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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2章 ...


  •   第2章

      看着好不容易坐下的百里礼,何娉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所以,你今天一整日到底去了哪里?”

      百里礼表情神秘,“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今天发现了多少宝贝。”

      陈白微无情打断,“少故弄玄虚,快说。”

      “城东第一画坊今日展出稀世珍作,几乎整个都城的达官显贵都去了,那场面,简直了。”

      何娉娉,“这个第一画坊很有名吗?”

      “这家画坊已经不是简单的有名可以形容了,”百里礼神秘兮兮卖着关子,“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一个比一个寒酸,没见识过也正常,不丢人,不丢人。”

      赵宽看不下去这人贱兮兮的模样,抬脚踹了过去,“快说。”

      “哎哎哎…”百里礼揉了揉被踹疼的地方,“我又没说不说…”

      “这间画坊的地位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了,‘第一’,放眼整个十三都还没人狂妄到号称业内第一。”

      “所以这个第一画坊很厉害喽。”

      “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百里礼语气夸张。“其实三十年前,这间画坊名声并不显,直到一位画师横空出现,画出一幅惊世之作,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亲至,并亲笔御赐‘第一画坊’,从此第一画坊名声大噪。”

      “这么厉害,那今天的排场岂不是更大。”李逢春眼里闪耀着想凑热闹的光芒。

      “那可不是一般的大,今天展出的画作里有一副美人游园图,栩栩如生,堪称绝笔,在同类型的画作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李逢春一下子来了兴致。“真的!明天带我去看看。”

      察觉到四周探究的目光,李逢春不自在咳了两声,“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李某人在诗画品鉴一方面,颇有心得,只是平时不爱显摆罢了。”

      赵宽嗤笑。

      何娉娉大拇指朝下,“李大哥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李逢春破罐子破摔,继续扭过头与百里礼探讨诗画一道。

      “怕是看不成了,”百里礼语气里满是可惜,“那副画今日下午被一位不知名富商高价买走了。”

      李逢春遗憾摇头,“可惜啊可惜。”

      两人对视,同时摇头,长叹一口气。

      “是不是这样一副美人图呢。”

      循着声音看去,一副精妙绝伦的美人游园图展现在众人视野。

      百里礼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向陈白微。

      “没错,就是这一幅。”

      陈白薇快速收起画轴,拍开了百里礼蠢蠢欲动的双手,“手脚轻些。”

      百里礼眼里闪着星星光点,“白微姐,这幅画怎么到你手上了。”

      “难道你就是那个不知名的超级大富商!”

      陈白微摆摆手,“富商谈不上,只是我阿娘前些时日送来的一些零花罢了。”

      “同样是县衙苦命小卒,你能在第一画坊一掷千金一掷千金,我却还在为几贯钱卖命。”百里礼郁闷趴在桌子上。

      赵宽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问“当初哭着说连饭都吃不上了,求着跟在我身边做个衙役的,不是你?”

      他双臂弯折在胸前,在等一个解释。

      陈白微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乱,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已经没有留住我的理由了,应该是你求着,让我别离开你。”

      说着,陈白微扬起下巴,一脸傲娇。

      赵宽低头失笑,配合着,“求求你,可千万别离开我。”

      陈白微一哼,眼里充满笑意,显然心情不错,“看你表现吧。”

      何娉娉看着眼前的一幕,默默朝李逢春凑近,“李大哥,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呢?”

      李逢春压不下嘴角笑意,并未打算为她解惑,“等你长大就懂了。”

      百里礼从郁闷中走出,拿起画轴欣赏,不时惊叹,突然,疑问上心头,“不对啊,白微姐,你一个女子,为什么要买一幅美人图。”

      陈白微一把躲过画轴,卷起来,没好气的说,“欣赏美,有意见?”

      “礼礼,再给我们讲讲那些画。”

      ……

      西里酒馆内人影攒动,最前面的几幅画前挤满了驻足者,对着画作轻生讨论笔触,角落里画师正现场勾勒肖像,围观者不时发出赞叹。

      木质地板被踩得吱呀响,混着低语声,连空气中的松节油味都染上了几分喧嚣。

      李逢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啧啧称奇,“果然非同凡响。”

      赵宽一脚将李逢春踹了进去,“进去再感叹,别挡道。”

      李逢春揉了揉被踹到的地方,随即加入了文人墨客的讨论中。

      看着李不二的言谈举止,陈白微笑出声,“稀奇了,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呢。”

      赵宽嗤笑,“他啊,这种时候最会装模作样了。”

      百里礼一进去就直奔美人图的区域,一连串的啧啧称奇,看得陈白微都不想承认他们是一起来的,拉着何娉娉就往花鸟区走去。

      “白微姐,这幅海棠花图好好看啊,简直就跟真的一模一样。”何娉娉圆圆的大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墙上的画,挽着陈白微的双手晃个不停。

      对上何娉娉的视线,陈白微感觉心都快化了,“随便挑,我结账。”

      陈白微正拿着画轴欣赏,左侧突然伸出的脑袋吓了她一激灵,“百里礼,不要这样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呢!”

      百里礼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结账’这两个字……”

      陈白微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的碗……”

      “包在我身上!”百里礼昂首挺胸,对着画坊的伙计说,“刚才我看的那一幅,好生包起来,我姐结账。”

      “德行。”陈白微看着上蹿下跳的百里礼,忍俊不禁,继续看起了画。

      右侧突然又伸出一个脑袋。

      赵宽弯腰凑近,压低嗓音,语气中带了些示弱,“白微姐姐,可以帮我也买一幅吗?”

      陈白微伸手拍开他的脑袋,“小百里没钱,你也没有?”

      赵宽耸肩,语气中满是无奈,“养着这么大一群人,开销很大的,吃不消。”

      “曾经叱咤风云的监正司副指挥使居然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所以,给买吗?”

      ——
      背着比人大的行囊,孟荷风尘仆仆出现在西里酒馆外,她的手上那这两个破破烂烂的画轴,十几岁的稚嫩的脸上满是桀骜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她张大步子,走进去。

      门口小厮上下打量着她,来人看着并不整洁也不太规矩,故出口询问,“姑娘,今日有人清场,举办诗画展,若要畅饮,烦劳改日再来。”

      “怎么,本姑娘看着不像是会赏画的人?”孟荷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

      “我不用饭,也不饮酒,不妨告诉你,本姑娘今日是来给这帮人涨涨见识的。”不等小厮开口,孟荷大刀阔斧走了进去。

      ——

      “太涨见识了!”何娉娉四处走走看看,惊呼。

      “那是当然,整个郡几乎所有的名画师都聚集在这里,西里酒馆和第一画坊既然敢把这名头传出去,肯定是要做出些样子的。”陈白微站在何娉娉身旁,解释。

      “赵大哥好认真,看起来好像很懂的样子。”

      赵宽游走在各类画作之间,每一幅都能点评两句,在当下的场合下显得游刃有余。

      陈白微偏头看去,气定神闲的赵宽在曾经擅长的领域好似变了一个人,往日威严、不可侵犯的形象此刻变得柔和起来,让人得以窥见几分他曾经的风采。

      “你赵大哥虽是武将,但闲暇时刻也会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这间屋子所有的画加在一起都不抵他私藏的十中之一,他在这方面的造诣可不输在场任何一人。”

      “赵大哥连这个都懂,还真是文武双全,光我看到的,就有五六个小娘子上前搭话了。”

      “……”

      看了约莫一刻钟,何娉娉有些兴致泛泛,“白微姐姐,我去那边看看。”

      “去吧,别走太远。”

      陈白微的目光平等地落在每一幅画上,面上不见喜恶。
      脚步落在地面上,均匀地发出声音,倏尔一顿。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副春日图上,画纸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那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像是要冲破画纸,飞入现实,陈白微的思绪因此飘远。

      ——

      南城的春日总是来得稍早一些,城池中央的一座府邸中,青石阶上落满蔷薇花,风过处,花瓣如雪纷扬。

      七岁的陈白微手持银白色长枪,在蔷薇花丛前练习新学的枪法,一招一式认真得可爱。
      汗水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滑下来,她抿着嘴,下盘极为扎实,长枪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一只淡紫色的蝴蝶忽然飞来,轻轻落在枪尖上,收拢了翅膀。

      陈白微的动作停住了,屏着呼吸,眼睛亮晶晶的。

      蔷薇花的香气一阵阵漫过来,风穿过竹篱笆。

      蝴蝶飞远了,陈白微还端着枪,呆呆地望着那片淡紫色消失在花丛深处。

      “微微。”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带着一点让她回过神的分量。

      她慌忙放下长枪,转过身去。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篱笆边,手里还拿着一卷兵书,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蔷薇花的影子里看着她。

      “蝴蝶好看吗?”他问。

      陈白微低下头,小声说:“好看。”

      父亲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那卷书放在膝上。他没有责备,只是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问:“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练枪。”

      “练枪的时候,眼睛该看哪里?”

      陈白微想了想,慢慢端起长枪,指了指枪尖所指的前方。

      父亲点点头:“枪有枪的路,蝴蝶有蝴蝶的路。你若是追着蝴蝶跑,枪就忘了自己的路。”

      陈白微咬着嘴唇,把枪杆攥紧了些。

      父亲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日融冰时裂开的第一道细缝,温柔而明亮。

      “不过——”他站起身,把手伸给她,“既然已经分心,那便不练了,阿爹带你去抓蝴蝶。”

      父亲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顶草帽,轻轻扣在陈白微头上,又把长枪接过去靠在篱笆边。

      “现在不用枪了,用手,轻轻的。”

      陈白微松开父亲的手,蹑手蹑脚地朝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走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短短的,圆圆的。

      蝴蝶飞了。

      她又追了几步,扑了个空,回头看向父亲。父亲靠在篱笆上,含笑看着她,并不帮忙。

      “捉到了!”她跳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打碎的瓷。

      父亲满脸笑意。

      陈白微松手,将蝴蝶放走,又重新端起了长枪。

      这一次,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枪尖指向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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