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爱你的皮囊--我的废物老公》windtree

3、第一个朋友 夏日的

　　夏日的阳光很大，但好在窗子可以挡住它们。迷迷糊糊的下午，祝尔宁眼神朦胧。
　　讲台上语文老师的珍珠项链似乎有些掉色。
　　唾沫飞到空中，然后随着重力缓缓下沉。有些漂浮在空中的小东西正在缓缓朝她移动，然后在她眼前落地，然后再飞上天花板。
　　语文老师姓刘。
　　刘老师带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表情总是很严肃，皱纹在她的身上不代表年纪的跨越，而是紧巴巴的肌肉。
　　“祝尔宁，你来念一下拼音。”
　　祝尔宁站了起来，她感到一阵惶恐，那些字母被摆在黑板上，她硬着头皮念。
　　“a、b、c、d……”（啊波呲的）
　　念到S的时候她感到字母在自己眼前跳跃，然后变形。她磕磕盼盼地勉强念着，浑身像是被放在货架上面的烤乳猪，或者有针从四面八方向她刺来，让她的血液流向大脑。
　　给她带来一份紧张，但没让她清楚地念出那些根本无法区分的拼音。
　　语文老师让她坐下，重新带着全班再读了一边。那一遍，祝尔宁红着脸跟着一起读。那些abcd一起进入她的大脑，填满了夏日午后的空浮。
　　……
　　祝尔宁坐在教室第一排，从幼儿园起她就没有朋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家庭作业，是抄写课文最后的八个字。
　　后排的女生在一起说这话，分享零食。
　　祝尔宁悄悄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
　　祝尔宁班里有一个学生很受老师和同学的欢迎。是他们班的班长--林见玺。
　　林见玺语文总拿99分，祝尔宁常常考70分。
　　试卷放在她的课桌左上角，70分的红色笔迹打得干脆利落。蓝色的桌布铺在下面，像是深海。
　　祝尔宁的桌布上有一个破洞。她搞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要去排队打饭。打饭员的差事是很光荣的。因为可以决定给谁打多少、打什么菜。
　　祝尔宁从来没当过打饭员。
　　她就排着队，看着当劳动委员的小胖子给她添菜。然后接过，端回去吃饭。
　　这时候，一群高年级的学生走了进来，她们一个个高挑又漂亮。
　　刘老师问她们干什么。
　　“要选几个女生去参加学校的舞蹈队。哦，对了，你们班的林见玺也得过去。我们要他去弹钢琴。”
　　所有女生都站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让选拔的高年级女生看看清楚，每个人都无比希望自己被选中。
　　祝尔宁也是其中一个。
　　但很不幸，她们没有选择她。
　　祝尔宁又坐回去吃饭，饭后，她趴在桌子上睡觉，一肚子的萝卜丝炖牛肉味儿。
　　她睡了一脚醒来，却很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
　　一天值日生就要去提一次水。饮用水在楼下，他们要从4楼跑到一楼，然后再两个一组地抬上来。
　　祝尔宁看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明白又到了去抬水的时候。
　　教室门前已经站了三个人，是今天抬水的同学。
　　林见玺叫她：“祝尔宁，快来。”
　　祝尔宁赶紧走过去。
　　下楼的时候，大家都跑得飞快。祝尔宁个子矮，会稍微慢一点。
　　这时候，一双手抓住她的。她自然而然地靠近对方，感受到对方伸展的手臂、细长的线条。似乎林见玺是比祝尔宁先长大的，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她，明明他们一样大。
　　那双牵住她的手，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友情。小学二年级的教学楼总是昏暗、阴凉。楼梯分两边，会在平台上汇集成一个。他们走左边，白日光只能透过土墙壁上的雕刻出来的花瓣型窗子透出来，显示出可怜的光亮。只能勉强看清楚人形。
　　他们踩在黑色粗糙的石板台阶上，一起朝着楼下奔去。奔向门口，奔向光亮。
　　……
　　祝尔宁自从跟林见玺做了好朋友，人缘也变得好起来。一次自习课上，祝尔宁正在画画。然后跟旁边的同学一起说笑。
　　学习委员是个很瘦弱的女孩，叫做叶锐，长得白白净净的。她脑子聪明，班上的人都喜欢她。
　　祝尔宁正在不管不顾地跟同桌聊天，谁料班上学习委员开始关起了纪律。她拿了一个记录本，专门在上面写自习课讲话的人的名字。
　　祝尔宁浑然不知。
　　到了中途，班上逐渐吵得像是一锅冒气的开水。林见玺走到台上维持纪律：“好了，大家都不要说话了，安静一点。祝尔宁！”
　　祝尔宁正在笑的脸僵住了，她收回手里的笔，在纸上乱画了几道。
　　“什么啊，明明不止我一个人在讲话。”
　　她又开始讨厌起林见玺。
　　……
　　祝尔宁数学成绩好，上课听讲也不像是语文课一样昏昏欲睡，反而兴致勃勃。
　　老师拿着一把三角尺在上面画图，祝尔宁就盯着看。聚精会神。
　　下了课，她跑出去和同桌、几个女孩玩跳花绳。玩得满头大汗，然后又回到教室来上课。
　　数学老师挺喜欢祝尔宁。但架不住她实在是皮猴。上课的时候老是偷吃辣条。
　　有一次班上偷吃辣条的风气肆虐，数学老师怀了孕，脾气暴躁。决心整治偷吃辣条的风气。
　　可怜的祝尔宁倒了大霉。她一边听着课，一边拿着一包新开封的辣条狂吃。一口吞进去十几根。一个回眸，数学老师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
　　祝尔宁正想朝老师礼貌一笑，就乖乖地把辣条放进桌桶里，没想到迎面接到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在祝尔宁的脸蛋上，胶原蛋白饱满，不算太痛。祝尔宁甚至没敢看数学老师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红。发烫。
　　她起身，在数学老师的指挥下走向教室后面的红色大垃圾桶。在把辣条扔掉之前，她迅速拿起大包辣条又啃了一口。没有回头，接着把实在吃不完的部分扔进垃圾桶，一边回身一边惋惜。
　　祝尔宁回到座位，连嘴都不擦，就专心致志地听数学老师讲课去了。
　　看着祝尔宁在红色垃圾桶前抖动肩膀的林见玺：“……”。
　　……
　　林见玺他们的比赛拿了县里面的一等奖。那天被选上的姑娘都穿着黄色的收腰礼服，大袖子、大裙摆、大扇子。一个个脸上涂了白色的粉底液、红色的腮红、漂亮的蓝色眼影。看起来神气极了。连林见玺也被迫画了一个红彤彤的脸蛋妆。
　　祝尔宁又在吃萝卜丝炖牛肉。
　　她看着他们一起笑着离开的身影，有些失落。又默默想：“我要是画这个一定比他好看！”
　　祝尔宁和林见玺又不算什么朋友了，他要忙着做班长，她则跟同桌天天黏在一块。
　　……
　　大概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祝尔宁一次期末考试奇迹般地获得了总分第一名。比叶锐还要高。翻开成绩单的同桌大为震撼：“第一名是你？”
　　祝尔宁看着成绩单，也大为震撼。但她选择端庄地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一直微笑着。笑得要到太阳上去。
　　六一儿童节要表演节目。同桌何燕想要搞一个舞蹈表演。祝尔宁很快被选中，当然不是因为她的优越的外形条件，而是她是重露最好的朋友。
　　同时林见玺居然也加入了。
　　他负责给他们伴奏。
　　那段时间，下课之后他们就一起离开学校，在一米宽的街道上两两并排走着。
　　街道旁边有一家小卖部，贩卖：写字笔、本子、小玩具、一元奶茶。
　　祝尔宁买过一次，就是用奶茶粉兑水冲泡的，一点都不好喝。
　　那时候他们放学大概是下午5点钟，打了下课铃就从大门里疯跑着挤出来。这段时间因为要练习，他们经常6点钟才走。
　　这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只有几个逗留的学生在地上蹲着玩卡牌。
　　看起来很蠢。
　　何燕和另一个女生住在老城区，在校门往左走，祝尔宁从来不知道那边的街区是什么样子。
　　她和林见玺则一块儿往街道的右边走。所以总会一起走很长的路。
　　他们聊天，聊到开心的事情，就会站在分岔路口。那里有一家卖军训服、修鞋子的老店。祝尔宁从来没在里面买过东西。
　　右边的路是下，很宽。是一条很肥的路。
　　直走那条路会变窄，然后蜿蜒。祝尔宁也不知道那条路会通往哪里。
　　很肥的那条路头部有一个阿姨摆的水果摊。摊子上摆放当季的新鲜水果。总是有这么几样：香蕉、苹果、橙子。
　　红色的苹果、黄色的香蕉、金黄的橙子在下午的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是街道里的一抹亮色。
　　祝尔宁问他：“你最喜欢什么水果？”
　　林见玺：“苹果。”
　　祝尔宁想到苹果寡淡的味道。不自觉摇了摇头。
　　“你呢？”他正面向她。
　　“我喜欢草莓。”
　　“草莓？strawberry那个？”他脑子里出现的是英语单词表的第二个单词。反反复复念了一节课的那个。
　　祝尔宁笑了：“对啊。很好吃，酸酸甜甜的。”
　　林见玺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过，所以含糊其辞：“哦，这样啊。”
　　祝尔宁提了提滑落的肩带，背着书包，对他说：“等我爸爸买了，我带来给你吃！”
　　林见玺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好啊。”
　　他们分别，有些依依不舍。似乎很多话没有说完。祝尔宁往右拐，那条肥肥的大路往下是一条漂亮的种满桑树的商业街。路边有卖各种小吃：麻辣烫、桂花糕、蒸玉米……至于林见玺要走向的那条瘦瘦的蜿蜒的上坡路，她从来没去想过是什么样的。
　　在往左拐，就是祝其安的幼儿园。她在这里等他放学是一种偶尔履行当姐姐责任的义务事件。不过最近她放学越来越晚，这样的事件也逐渐取消了。她到这里时，祝其安都被崔阿姨接回家了。
　　她有些失落地看着祝其安校园里的绿色滑梯，觉得像是大象的鼻子。然后买了一块桂花糕，一边吃一边回家。
　　关系好的并不一定是朋友。有些人总会在命运里反复浮现、纠缠，这样出现的人会被祝尔宁赋予特殊的意义。仿佛一切都是戏剧的情节，而他们才是幕布后面的主角。
　　后来的人生回望里，她一直承认：林见玺是她的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