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64、第六十四章 瓜熟落地 贤妃今年的

　　贤妃今年的生辰过得格外糟心。
　　先有儿媳骤然离世，未等悲绪平复，又逢久旱不雨，武帝下令宫中素服减膳、禁乐舞，以示恭敬天意。
　　为表贤德，贤妃主动提出取消今年的千秋节宫宴，将省下的银钱全部捐往法源寺，为菩萨重塑金身。
　　皇贵妃见状，自然不肯落后，立刻下令衍庆宫改素食，禁荤腥，直到天降甘霖。
　　后宫其他妃嫔见皇贵妃和贤妃已经做出表率，无论心中情愿与否，都只能纷纷响应，日日吃素祈雨。
　　然而折腾了一个月，依旧滴雨未下。
　　几位老臣率先上书，言辞恳切：“天降大旱，必是人间有沉冤未雪。愿陛下明察秋毫，彻查冤案，以平天怒。”
　　武帝翻阅奏疏，面色沉重，思量再三，将各府呈报的死刑案全部发回原地重审。
　　旨意虽然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地方，可执行起来却异常困难。
　　地方官员虽有心为朝廷分忧，却更明白其中的利害：若死刑案翻案，便意味着自己当初的判决有重大失误。一旦上级问责，轻则降级，重则罢官，甚至身败名裂。
　　因此，各地官员无不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拖延。只求上天保佑快快下雨，复查的事情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大旱已经快六个月了。
　　河道干涸，井水见底，田地龟裂，百姓为争水斗殴的消息不断传入京城。民心浮动，怨声渐起，朝堂上也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武帝每日批阅奏章，眉间的纹路一日深过一日。无奈之下，他只能命中书省草拟罪己诏。
　　诏书中言辞恳切，称自己德行未修、政令有失，致使天降大旱，愿以己过谢天下。
　　武帝仍觉不足，派人连夜赶往护国寺传旨，五日后，他将亲自前往寺中祭祀祈雨。
　　赵王府正院
　　萧睿与朱玄真用过午膳后，便开始检查萧辰淮的功课。
　　萧睿翻看了几页，见萧辰淮字迹端正，长进不少，眉目间露出难得的欣慰。
　　朱玄真虽不懂诗书，但看萧睿的神色，便知这些日子的心血没有白费，心中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萧辰淮被保姆领走后，萧睿收起书册，正色道：“父皇命我与三皇兄随驾去护国寺祈雨。后天出发，不知何时才能回府。郡主临盆在即，就交给王妃了。若有意外，一切以郡主为重。”
　　朱玄真闻言，郑重应道：“王爷放心。妹妹定会母子均安。”
　　萧睿点点头，接着道：“等会派人将找好的稳婆和乳娘全部接入王府，以备不时之需。”
　　言毕，他又问了其他细节，生怕有一丝错漏。
　　朱玄真想到当年生禹儿时，萧睿并未如此紧张，也未如此事事亲自安排。如今看他为林若昭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悲凉。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轻声道：“王爷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武帝的圣驾抵达护国寺后，怀慈大师亲自迎出山门，率僧众诵经开道。
　　斋戒三日后，祈雨仪式正式开始。
　　武帝年事已高，身子早已大不如从前。
　　祈雨的头一日，他还能勉强支撑。第二日，他便觉得膝盖已隐隐作痛。到了第三日，在佛前没跪多久，他便觉得双腿几乎麻木，额上冷汗不断。
　　萧稷和萧睿随侍在侧，看在眼里，心中各有盘算。
　　又过了几日，武帝觉得身体渐渐有些吃不消，可天空依旧晴空万里，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偏巧树上的知了声声聒噪，令他愈发烦躁。他顾不得寺庙戒杀的规矩，对张朝恩道：“把树上的知了，全都打下来。”
　　到了第十日，天气异常闷热。
　　武帝没什么胃口，草草用好午膳后，便回到佛堂祈雨。
　　只见张公公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轻声禀告：“陛下，赵王府来信，侧妃林氏诞下麟儿。”
　　武帝正为祈雨无果而心烦，哪有心思关心一个王府的侧妃产子？
　　他眉头一皱，心下不悦，冷冷地瞪了张朝恩一眼。
　　张公公立刻跪下，瑟缩着不敢再言。
　　武帝正要开口训斥，忽然，一声闷雷在天空炸响。
　　雷声滚滚，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陛下大喜！天降甘霖。”
　　话音未落，雨声便从殿外倾泻而下，瓢泼般砸在青石地面上。
　　武帝怔了一瞬，心想：怀慈大师果然是世外高人，看来萧睿的这个孩子，还真是我大昭的福星。
　　他龙心大悦，抬眼看向身侧的萧睿，笑着道：“还是你有福气。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萧睿心思何等活络，立刻跪下：“恳请父皇赐名。”
　　武帝稍作思考：“玥字很好。”
　　说完，提笔写下，又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命人一并送到王府。
　　武帝此前从未给皇孙赐名。
　　萧稷看在眼里，自然觉得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他瞟了一眼身侧喜不自胜的萧睿，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父皇早日立自己为太子。
　　萧睿自从得知林若昭平安产子，便归心似箭。
　　回到王府后，他连外袍都顾不得换，便径直来到绛雪轩，探望爱妻爱子。
　　踏入房中，他见林若昭靠在软枕上，气色红润，眉眼温柔。他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疾步上前，将林若昭轻轻搂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阿昭，辛苦了。咱们有孩子了。”
　　林若昭靠在他肩头，轻轻应了一声，眼中满是柔情。
　　两人温存片刻，乳母才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了进来。
　　萧睿伸手接过。
　　怀里的小雉儿睡得十分安稳。他脸颊红润，眉眼与萧睿十分相似。
　　萧睿忍不住亲了又亲，直到小雉儿被亲得不耐，开始哭闹，他才舍得松手。
　　林若昭笑了笑，轻声道:“雉儿可能是饿了。”
　　萧睿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爱子交到乳母怀中，目光追随到帘角落下，才缓缓收回视线。
　　随后，他接过妙云呈上来的紫檀木匣，郑重地放到林若昭手中：“这是我出生时父皇赐的长命锁，给咱们的孩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