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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指尖的余温 日子像山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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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山涧的流水,慢悠悠地淌着。
转眼就到了八月,川西的雨季渐歇,晴日多了起来。湛蓝的天铺在雪山顶上,云絮慢悠悠地飘,漫山的格桑花开得更盛,风一吹就翻起紫粉色的浪。
沈临川和江野也渐渐熟络了起来。白天各自进山,一个扛着测绘仪标定点位,一个背着相机追着光影走,偶尔在山间的岔路口遇上,点头打个招呼,递一瓶水,说两句天气和光线,就各自错开。
变故是在一个午后发生的。
江野为了拍北侧岩壁的原生纹理,绕到了人迹罕至的陡坡。松动的碎石顺着岩壁滚落,他躲闪不及,小臂被锋利的石棱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工装袖管。
他只皱了下眉,随意用矿泉水冲了冲,撕了张创可贴随便贴上,就接着拍完了剩下的素材。这点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常年在野外跑,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比这深的伤口他都自己咬着牙处理过,从来没当回事。
傍晚回民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昏昏沉沉,把木质墙面映得柔和。江野低着头往房间走,小臂的伤口渗了血,创可贴早就粘不住了,被他随手撕下来塞进兜里,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渗,在袖口晕开深色的印子。
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沈临川。
他刚从项目部回来,手里拿着一叠图纸,正低头翻看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江野脸上,随即往下一滑,精准地定在了他渗血的小臂上。
沈临川的眉头瞬间就皱紧了。
“怎么弄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伸手想去碰,又在半空中停住,“伤口怎么不处理?”
“没事,碎石划的。”江野满不在乎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轻描淡写,“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都渗血了还叫小伤?”沈临川的语气重了点,随即又放缓了声音,“我房间有碘伏和纱布,跟我过来处理一下。山里不干净,容易感染。”
江野本来想拒绝。他习惯了自己扛,不习惯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更不习惯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对上沈临川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又咽了回去。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沈临川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开门的时候廊灯的光斜斜地照进去,落在地板上。他没让江野进屋,只让他在走廊边的木长椅上坐下,转身进去拿医药箱。
走廊很窄,暖黄的灯悬在头顶,光线昏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木质墙面上。山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裹着松针的气息,混着江野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松木烟草味,混着高原日晒后的草木干燥气息,还有一点极淡的血腥气,顺着风飘到沈临川鼻尖。
沈临川蹲下身的时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抬头看向江野的小臂:“伸手。” 江野依言把胳膊伸过去,肌肉微微绷紧,带着点本能的紧绷。他垂着眼,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廊灯的光落在沈临川发顶,映出一点浅棕的绒光,他的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平日里总是温和克制的脸上,带着点认真的凝重。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蹲下来,这样认真地给他处理过伤口。小时候摔破了膝盖,父亲只会骂他没用;长大了受伤,都是自己咬着牙包扎。被人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忍不住贪恋。
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瞬间,江野疼得肌肉一颤,却没吭声,只是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忍一下,有点凉。”沈临川的声音放得很轻,手上的动作更轻了,棉签避开伤口的中心,一点点往外擦拭渗出来的血渍。他的指尖微凉,偶尔会不小心蹭过江野小臂内侧的皮肤。
那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地方,皮肤敏感得很。微凉的指尖擦过去的瞬间,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麻酥酥的,一路窜到心底。
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临川蹲在地上,距离近得能清晰地闻到江野身上的草木烟草味,能看见他小臂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呼吸交错间,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紧绷。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忙错开视线,手里的棉签却没停,只是动作放得更轻了。心底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隐秘的、强烈的占有欲,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把这道伤口护好,想把这个人身上所有的伤疤都抚平,这个念头来得又猛又急,吓了沈临川自己一跳。他攥紧了棉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伤口上。
而江野,整个人都绷着。小臂内侧的触感还残留着,微凉的、带着点碘伏凉意的触感,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长这么大,从来不让人离自己这么近,从来不让人碰自己的伤口,更别说这样温柔细致地擦拭。
换作别人,他早就甩开手冷脸走开了。
平生第一次,他不抗拒陌生人的近距离触碰。甚至…… 有点希望这个过程,能再慢一点。
“好了。”沈临川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的沉默。他把最后一块透气纱布贴好,指尖轻轻按了按边缘,确认粘牢了,才站起身,把东西收进医药箱,“这两天别碰水,进山注意点,别再蹭到了。”
他的语气很稳,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有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尽的淡红。
“嗯。”江野收回胳膊,下意识动了动手腕,纱布贴得很平整,不松不紧,比他自己随便贴的创可贴舒服多了。他抬眼看向沈临川,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两个字,“谢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客气。”沈临川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要是渗血了就来找我,我就在房间。”
江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川西的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两个原本陌生的人,从点头之交,走到彼此交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