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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拓片 卜甲被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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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地之后,顾长歌把自己关在工棚里,把周明远发来的拓片照片翻来覆去的看。
祭司长顾氏,以巫蛊诅咒天子,族灭。
十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拓片上的金文虽然字形标准,但笔画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几个字的起笔有明显的抖动,像是刻字的人手在发抖。
她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老师,那片卜甲您当年是在哪儿发掘的?”
“周原遗址,凤雏村附近。”周明远说,“具体位置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在一个缉私科女的边缘,和一堆卜骨混在一起。”
“祭祀坑?”顾长歌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养的祭祀坑?”
“西周时期的祭祀坑,里面主要是兽骨和陶器碎片。那片卜甲是在坑的最底层发现的,上面压了好几层填土。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如果是正常的祭司行为,卜甲应该在坑的上层,不会埋在最底下。”
“就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
“对。”周明远说,“我当时做了记录,但没有深入追究。后来那片卜甲被收进标本室后,等我再去看的时候——”
他顿住了。
“怎么了?”
“再去看的时候,卜甲上的字被人刮花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我只来得及做了一份拓片。等我第二次去标本室的时候,那片卜甲表面的刻痕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
顾长歌的心沉了下去。“是谁干的?”
“不知道。标本室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监控也没有拍到可疑的人。”周明远叹了口气,“所以我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说了也没用--没有证据,一片被毁的卜甲,谁会信?”
顾长歌沉默了。有人在销毁证据。三千年前有人在销毁那个祭司长存在的证据,三千年后还有人这么做。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批人?
玄鸟。
她脑子里登时冒出这两个字。徐墨渊说玄鸟的使命是“防止天眼者接触文物”--但销毁卜甲上的文字,这已经超出了“防止接触”的范畴。这是在抹除历史。
“老师。”她说,“您相信我说的那些吗?天眼、镜听、前世记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明远说:“长歌,我干考古干了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里我见过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我不信怪力乱神,但我信一件事——文物不会说谎。你从那面镜子里看到的东西,也许是你大脑在胡编乱造,也许不是。但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去查。别让任何人拦着你。”
顾长歌的眼眶又酸了。“谢谢老师。”
“别谢我。”周明远笑了一声,但笑声里带着咳嗽,“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要是连你都不去追求真相,那这行就真的只剩下写论文评职称了。”
挂断电话后,顾长歌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她搜索了所有关于西周祭司制度的文献。西周时期的祭司体系分为太祝、宗伯、卜人等多个职位,但‘祭司长’这个称呼在正史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唯一一处记载是在《周礼》的注疏里,提到“祭司长者,掌天地人之事,位在宗伯之上”——但《周礼》成书于战国,距离西周已经过了几百年,可靠性存疑。
她又搜了“荧惑守心”的记载。这个词在中国古代天文学中最早见于《史记.宋微子世家》记载的是春秋时期的一次天象。但如果她在幻觉中看到的场景是真实的,那‘荧惑守心’这个说法在西周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比现有的文献早了至少三百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周时期的天文学水平比我们现在知道的要先进的多?还是意味着——那段历史被篡改了?
别信史书。
镜子里的她对她说。
顾长歌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工棚里只有台灯的光。她扭头看了一眼文物柜——那面青铜镜安静地躺在里面,绿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走过去,打开柜门,把镜子拿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触碰。她把镜子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用放大镜检查每一个角落。在镜面边缘靠近钮的位置,她发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不是铸造时形成的,而是后来被人凿出来的,里面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她用镊子轻轻挑了一点出来,放在白纸上观察,暗红色,粉末状,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腥味。
朱砂。
这面镜子曾被埋在朱砂里——就像她发现它的时候那样。但镜面边缘这个凹陷里的朱砂,和外面覆盖的朱砂层不一样。外面的朱砂是鲜红色的,而这个凹陷里的朱砂已经氧化成了暗红偏黑的颜色,说明它在这里面待的时间更长。
这面镜子在被埋进墓葬之前,就已经被人用朱砂涂抹过了。
为什么?
顾长歌又想起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他在梦里对她说:三千年后,我会来找你。如果他真的来找她了——如果徐墨渊就是那个人—那他为什么要加入一个“防止天眼者苏醒”的组织?
她走出工棚,朝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看了一眼。车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徐墨渊在里面。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了过去。
敲了敲车窗。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露出徐墨渊的脸,他看起来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
“顾博士?这么晚了——”
“你说你是玄鸟的人。”顾长歌打断他,“玄鸟的使命是阻止天眼者苏醒。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那些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镜子拿走,或者干脆把它销毁?”
徐墨渊看着她,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
“因为,”他说,“我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