界的要冲上,往来者众,鱼龙混杂。亚丝明始终记得那条进城的路,路面坑洼,两旁房屋低矮破旧,窗板歪斜地挂着,早已破败。她们入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十来道目光从巷口、门后、楼上的窗缝里投来,耐心而警觉。
她们为追查一个犯罪嫌疑人的线索而去。罗莎琳德当时说,这座城里的水很深,线索只浮在表面,底下还不知藏着什么。亚丝明那时以为她只是谨慎,没太放在心上。谁知当天傍晚,她们刚走过一条背街小巷,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拖进了暗处。
她被绑得结实,眼睛也被蒙上。黑暗中她听见罗莎琳德的声音,很轻,很稳,似在耳边,又从远处传来。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罗莎琳德摸到她腕上,三两下割断了绳索,接着又替她解开其他束缚,拉着她跑出巷子。
她记得跑出巷子时,罗莎琳德手里还攥着一小截断绳,手指被勒得发红。后来她才知道,罗莎琳德在路上便察觉了那帮人的行迹,早将藏在袖中的刀片抵在身后割绳。只是她未声张,只为让亚丝明得个教训。
回去之后,亚丝明谢了她很久。罗莎琳德只笑着说:“下次记住,在陌生的城里,不要轻易把后背交给任何一扇门。”
此刻走在这座地狱之城的街道上,亚丝明又想起那句话来。她望着前方罗莎琳德的背影,铠甲下的身形挺直利落,金发在颈后轻晃。
这座城与那座边境之城相比,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糟。在凡世,恶人尚有畏惧,尚有法度与惩戒;在地狱,万物已非血肉之躯,罪与罚都失了边际。这里的人若还算人,心里怕是存不下什么善念了。
她们找到一家旅馆。
旅馆夹在两座灰黑石屋之间,门面很窄,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字迹模糊,只依稀辨出几个弯曲的符号。门口垂着深色帘子,掀开时扑出一股霉味,混着不知什么草料的气味。
旅店老板站在柜台后,是个瘦削的男人,面色灰败,脸上沟壑纵横。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罗莎琳德把几枚暗色钱币放在他掌心。钱币不知是用什么铸成,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灰绿的锈色。老板数也不数,随手把钱扫进抽屉,发出几下沉闷碰响,又从身后木板上取下两把钥匙,丢在柜台上。
罗莎琳德拿起钥匙,朝亚丝明点点头,两人便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很小。两张窄床靠墙摆着,中间隔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熏黑的油灯,灯芯上跳着一豆火,旁边还摞着几本旧书,书皮发黑,边角卷曲。火光微弱,只照亮桌边一圈,再远些便沉入阴影。窗子紧闭,窗外透不进光,帘子又厚又旧,遮得严严实实。
亚丝明在床边坐下,床板吱呀作响,微微摇晃。她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房间处处透着古怪的旧意,似曾有许多旅人住过,又被他们遗忘。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砖块,斑驳不堪。空气里浮着细灰,无孔不入,落在舌面上,有一股轻微苦涩。
“这地方让我觉得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亚丝明低声说。
罗莎琳德站在窗边,将帘子掀开一角往下看。她闻言回过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只唇边弧度一闪而过。
“我也是。”她说。
她放下帘子,走到门边,将门从里闩上,又回到窗前。动作自然而轻巧,插门时手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罗莎琳德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她低头在腰间一摸,又翻过铠甲下摆的暗袋,手掌与衣料摩挲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怎么了?”亚丝明问。
“我的钱袋不见了。”罗莎琳德眉头微蹙。
亚丝明心中一凛。那钱袋里装着她们在这座城里仅有的钱币。没了钱,她们连这间屋子都待不到天明。
“一定是上楼的时候。”罗莎琳德说。她望向亚丝明,眼神沉静了然,全无慌乱,这种事她经历过许多回。
“我去找找看。”她走到门边,抽出闩销,又回过头来看亚丝明,目光变得郑重。
“亚丝,你留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不要开。”她说,“等我回来时,我会在门外回答你的问题。你要问我几个只有我们知道答案的问题。答不上来,或者答得太快,都不要开门。”
亚丝明点点头。
“如果我回来时,你已经察觉不对,也不要急。”罗莎琳德放低声音,“你只信你自己。记住这句话。”
“我记住了。”亚丝明说。
罗莎琳德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而郑重,随即拉开门,轻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发出声响。
亚丝明独自坐在房中。灯芯上的火跳了几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了几抖。她收起双腿,背靠着墙,盯着房门。门外很静,静得让人耳鸣。她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每一下都清晰沉重。又过了一会儿,连脚步声也消失了,只剩一片厚重的寂静。
她等得无聊,又不敢睡,便下床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房间本就不大,从门到窗不过九步,从这床到那床不过五步。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木桌前停下。她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旧书,凑到灯下翻开。
书页发黄,又硬又脆,翻动时发出碎裂般的轻响。上面的字她认得,是通用文字,写得极密,行与行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她耐着性子读了半页,才大致明白书里写的是什么。
那是一本关于精灵种族历史的书,更准确地说,是关于精灵如何区分血统与位阶的论述。书里用冷冰冰的口气写着,纯血精灵生来便得林中众灵眷顾,耳聪目明,寿数绵长;半精灵血统不纯,灵力驳杂,不可位列高等精灵之列。字里行间还用细密的注脚标出许多旧律与旧俗,连称谓也分得极清。
亚丝明读了几页,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她合上书,手指停在书脊上,目光却透过那灰暗的纸页,望向别处。
她想起了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是半精灵。这件事亚丝明知道,却从未当面细问。她只记得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清澈明亮,映着林间的天光。她也记得罗莎琳德在古堡中看书的侧影,安静得近乎透明,几乎要隐入窗外的树影。她一直觉得罗莎琳德身上带着森林的气息,干净、温柔、克制,从不让人看见她身上受过伤的地方。可她知道,那些伤是存在的。
在重视血统的精灵眼中,半精灵从来都是异类。他们得不到精灵的承认。森林里那些高傲的纯血精灵,若要在暗精灵与半精灵之间选择一个做朋友,宁可选择暗精灵。暗精灵虽生于幽暗,却终究是纯血同族;半精灵则是一道裂隙,横在血统的城墙之上,令人不安,令人避忌,也令人鄙夷。
亚丝明不敢去想罗莎琳德在这一千七百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一千七百年,连记忆都难以丈量。罗莎琳德从不在她面前诉苦,也不提起那些被排挤、被冷眼、被拒之门外的旧事。她只是偶尔沉默,偶尔在深夜醒来,独自坐在窗前,看月亮从树梢间慢慢移过。那些时候,她也不说话。
亚丝明想,若换作自己,经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承受那么多无端的恶意,只怕早已心生怨怼,被愤怒一点点啃噬殆尽,变成另一副模样,甚至变成愤怒魔王也未可知。可罗莎琳德没有。她未被痛苦带走,反而从痛苦中长出了更深的温柔。她的治愈系魔法能够净化七位原罪魔王,想来并非偶然。那治愈之力,本就是从被怨恨反噬过的灵魂里淬炼出来的。罗莎琳德选择了更艰难的路。
亚丝明在心里默默感谢生命之神,感谢她没有让痛苦夺走罗莎琳德的生命,感谢她让罗莎琳德活到现在,活到能来到这片地狱,把自己带出火海。
她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人声。
说话声不高,却透过地板清晰地传上来。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糊,仿佛嘴里含着东西。接着是罗莎琳德的声音,平静清晰,不紧不慢。亚丝明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零散的词,像是“找到了”“不在这里”“去外面说”。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亚丝明屏住呼吸,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楼下安静下来,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腿有些发麻,正想退回床边,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节奏均匀,从楼梯口过来,沿着走廊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亚丝。”门外传来罗莎琳德的声音,“开门。”
亚丝明立在原地。心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的手指已经摸到门闩,却只是轻轻压着,没有拨开。
她想起罗莎琳德离开前的话。
“我回来了。”门外的声音又说,“开门吧,外面不太平。”
那声音确实和罗莎琳德的一模一样,语气、腔调,甚至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如出一辙。若是平时,亚丝明会不假思索地打开门。可此刻她停住了,心中警兆忽生,牵着她停在门前,不再动作。
“罗莎。”亚丝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六百七十二加两百三十七,等于多少?”
门外静了一下。
“九百零九。”那声音答得十分迅速,全无犹疑。
亚丝明的手指在门闩上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她的呼吸很轻,很缓,生怕门外的人听见。
真正的罗莎琳德不会答得这样快。罗莎琳德的算数一向不好,在凡世时,亚丝明常拿这事笑她。一道简单的加减,罗莎琳德总要掰着指头,或仰起头,望着半空想上许久,有时还会算错。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门外的人不是罗莎琳德。
那个声音仍在说:“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快开门,我有些累了。”
语气自然得让人心里发毛。亚丝明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撞在床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忙屏住呼吸,贴着墙站住,一动不动。
“亚丝?”门外的声音又唤,这回带上了几分关切,仿佛真的在担心她,“你不舒服吗?把门打开,我看看你。”
亚丝明不答。她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觉得它格外单薄。
门外不知是什么东西,也许是披着罗莎琳德面容的皮,也许是能借人形貌的阴影。它知道罗莎琳德的样子和声音,却不知道罗莎琳德不可能答得这样快。
“亚丝,你听我说。”门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上一种微妙的、诱哄似的温柔,“这地方夜里会有东西。你一个人在屋里危险,快开门,我带你走。”
亚丝明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麻。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扫过,最后落在窗子上。窗子紧闭,窗下是二楼,不算高,窗外是一条窄巷。她若从窗户出去,兴许能脱身,可罗莎琳德回来时找不到她,又怎么办?若留在房中,门外的东西迟早会进来。
她用不了魔法,手无寸铁,也无法声张求救。她只有自己。
“亚丝?”门外又唤了一声,声音仍在,只多了点不耐烦,像覆了层薄霜,“你在做什么?快开门。”
亚丝明咬咬下唇。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湿冷的风从巷子里涌进来。她探头下望,窗下堆着几捆发黑的干草,旁边是一条排水暗沟。街面上没有行人,几盏路灯在远处惨淡地亮着。
她又回头看那扇门。门外安静下来,却仍有东西贴着门板站着,与她只隔几寸木头。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门外等着她犯错。
亚丝明不再犹豫。她撑着窗台,先把腿探出去,再翻身落下,落在草堆上,只轻轻一响。她伏在暗处等了几息,楼上没有动静,便爬起来,贴着墙根朝巷口走。巷口有风,吹得头发贴在脸颊上。她走得轻缓,身子贴着墙,融入阴影里。
她没有回头。
她刚走到巷口,便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罗莎琳德。
亚丝明猛地一顿,几乎缩回巷子里去。可那人已经看见了她,慢慢从街对面走过来,铠甲下摆扫过地面,金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那张脸、走路的姿态,都与罗莎琳德一般无二。
亚丝明靠在墙边,心跳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挤出来:
“六百七十二加两百三十七,等于多少?”
那人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风从街尾吹来,扬起她的金发,也扬起亚丝明鬓边的碎发。那对蓝紫色的眸子在昏黄灯火下安静地望着她,幽深而清澈。
然后那人沉默着。
亚丝明心里一沉,正要往后退,却见那人微微仰起头,望了望街边的火光,又低下头来。她的嘴唇轻轻张开,似在默数。
“九百……零九。”她慢慢地说,眉头微蹙,很不习惯这种计算,“六百七十二加两百三十七,是九百零九。”
亚丝明眼眶一热,一步上前,抓住罗莎琳德的手。罗莎琳德的手指凉凉的,指腹上还有细小的伤痕和尘土,触感无比真实。
“罗莎。”亚丝明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笑,“你算得还是那么慢。”
罗莎琳德望着她,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笑容里既有无奈,也有后怕。她反手扣住亚丝明的手,十指交叠,握得很紧。
“我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罗莎琳德说。
“你回来时,我在屋里听见了你的声音。”亚丝明压低嗓子,“可门外的那个也说你回来了,还让我开门。”
“那不是我。”罗莎琳德说。
亚丝明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楼下那阵人声。她当时笃定那是罗莎琳德在与什么人说话,此刻却不敢确定了。也许从那时起,那东西就在试探她,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卸下她的防备。
“楼下说话的那个,也未必是你。”亚丝明低声说。
罗莎琳德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动,轻轻点了点头:“我离开旅馆后,一直没有回来。你听到的一切,都要打个问号。”
“它知道你所有的样子。”
“它只知道样子。”罗莎琳德的声音沉下来,“所以它答不出你真正该问的问题。”
她侧过头,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巷子仍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最深处似乎传出一声很轻的、似有若无的叹息,混在风里,转瞬即逝。
“我们得走了。”罗莎琳德说。她牵着亚丝明,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亚丝明跟在后面,步子有些急。罗莎琳德的肩背紧绷,身子蓄着力气,却仍分出手来护着她。
街道两旁门窗紧闭,灯火稀落,偶有一两扇窗后闪过灰白的面孔,又很快隐入黑暗。整座城似乎被什么惊动了,却又都默契地装作不知。
她们离开来时的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七拐八绕,两侧高墙陡立,抬头只见狭长的一线暗红天光。
罗莎琳德走得不急,每一步却很稳。亚丝明跟不上时,她便放慢些;等亚丝明喘过气来,又加快脚步。
她们就这样穿过半座城,直到高墙渐渐矮下去,巷子尽头现出一片荒草地,和远处灰蒙蒙的原野。
亚丝明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口的火光仍在跳动,几根石柱上的灯静静燃着,在远处望着她们离开。城门阴影里似乎立着一道灰白轮廓,远远的,看不分明。
她收回目光,握紧罗莎琳德的手,不再回头。
“亚丝。”罗莎琳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做得很好。”罗莎琳德说。
亚丝明没有答话,只把手指又收拢了几分。
她们朝夜色深处走去,脚步落在荒草上,沙沙,沙沙,在身后留下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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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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