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31、第三十一章 趁你病 要你命 离开正院后

　　离开正院后，萧睿径直回到三希堂。
　　他独自坐在案前，轻轻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玉佩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禹”字，是禹儿出生那日，他亲手所刻。
　　忽然，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此日之后，他与朱玄真，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起身来回踱步，心绪难平，片刻，吩咐小厮去请林若昭。
　　林若昭到三希堂时，萧睿正静静地立在窗前。
　　听到林若昭的脚步声，他连忙回头，开门见山地问道：“郡主，可否帮我一个忙？”
　　林若昭微微一礼：“王爷请讲。”
　　“今后陆侧妃会和郡主一起帮王妃打理庶务。王妃对郡主信任有加，若她二人起了冲突，还请郡主从中调和。”
　　林若昭眉头微蹙，心中暗暗责怪：居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她虽然替朱玄真不平，可也无意介入王府的内宅纷争，只能温声道：“王妃和陆侧妃向来和睦。王爷不必忧心。”
　　萧睿却缓缓摇头：“王妃怀着淮儿的时候，我受命去平乱，陷入险境。王妃忧心过度，险些小产，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保住淮儿。不巧，生产的时候，又是寤生，伤了王妃的根本。”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涩。
　　“因此，王妃向来不喜欢淮儿，对淮儿的教养也不上心。以前，有禹儿在，淮儿也确实平常了些。我就想着，将来有嫡亲兄长照拂，安安心心做个富贵闲人也很好。所以，我便听之任之，没在淮儿身上下功夫。”
　　萧睿顿了顿，伤感地道：“现在禹儿不在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安儿又如此出众，我若只是个王爷，将来淮儿袭爵，王妃自然无忧。可我若能更进一步，就必须为王妃的将来考量。”
　　大梁嫡庶分明。庶出的皇子继位，也只能尊封嫡母为太后，生母只能封太妃。太妃过世后，才能追封皇后，与先帝合葬。平日里，太妃仍需向太后问安，也不能参与任何政事。
　　而大昭却可两宫皇太后并立，先帝皇后为母后皇太后，新帝生母为圣母皇太后。两位太后地位权柄相当，只是为区别嫡庶，只有嫡后才能在谥号中系帝谥。母后皇太后虽然礼法地位更高，可若皇帝有心偏袒生母，母后皇太后反倒要受圣母皇太后的挟制。
　　林若昭已然明白了他的顾虑：“王爷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萧睿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与玄真少年夫妻，她为我付出良多。有些顾虑，我无法与她明言。还请郡主从中斡旋，不要让她心生嫌隙。”
　　林若昭轻轻点头：“我明白。”
　　林若昭抬眼望向萧睿，只见他双目布满红血丝，眉宇间尽是压抑与疲惫。
　　那一瞬，她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随后，林若昭缓缓开口，柔声安慰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萧睿怔了怔。
　　眼前清冷的女子，正用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一刻，他放下一切心防，上前一步，将林若昭紧紧搂在怀中。
　　“若真能如佛经所言，生灭皆空，倒也好了。可我不过是个俗人，爱恨嗔痴，如何放得下。”
　　翌日，天色尚未透亮，正院仍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檐角的露珠顺着瓦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值夜的大丫鬟红玉正打着哈欠，忽然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心头一紧，睡意瞬间散尽，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司棋轻轻拦住。
　　司棋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王妃若有需要，会叫我们进去。”
　　红玉咬了咬唇，眼眶微红，心疼得不行：“王妃每夜都无法安眠，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司棋叹了口气，眼底也满是无奈与痛心：“心病难医。前天做的野鸡肉粥，王妃多吃了几口。等会我去小厨房，吩咐他们再做些。”
　　两人低声交谈间，内室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轻喘。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司音听见内室传来轻微的动静，连忙上前侍候。
　　推门而入时，只见朱玄真已坐在妆台前，神色平静，只是眼角微微泛红。
　　司音心中酸涩，却不敢多言，只轻声道：“王妃，早膳已经备好了。”
　　朱玄真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本宫没有胃口。上些参茶就好。今儿陆侧妃要来请安，好好替本宫梳妆。”
　　司音应声，动作格外轻柔。
　　梳妆完毕，司音见时间尚早，便小心试探着说道：“小厨房今儿特地做了野鸡肉粥。”
　　朱玄真抬眸，看见司音满脸关切，沉静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温意，轻轻点头：“上一碗吧。”
　　早膳过后不久，林若昭一如既往，最先到了正院。
　　见过礼后，林若昭笑着道：“姐姐，我昨天做了几样新点心，特地给您送来尝尝。”
　　朱玄真不好薄了林若昭的面子，便笑着道：“妹妹的厨艺，向来都是极好的。我今天又有口福了。”
　　“姐姐要是吃着好，我天天都给姐姐做。” 林若昭笑着回道。
　　司音打开食盒，淡淡的甜香溢出。里面是几样清爽不腻的小点心，色泽素雅，外形精巧，显然是特意挑了最适合朱玄真胃口的。
　　司音正要将点心呈上来，只听屋外的小丫鬟清脆地通报：“陆侧妃到！”
　　话音未落，一道纤柔的身影已踏入正厅。
　　为了不落人话柄，陆嬛今日特意挑了一袭绣纹简朴的浅色宫装，头饰也只用了几枝清新素雅的珠花。
　　她步伐轻缓，裙摆微曳，婷婷袅袅地行至朱玄真面前，盈盈一礼道：“王妃安。”
　　朱玄真点点头，一如既往，笑着道：“陆侧妃请起。”
　　陆嬛与林若昭互相见礼后，一同落座。
　　朱玄真抬手示意司音奉茶。她的动作依旧端庄，可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却瘦得骨节分明。
　　陆嬛眼角余光一扫，心底微微一喜：王妃如今身心俱疲，正是她趁势而上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