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长眠》Eesie

4、晚风遇故人 盛夏偶遇破

　　盛夏的日光漫长而炽热，褪去了初三紧绷压抑的氛围，整座小城都陷在慵懒松弛的夏日里。街边梧桐繁茂蔽日，蝉鸣昼夜不息，晚风带着滚烫的热气掠过街巷，吹散了三年题海书山的疲惫，却吹不散林苏婉心底淤积许久的郁结。

　　中考结束已有一周。

　　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没有课堂的约束，日子空得格外晃眼。可越是清闲，林苏婉就越是频繁地想起顾景霖。

　　长达一个多月的冷战，早就让最初的争吵和怒意消散殆尽，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别扭、后悔和放不下。她每天宅在家里，翻遍相册里偷偷存下的合照，盯着置顶却不敢点开的聊天框，反复回想当初的种种。

　　她早就不生气了。

　　只是两个人都太骄傲，谁也不肯先低头。

　　傍晚的风稍微褪去燥热，林苏婉揣着零钱，打算去街口的便利店买一瓶冰镇汽水。晚霞铺满半边天际，橘红浸染云层，光影温柔落在柏油路上，行人慢悠悠散步，耳边是小贩吆喝和孩童嬉闹的声音，烟火气满满当当。

　　她戴着耳机，漫过路人，刚走到便利店门口，脚步骤然顿住。

　　店门口的冰柜旁，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T恤，干净的黑色碎发，身形清挺利落，是她心心念念、僵持许久的顾景霖。

　　他似乎也是刚刚买完水，指尖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垂眸看着地面，周身是淡淡的松弛感。夏日晚风轻轻掀起他的衣角，干净少年气，和从前在教室里一模一样。

　　时隔一个月的碰面，猝不及防。

　　林苏婉心口猛地一紧，呼吸瞬间滞涩，下意识停下脚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顾景霖也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喧闹的街边、嘈杂的晚风、流动的人群，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不易察觉的慌乱，最后归于平静的淡然。但那双清亮的眼眸，还是下意识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僵持了几秒，顾景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被晚风拂得很轻，带着一点生疏的客气。

　　“出来买东西？”

　　简单的一句问话，是他们冷战以来，第一句话。

　　林苏婉指尖微攥，耳尖悄悄发热，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

　　短短一个字，说完她就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顾景霖看着她拘谨别扭的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他也没有好过。

　　他每天都在等她消息，每次路过她家小区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无数次点开聊天框，编辑好的字句删了又改，最终还是全部清空。他赌气、倔强、不肯低头，可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她。

　　“最近……在家待着？”他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嗯，没去哪。”林苏婉低声应答。

　　尴尬的沉默再次漫上来。

　　从前他们从来不会这样。从前哪怕只是课间短短几分钟，也能絮絮叨叨说尽琐碎小事，零食、题目、晚霞、晚风，什么都能聊得津津有味。可一场误会，一场冷战，让他们变得连普通陌生人都不如。

　　顾景霖捏着水瓶，指尖抵着冰凉的瓶身，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还在生气吗？”

　　这句话，他憋了整整一个月。

　　林苏婉心头一颤，抬眼望他，眼底藏着浅浅的酸涩，却依旧嘴硬：“没有。”

　　“真没有？”顾景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微微蹙眉，带着一点无奈，“林苏婉，你看着我说。”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林苏婉被迫抬眸撞进他的眼底，少年的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点敷衍，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倔强濒临崩塌。

　　可嘴上还是硬撑：“本来就没必要生气。”

　　顾景霖轻轻抿了下唇，低声解释，算是迟来了一个月的澄清：“那天走廊的事，就是她考砸了哭，我顺手递了张纸，没别的。我以为你会懂我。”

　　这句话，他本该第一时间就好好和她说。

　　可当初少年自尊作祟，被她冰冷的质问刺到心慌，一时赌气，选择了沉默对抗。

　　林苏婉鼻尖微酸，眼眶微微发热，小声反驳：“我那时候……本来就压力很大。”

　　“我知道。”顾景霖立刻接话，温柔得近乎纵容，“是我不好，没顾及你的情绪，还跟你冷战。”

　　他率先低头了。

　　骄傲了整整一个月的少年，终于卸下所有倔强，主动认输。

　　林苏婉瞬间红了耳尖，心里又悔又软，憋了许久的歉意终于敢说出口：“……我也有错，是我太敏感，不信你。”

　　晚风缓缓吹过，带走了盛夏的燥热，也一点点吹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

　　顾景霖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久违的温柔，落满眼底：“那……不闹了？”

　　林苏婉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又轻：“不闹了。”

　　一句不闹了，化解了整整三十多天的僵持与隔阂。

　　积压许久的压抑、委屈、后悔，在此刻尽数消散。

　　两人站在便利店的晚霞里，安静对视，过往所有别扭、赌气、沉默拉扯，都在这一刻温柔落幕。

　　顾景霖看着她微红的眼角，轻声问：“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我？”

　　直白又笨拙的问话，带着少年纯粹的心意。

　　林苏婉被问得心跳大乱，连忙低头，却诚实地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顾景霖笑得温柔，“天天都在想。”

　　晚风温柔，晚霞烂漫，盛夏的光温柔落在两人肩头，久违的暖意漫遍全身。

　　短暂的尴尬过后，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林苏婉买完汽水出来，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散步。许久没有同行的路，走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中考发挥得怎么样？”顾景霖主动找话题，打破安静。

　　“一般。”林苏婉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感觉几道大题没答好。”

　　“没事。”顾景霖轻声安慰，“难的题大家都难，估分别太低，肯定能上好高中。”

　　“你呢？”她抬头问他。

　　“正常发挥。”顾景霖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期许，“希望能和你一个学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他最真切的心愿。

　　那句中考后在一起的约定，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林苏婉心口一甜，低头抿着汽水，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嗯，我也希望。”

　　夕阳慢慢下沉，晚霞愈发温柔，两人慢慢走着，聊着暑假的日常、初中的趣事、对高中的期许，一点点找回从前的默契。没有争执，没有猜忌，没有冰冷的疏离，只有久别重逢般的温柔松弛。

　　走到分叉路口，晚风渐凉。

　　顾景霖停下脚步，看向她：“我走这边。”

　　“嗯。”林苏婉点头，心底有淡淡的不舍。

　　短暂沉默后，顾景霖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后……可以正常聊天了吗？不要再不理我了。”

　　林苏婉抬眼看他，认真点头：“可以。”

　　“那明天，还出来散步吗？”他又问。

　　少女眉眼弯弯，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切的笑意：“好。”

　　顾景霖看着她的笑，眼底温柔满溢，轻轻开口：“早点回家，晚上别熬夜。”

　　“你也是。”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路。

　　林苏婉走在路上，心跳依旧轻轻不稳，嘴角却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积压了一个月的阴霾，在这场晚风、这场偶遇、这场和解里，彻底烟消云散。

　　她以为这场僵持会持续整个夏天，以为他们会一直疏离到底。

　　幸好，盛夏有风，幸好，他们来得及和解。

　　彼时的晚风温柔，少年温柔，岁月温柔。
　　他们都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会这般安稳顺遂，慢慢相守，慢慢兑现所有年少约定。

　　无人知晓，命运早已在温柔的盛夏里，悄悄埋下了后来猝不及防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