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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拦两次 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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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沈棠终于摸到了剑。
准确地说,是摸到了武器架上那柄最轻的木剑。她这三天每天引气到手掌,暖气走到指尖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不少,手指捏东西的力气也大了半寸。她趁谢不鸣不在院子里、池鲤去后山摘菜、慕朝夕在灶台前背对着她的空当,偷偷绕到武器架前。
那柄木剑挂着,剑身被阳光晒得温温的。她伸手握住剑柄。
比上次轻了。还是沉,但剑身往下坠的时候她的手腕能撑住,只坠了小半截就停住了,她咬着牙把剑提起来,手臂发抖,剑尖歪歪斜斜地指向地面。
她盯着那柄木剑,心跳得快极了。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托住了剑身。裴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涨红的脸和发抖的手臂,没说"太沉了",也没把剑拿走。他只是用手托着剑身中段,帮她分担了一半的重量,然后蹲下来,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角度调了半寸。
"腕骨立起来。"他说。
沈棠听话地把手腕调正了。裴渡松开她手腕,但托剑身的手没松。
他沉默地蹲在她旁边,用那柄木剑带着她的手缓缓比了一个动作,第一式"清风扫叶",剑尖从右下往左上划了一道弧线,划过的时候她的手臂不再发抖了,因为裴渡托着剑身的那只手几乎承担了全部重量。
她只是跟着走了一遍。
但收式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柄剑好像真的变轻了一点点。
"记住了?"裴渡问。
"记住了。"沈棠点头。
裴渡松了手。剑身往下坠了两寸,沈棠咬着牙撑住了,这次没有脱手。她举着那柄木剑站在太阳底下,手臂酸得像灌了铅,但嘴角咧开了。
裴渡看了她一眼,侧过头去的时候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只有一瞬。
沈棠举着剑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直到手臂抖得实在撑不住了才把剑放回去。她瘫坐在灵桃树底下甩胳膊,池鲤从后山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揉肩膀,跑过来问:"你怎么了?"
"练剑了!"沈棠眼睛亮亮的。
池鲤愣了一下,转头看角落里的裴渡。裴渡低头翻书,耳朵尖有点红。池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蹲下来给沈棠揉胳膊:"……行,练剑就练剑,别太猛。"
沈棠点头,但第二天她又去摸了那柄剑。第三天也摸了。第四天她能把剑举过头顶了,虽然只撑了两个呼吸就落下来了,但谢不鸣坐在廊下看见了,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第五天,谢不鸣从库房翻出一柄更小的木剑。剑身只有原来那柄的一半长,宽也不过两指,边缘磨得圆乎乎的,像是给小孩子准备的。他把剑递给沈棠的时候说:"先用这个试试。"
沈棠接过去,手腕顿了一下——还是沉,但比那柄大剑轻了太多。她举起来比划了一个"清风扫叶",这次手臂没有抖,剑尖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收式的时候稳稳停在了她肩侧。
她愣住了。院子里的人也愣住了。
池鲤手里的菜篮子掉了半截:"……她练了五天?"
"四天。"谢不鸣说,"加上今天五天。"
"她五天能拿剑了?"
"小剑。"
"小剑也是剑啊!"
沈棠抱着那柄小木剑蹲在灵桃树底下,翻着册子比划第二式"点水惊鱼",剑尖朝前戳了一下,戳得太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池鲤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扶住了她胳膊,顺便把那柄小剑拿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圆头圆脑的,连刃都没开,戳到什么也不会受伤。
她松了口气,把剑还给沈棠,转头看谢不鸣。谢不鸣站在廊下冲她微微点头,意思是"继续练吧"。
沈棠蹲在树下练了一整个下午。
小木剑在她手里越来越听话,从第一式练到第三式,册子上画的小人每一个动作她都对着做一遍,做不到位就再看一遍,再看一遍还是做不到位就问裴渡,裴渡每次都被她从角落里捞出来,蹲在她旁边用手带着她比划。
到了傍晚她已经能把前三式连起来走了。虽然磕磕绊绊的,像学走路的小孩,但剑尖从起式到收式一路没断过。
她蹲在灵桃树底下喘气,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是倒了满天星星进去。
池鲤蹲在墙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墙头翻下来。她走过来蹲在沈棠对面,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三分:"小师妹,问你个事。"
"嗯?"
"你以前——在山下那些妖窝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池鲤斟酌着措辞,"男的,年纪不大,对你还挺友好的那种?"
沈棠想了想:"有。"
池鲤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山下有个卖包子的老爷爷,每次我去看他都会多塞一个给我。"沈棠回忆着,"但他年纪很大了,头发都白了。"
池鲤的脊背松了一半:"……还有呢?"
"还有村口打铁的大叔,他女儿和我差不多大,有时候会喊我一起吃烤红薯。"
池鲤的脊背全松了:"没了?"
"没了。"沈棠摇头,"妖窝里都是妖,没什么人。"
池鲤看着她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紧张有点可笑。
小师妹在山下的十五年,过的不是什么好日子,但也简单——妖窝、讨食、东躲西藏,连几个正常人的脸都认不全。
那个"看不清的男人",如果真有的话,可能还没出现在她生命里。可能在下个月、下一年、或者很多年之后。
池鲤拍了拍沈棠的头顶:"行,问完了。继续练你的。"
沈棠低头继续比划第四式,池鲤站起来往灶台走,走到一半被谢不鸣拽到廊柱后面。
"问出来什么了?"谢不鸣声音极低。
"没有。她之前接触的男的都是老头子和铁匠师傅。"池鲤说,"那个命数里的男的——还没来。"
谢不鸣沉默了一下:"那更得看紧。"
"当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那天晚上紫云宗的岁考会细则又被翻出来看了一遍,谢不鸣拿着笔在参会名单上挨个画圈,画了三十几个圈之后把笔放下了。
"这些是紫云宗弟子,这些是附庸宗门的,这些是散修报名的——"他把名单叠了四折塞回柜子里,"没有一个能靠近小师妹。"
慕朝夕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柜门:"你今天拦了几拨?"
"三拨。"谢不鸣说,"紫云宗来了两个送更新的,灵药宗一个结算的,山下一个卖豆腐的。"
"卖豆腐的也拦?"
"男的。"
慕朝夕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拦得对。"
裴渡从角落探出头来,手里端着那盏沈棠房间后窗的油灯。
他每晚都会去添一次油,今天添完了灯芯比昨天高了半寸,他低头看了看火焰跳了两下,把它调稳了,放回了后窗台。
沈棠在床上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看见窗外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是四师兄的背影,蹲在窗外,手里端着一盏灯。她迷迷糊糊地弯了一下嘴角,又睡过去了。
外面的世界风大不大她不知道。但她的窗台上,每天都会有一盏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