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过后》姬礼安

1、百团大战 面试

　　2015年9月19日，大学校园的百团大战开始了。
　　虽然姜茉白已经看了好几遍军乐团新生群公告里的第一轮面试流程，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东校区A1教学楼外的主路上都是一个个蓝色帐篷，学长学姐们都在努力地宣传自己的社团招新。
　　有的学长学姐直接在帐篷边进行才艺表演。左边有弹吉他炫技的学长，右边有跳街舞的学姐，有的学长学姐还在一旁拿着喇叭进行解说与欢呼，还有宣传的声音陆续传来。
　　有负责引导新生的学长学姐正在带领报名的学生去教学楼面试，场面好不热闹。
　　教学楼前穿着白色制服和绿色制服的学长学姐则是军乐团和仪仗队的，他们则显得比较冷静镇定。
　　姜茉白和秦莱找到写有“军乐团”牌子的帐篷，排队领取报名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填写填报名表的时候，姜茉白差点握不住签字笔的笔杆。她拿着报名表，和几个人排成一队，在学姐的带领下走进教学楼。
　　这一队新生被带入了一层的一间教室外。门外就能听见里面正在播放某首进行曲的旋律。
　　等里面的人出来，姜茉白进入了房间。首先是模仿学长学姐的示例打节拍，测试节奏感。然后是跟着电脑播放的红色主义的歌曲节奏踏步，考验身体控制能力。
　　姜茉白被学姐收走了报名表，换到了隔壁教室。她要面对团长、副团长和各个声部的部长，进行面对面的考核了。
　　姜茉白深呼吸后，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后排椅子上，等待她的面试顺序。
　　教室最前方横着一张长桌，三个人坐成一排。
　　左侧是一位戴眼镜的长发学姐，正在仔细翻看交上去的报名表。中间坐着一位表情严肃的寸头胖学长，看起来不太好惹。一头金发的学长则坐在右侧，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左右两列坐着的是不苟言笑的学长学姐。
　　而教室正中央，是留给面试者的椅子。
　　是姜茉白待会儿要坐的位置。
　　姜茉白坐在后排座位上偷偷打量着那位金发学长。
　　他也穿了白色制服，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那截白皙的脖颈便露了出来，更添几分随意与优雅。
　　侧脸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直挺的鼻梁首先占据了姜茉白的视线，接着是有棱有角的下颌线，嘴角是自然下垂的，线条稍显冷硬。唇色则是一抹雅致的粉红，温润又鲜明。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
　　开学典礼彩排一次，正式的典礼一次，算起来这是第三面。
　　这次能看清楚他的脸长什么样，也知道了他是指挥程时屿。
　　姜茉白正盯着他的侧脸移不开目光，程时屿却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茉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耳朵发热，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她马上错开眼，却又装作不经意地看回去。
　　他那双眼睛像是品质极好的松脂化石，是通透微凉的茶褐色，淡漠又疏离。
　　此时的姜茉白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他真好看。
　　一旁的学姐招手让姜茉白上前面试。
　　她连忙深呼吸，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学长学姐好，我是姜茉白。来自经济管理系人力资源管理专业…”
　　姜茉白坐在教室中央的椅子上，说着早已背好的自我介绍。
　　“为什么想加入军乐团？”程时屿提问了。
　　“我在开学仪式的时候，目睹了军乐团在操场上演奏的风采，内心很向往这样一个优秀的团体。我也想在大学发展一个音乐类的爱好，所以想成为军乐团中的一分子。”
　　语气真诚而坚定。
　　实际上呢，是为你而来啊。
　　“而且……”姜茉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指挥杆挥起来的时候，感觉乐器都在跟着雀跃欢呼。”
　　教室内安静了几秒，姜茉白内心忐忑不安，悄悄观察着学长学姐的表情。
　　结果，她发现程时屿正在温和地对着她笑。
　　此时的姜茉白好像能明白为什么当时她会觉得乐器在因他雀跃欢呼了。
　　被程时屿这样看，不知为何，她有种被神仙赐福的荣幸。
　　“所以，是想当指挥吗？”中间的学长打趣道，结束了这短暂的静默。
　　“还没这个想法。”姜茉白稍稍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些许的热气。
　　“你有想加入的部门吗？”左侧的学姐问道。
　　姜茉白只是为了能见程时屿才来的，没学过什么乐器，她也不知道程时屿在哪个部门，只好小幅度地摇摇头。
　　“没有特别想去的部门，就是我没多大劲儿，可能大号之类的拿不动。”
　　左列的学姐说话了，“木管乐器比较适合女生，包括长笛、双簧管、单簧管、萨克斯，你有想学的吗？”
　　姜茉白看了眼面前的地板，声音比刚刚要小一点，“我肺活量也不太大。”她老实交代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偷偷瞥向右侧。
　　程时屿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事实上，他的确是被拉来凑数的，本来要到场的副团长临时有事，拜托程时屿替他来了。
　　右列有个学长热心建议：“打击乐声部的小鼓适合女生，重量不大，挂在身上就行，主要是考验节奏感和手腕力量。你要不要试试？”
　　姜茉白点了点头。她接过学长递来的小鼓，掂量了一下，感觉可以接受。她笑着看向学长说，“我觉得这个行。”
　　长桌后中间位置的学长发话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姜茉白应声后，又瞟了眼程时屿才转身走出教室。
　　她感受着自己的内心，再一次肯定了想接近他的心，她想肆无忌惮地去喜欢他。
　　秦莱则是下一位面试者，她在意向选择中选了单簧管。
　　两人应该不会在同一个声部。
　　面试结束后的两天后，两个人又去学生会进行面试。
　　可喜的是，二人都通过了军乐团的第一轮面试。312宿舍全体都通过了学生会各部门的第一轮面试。
　　十月的第二个周三，晚八点，军乐团新生群。
　　团长黄威：@全体成员本周六在东校区A1楼活动室102下午三点进行第一次开会，请不要迟到。
　　姜茉白期待着，与程时屿的再次见面。
　　周六下午，小胖团长黄威按纸质记录表上的名单点名之后，向新生宣讲军乐团的发展历史以及罗列军乐团的数条团规。
　　“每周六日下午两点半，团长或副团长会进行点名签到，全体训练至五点半须列队整齐返回活动室，之后是你们学长学姐的合奏演练。”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坐满教室的新生，“训练严禁迟到早退，请假必须提交部长签字的假条，交给团长或副团长存档”…
　　教室内的空气变得格外安静，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团长的严格。
　　“接下来由指挥程时屿给大家上节乐理课。有问题随时提。”
　　姜茉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程时屿要给她上课了！
　　坐在她身边的秦莱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秦莱根本不记得那天在操场上彩排，姜茉白说过“拿杆子的好看”的事情了。
　　姜茉白和秦莱坐在教室中后排，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今天的他穿了白色条纹半袖配高腰的深褐色裤子，看起来舒适又自在。
　　程时屿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乐理符号，转过身，目光看向讲台下略显拘谨的新生们。
　　“大家放松，这些知识可能你们有的人已经学过了，这都是为零基础的人准备的，大家先把黑板上这些知识点大概记一下，稍后我会一一讲解。”
　　“可以拍照吗？”前排的男同学举手提问。
　　程时屿回答道，“当然可以。”
　　姜茉白拿起手机，假装和别的新生一样拍黑板上的知识点，实则把镜头放大聚焦于程时屿的那张脸。
　　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了。
　　倒也不敢表现得太欢喜，被人当成花痴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军乐团活动室里，程时屿拿着可伸缩的银色指挥棒指着黑板上他刚刚画的五线谱，向讲台下的新生细致地讲解乐理基础知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太阳从左面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头发的颜色以自然的力量被重新渲染了一遍，衬托出那独特的清冷气质。
　　黑板前的他，侃侃而谈，好像真的变成了远近闻名传道授业的老师，专业而可靠。
　　讲台下有人提问，他会笑着耐心回答。他居然不属于严厉的类型，而是那种能和学生做朋友的老师。
　　他不是她想象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存在，而是个她也能触碰到的人。
　　这一刻，姜茉白觉得乐理知识也很动听。每一个音符，都因为他声音的流淌，而有了具体的形状和温度，正在黑板上欢快地跳着舞呢。
　　开会临近结束，程时屿对新生说道：“如果你们有不懂的问题，或者不好意思当面问的问题，都可以私下联系我。团长和副团长也很乐意为你们答疑解惑。”
　　“团长和副团长以及各个声部部长的联系方式，都打印在纸上了，大家在活动室门口的公告板上就可以看到。”
　　姜茉白理所应当地加上了程时屿的QQ和微信，甚至存了手机号，都备注为“学长”。
　　她心里为自己找好说辞，这是学长让加的，可不是我主动哦！
　　第二天下午点名报到之后，姜茉白没见到程时屿露面。各个声部部长点名领走自己声部的大一新生，姜茉白没看见程时屿出现。姜茉白拿好小鼓到教学楼后训练，还是没有见到程时屿。
　　他不用准时准点到吗？
　　果然，指挥是有特权的。
　　姜茉白暗叹。
　　这届新生有十二个打小鼓的女孩子，两人共用一个小鼓，在鼓架上打鼓练习。五个男孩子练习大鼓，两人分一个大鼓，大鼓则放在椅子上练习。
　　打击部部长许言安排新生先从最基础的手型、力度、姿势练起。有两位学长和两位学姐在进行一对一教学。学长学姐都很和善地耐心指导如何打鼓。
　　丝毫没有团长副团长的官架子和威慑力。
　　许言轻声细语地对初来乍到的新生说，“只练一只手打鼓可能会有些枯燥，但基础还是要打牢，形成肌肉记忆。这样的话，即使以后上场情绪紧张，也不会出大错。”
　　紧张的新生们慢慢放松下来，也更加专注于练习打鼓。
　　姜茉白并不觉得打鼓的重复练习是枯燥乏味的，她反而乐在其中。就连其他部门练习的乐器声也不觉得杂乱无章，甚至觉得一片和谐。
　　姜茉白和叶琳学习进度比较快，经常被许言分到一个小组，两人共用一个小鼓按打击乐乐谱练习打鼓。彼此有了对方的QQ和微信联系方式，两人更加熟络起来。
　　休息间隙，她时不时地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可直到夕阳西下，列队整齐被团长带回活动室，那个她一直期待中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姜茉白一期一会的心愿落空了，但好在学到了打鼓的知识和技巧，倒也不算虚度光阴。
　　团长要求大一新生每天晚自习之后到活动室报到，拿乐器到教学楼前进行训练。
　　为了迎接第二轮考核，姜茉白和秦莱自是每天准时报到，不敢松懈。
　　而学生会的第二轮面试是围绕所选主题进行分组表演，时间略显紧张，所幸二人还是通过了考核。
　　但军乐团和学生会无论是时间上还是地点上，都不在同一条道路上。如果两头跑，那就太累了。
　　姜茉白本以为她二者可以兼顾的。
　　“唉，真的得二选一了”，秦莱一边看手机一边对姜茉白说，“我还是去学生会吧。”
　　秦莱舍弃了军乐团，那姜茉白呢？
　　“我去军乐团。”
　　她自是明白学生会可以加学分，可以亲近老师，老师自然会有一些资源分享给学生。
　　军乐团则是日复一日的练习，还有那无法预料的情感走向。
　　可她的首选一直是军乐团。
　　理由特别简单。
　　因为，
　　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