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为官》不辣的不辣

1、第一章 淑女协议

　　“艾尔第仙人？您还在吗？”

　　李清蜷缩在宽大的旧斗笠下，竭力克制住恐惧带来的颤抖，屏住呼吸，在脑海中呼唤下午时突兀出现的，自称“艾尔第001”的神秘声音：“您能否——您是否有办法、有办法助我脱离险境？”

　　他语气急切，LD001的回应也来得很快，原封不动的一套说辞：“只要你接受淑女协议，我就会为你提供许多帮助。”它的本体其实正飘在李清身旁，看着这个瘦削的少年人，无语又无奈。

　　按理说，作为淑女培养系统，它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它可是淑女培养系统，它应当前往的是那些世界之子为女性，且世界意识主动提出协助请求的世界，帮助那些世界之子度过各种命运之外的关隘，让她们蜕变成合格的淑女，获得本该拥有的一切，登上人生巅峰才对。

　　然而，它的系统内部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区域，LD001完全无法读取其中彻底损坏的数据，辛辛苦苦积攒的能量也不知为何没了大半，害得它连重心跨越世界壁，前往下一个世界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面前这个世界之子能够接受协议，好让它与这个世界的意识搭上线，获得一些被应允的能量补充……

　　“我愿意。”

　　李清的声音打断了LD001混乱的思索。

　　屋外的脚步声一刻不停地来回，交谈声反倒几乎听不见，想来都是些训练有素的家丁或私兵——看来那家人打定主意斩草除根。李清在心里忍不住冷笑：也是，他一个早早就过了童生试的人，万一来年金榜题名，有了官身，回来要报杀母之仇，对方就算能仗着洛都梁氏的名头不死，少不得也要脱层皮。

　　养母还横尸在厅中，他仓促之下逃进这个破败的旧柴屋，却也根本不能保证自身安全。

　　LD001瞄了他一眼，定向投影的光幕在李清面前展开，映在少年人深棕色的眼眸上，仿若燃烧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牙止不住打颤，咬了两次都险些发出咯咯的声响，干脆不再管，只伸出手——

　　“淑女协议”

　　——虚空中，协议的大名泛着冷光，李清的视线停在那里，指节用力到发白，脑海中闪过太多声音，最终都汇成一句话。

　　他要活下来。

　　笔锋遒劲，字形清朗，“李清”二字落在签名处。一道金光闪过，屋内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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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别叫我艾尔第仙人了。”

　　这称呼真的很奇怪，LD001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另一个代号：“我叫淑女养成——嗯总之你叫我舒仙人吧。”这么叫其实也挺怪的，但鉴于这毕竟是个文明进度处于封建时期的小世界，强行让李清理解什么叫LD有点难，它又不太喜欢被喊001，所以也就只能这样折中。

　　李清还有些发蒙，他低着头，静静看向自己的手——刚才似乎透明了——他现在在哪里？他该做——啊。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少年人瘦削的身形蜷成一团，恭恭敬敬地朝着东方叩拜。他没质疑LD001的名字为什么有两个，为什么都这么奇怪，又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住，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多谢舒仙人救命之恩……清……”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恕清斗胆，仙人是否能、能将母亲的尸身也……”

　　“不能。”

　　LD001否决得很果断。

　　它带李清出来时，从空间里取用了来自修仙世界的符咒——这种绕过任务发布和任务奖励的底层逻辑，直接从空间内取物的方式是需要耗费它自身的能量的，尤其是取出物品与当前世界不匹配的前提下，耗能几乎是指数级增长。因此，在没确定能量稳定补给之前，它必须精打细算。

　　不过，LD001也清楚李清现在的心情，它顿了顿，温声劝慰道：“人死如灯灭——她生前积了功德，来世必能投胎好人家，更何况，等将来你手握权财，亦可为她报仇，重殓尸身，立坟著碑。”

　　“……”

　　李清沉默片刻后，点点头，复又伏地叩拜：“舒仙人大恩大德，清没齿难忘，今后自当听从舒仙人教导，以期为母沉冤昭雪、恶有恶报之日。”说到最后，原本清澈的声音中夹带上了些许沙哑，弥散出遮掩不住的恨意。

　　这恨意足以令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签下先前断然拒绝的神秘契约——早上背着字画出门时养母鲜活慈爱的笑颜似乎近在眼前，李清皱着眉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弹动了几下，眼眶红得吓人，可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只觉得有股麻木感，没有半分湿润的痕迹。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曾被称赞能言善辩的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张合数次后，他终于放弃，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LD001看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但还没等它接着说什么，李清已经恢复了姑且称得上正常的神色，主动询问起关于“淑女协议”的事情来：“依舒仙人所言，清今后都……”少年有些难以启齿地停住，“都必须……”

　　“嗯。”LD001知道他要问什么，简短地答复后，在空间里摸索起来。

　　它损坏的那些数据中，肯定有过曾前往同样处于古代的小世界的记录，否则空间内不会存有这么多适合李清所处朝代的服饰。只是上一位古代世界之子的地位显然要比李清好太多，空间里的服饰大都镶金带玉，珠光宝气，LD001返照很久，才扒出一套较为朴素的。

　　“穿上吧。”LD001将那套衣服扔给李清，“这是你成为淑女的第一步，也是淑女的必要品德——哪怕身处逆境，衣着也应当尽可能的干净整洁。”

　　李清有些无措地抱住那身衣服，咽下心头见虚空生物的惊呼。生了些茧子的手在衣料上下意识地摩挲两下，是从未感受过的柔软，更遑论鹅黄与淡蓝交织的颜色，这样的布料，就算没有暗纹绣花，也必然价值不菲。但再怎么说——这都是一套女子的服饰。

　　淑女协议，母亲，洛都梁氏……签下契约前脑海中回荡的信息重新在他脑子里打了个滚，少年攥紧鹅黄色的外衫，凝视那条淡蓝的百褶裙。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处半山上猎户废弃的小屋，似是下雨了，破旧的房檐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打破了良久的沉默。李清用身上的旧罩衫扫净一处的蛛网，动作轻缓而僵硬地换上那套女装，他回忆着邻居婶娘家妹妹的发型，散开头发，编了个简单的发辫，配上少年清秀的脸，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至少LD001是满意了，发现世界之子居然是男性，第一次询问还被拒绝的心塞，在李清当下的配合中消散大半——它自然知晓李清穿女装的纠结，但不管怎么说，反正李清已经穿上了。

　　LD001站在李清身后，喊他起来走两步，又挑着细节指导：“走路的步伐不用刻意变小，扭扭捏捏惺惺作态反而不是淑女应有的作风；头抬起来，把额发往脸侧拨一下，别看起来乱糟糟的……”

　　李清一样一样认真改着，走了一圈，最后顺道用旧衣服包了些断掉的木头，才开口求助：“舒仙人可有火石？”他挤出一个笑，“清、我已经按仙人的要求扮作女子，该是完成了任务？”

　　啊，对。

　　忘了这件事的LD001猛然尴尬地停下，好在李清看不到它。片刻后，有些生硬的声音在李清耳边叮叮咚咚地响起。

　　“培养对象李清接受任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培养对象李清完成任务，任务奖励：野营道具一套。”

　　“培养对象李清接受任务：学习淑女的行走方式。”

　　“培养对象李清完成任务，任务奖励：上品被褥一套。”

　　伴随着装有奖励物品的包裹沉闷落地的声响，李清呆愣愣地扫过去，又呆愣愣地眨了下眼睛——这般多东西，着实有些意料之外。他皱了下眉头，嘴角也抽动了一下，好半晌，才垂着头，用很小的声音道谢：“多谢仙人。”少年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脸上原本僵硬的笑也变得真实起来，他抿抿嘴，语气认真地承诺：“李清此生必当铭记仙人恩典，听从仙人教导。”

　　LD001没有立刻接话。

　　它飘在空中，看着李清的模样——它不清楚自己从上个世界离开后遭遇了什么，更不记得从前是否遇到过同样诚恳的世界之子，但李清的态度能端正至此，对它来说总归是好事一桩。

　　“……你倒是认真。”半晌，LD001才开口，语气不自觉地缓了几分，“不过我说了，没事，好好休息。”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再聊。”

　　李清点点头，将柴火堆架好，钻进被褥中，在沉闷的雨滴声中，带着混乱的心情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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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李清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他下意识想要出门打水，再跟应当已经起来做饭的养母问好，可坐起身后映入眼帘的破败景象，令他回过神来。

　　再也没有那样平静的日子了。

　　养母被当街纵马的纨绔意外踏死，以暴病而亡的名头送回家中，他不过是看出端倪理论几句，都尚未告官，当夜就有“山匪”在家家户户有余裕的小庄村中偏偏“瞧上”他家，破门而入，杀人放火。

　　掌心被攥得通红，李清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正要起身的动作却又一顿——女子不该这样直接掀开被子吧？可LD001又没出声纠正他，李清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舒仙人，女子晨起可有什么规矩？”

　　其实昨天他就有些想问，“淑女”本意该是指品行高洁的女子，但LD001口中的“淑女”又似乎有一套专门的准则，李清摸不准，也不打算全靠自己揣摩，他向来该问就问，这是夫子们都夸赞过的好习惯。

　　“？”LD001有点疑惑，“晨起要什么规矩，你只要别把床上弄得一团糟就行。”

　　“我明白了。”李清按以往的习惯，轻手轻脚地起身，叠好被子，“舒仙人可知这附近哪里有能吃的野菜？”

　　LD001一边给他指路，一边给他“指路”。

　　“我分析了一下临朝当下的情势，你的仇人虽在本地只是个小家族，但攀上了洛都梁氏的高枝，你若想要复仇，就必须有能令梁氏都不敢抵抗的权力——或令梁氏也垂涎到甘愿割肉的能力。”

　　李清蹲下来挖菜，轻声提问：“权力如何？能力又该如何？”

　　“不管选不选权力，你都要精进能力。”LD001说得直白，“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为梁氏做事。”

　　“不愿。”

　　李清回答得斩钉截铁。

　　LD001没觉得惊讶，它顿了下，直截了当地开口：“皇权。”

　　临朝虽刚立朝不过七十余年，皇帝仅三代四人，但当今圣上即位的情况十分特殊——他的兄长先皇御驾亲征身陷敌营，京城群龙无首惶惶不安，他是被硬推上去的。至今五载，虽边疆安定，也无什么天灾人祸，可作为一个前·闲散王爷，他没有心腹，直臣也少，反倒是先皇一派人员众多，每日都嚷嚷着发兵北伐，救出先皇。

　　而洛都梁氏的长房次女，正是先皇之妻，现蜗居京郊别宫的梁皇后。

　　“……先皇党派之患不解，陛下寝食难安。”李清恍然大悟，喃喃自语，“若我协助陛下清理朝党，稳固势力，何愁此恨绵绵。”

　　少年人心里压根没想过“做不到”这个选项，LD001同样认为这是最佳选择，它飞到李清面前，认真地开口：“你若不怕长——也不怕苦，便选这条路吧。”

　　说完，它就把其余的规划文件都扔进了待清理的垃圾分区，只留下最后两份，传递给李清查阅。李清在脑海中沉默地看了眼，面色纠结。

　　“怎么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

　　是——也不是。重点是他忘了，他答应仙人今后都要以女子之身示人，而临朝虽允许年满十五的女子自立女户，对男子入赘等也有明文规定，相比起前朝苛刻，女性在各方面都宽松不少，但也不至于宽松到他能用这样的身份入朝为官的地步。

　　若是想要自荐做幕僚，他也的确没有资本更没有途径。所以，LD001的规划里写得清晰明了——想要接触皇权，辅佐帝王，李清只有一条路可走。

　　今岁太平，皇帝于上月初下诏——

　　——开宫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