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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新同桌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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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要打了,我错了,你们能不要再打了。”
李翰磷带着浓重的哭腔,细碎又卑微的求饶声闷在破败的杂物间里,混着尘土的气息,微弱得近乎听不见。
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单薄的校服沾满灰尘与细小的污渍,胳膊和腰侧遍布隐隐作痛的淤青。每一次拳脚落下,都带着肆无忌惮的恶意,没有致命重伤,却专挑皮肉最疼、最难堪的地方折腾,将少年最后一点体面碾得粉碎。
“我呸,就是你这种恶心的玩意儿,还是个同性恋,想死。”
吴一伟狠狠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力道凶狠,说完一脸嫌恶地啐了一口,带着一群人嬉笑着转身离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杂物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口漏进来的细碎风声,和李翰磷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没人会管他疼不疼,没人会在意他的求饶。在这里,他的委屈、痛苦、尊严,从来都是所有人消遣的笑话。
他在地上僵坐了很久,浑身发抖,眼眶红得发胀,泪水无声砸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四肢酸痛无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淤青,刺骨的疼。
缓了许久,他才撑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缓慢起身。右手腕被攥得通红,微微肿胀,抬手都带着僵硬的钝痛。
他垂着头,不敢抬头,拖着狼狈又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教学楼。
下午的阳光明明透亮温暖,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只衬得他满身落魄、格格不入。
推开教室后门的那一刻,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好奇,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鄙夷、嫌弃、看热闹的戏谑,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李翰磷的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头皮发麻,羞耻和难堪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攥紧发抖的手,指尖掐进掌心,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只能埋着脑袋,快步挪回自己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
他刚坐下,身旁的同桌鹿望立刻皱紧眉头,身体下意识往外侧大幅度躲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赶紧离我远点,臭死了,你多久没洗澡了?”
刻薄的话语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几声细碎的嗤笑立刻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却极具杀伤力。
李翰磷的嘴唇轻轻颤动,眼眶又一次泛红,他想小声辩解,不是的,是刚刚被按在灰尘里弄脏的,他每天都有好好洗漱。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片干涩的沉默。他太胆小,太自卑,早已习惯了不反驳、不辩解,习惯了默默承受所有无端的恶意。
他刚抿紧泛白的唇,预备铃的响声骤然划破教室的寂静。
班主任老朱拿着课本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框,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这都上课了,吵什么吵?赶紧回座位坐好!”
老朱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淡淡落在狼狈不堪的李翰磷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少年身上的凌乱、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遮掩不住的伤痕。可他只是淡淡一瞥,眼底没有半分询问与心疼,仿佛早已见怪不怪,随即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走上讲台。
李翰磷垂下眼睫,心底一片冰凉。
早就知道的,没人会帮他。
短暂的沉寂后,老朱翻开花名册,开口宣布了下午的安排。
“最近我观察了一下班级的座位情况,不少人坐在一起上课走神、讲话打闹,影响班风。今天临时调整一次座位,重新排座。”
他语速干脆,挨个念出新的座位搭配:“张晚祁和吴佳佳坐一起,鹿望和刘谐楷坐一起……”
名字一个个落下,座位不断变动,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同学的议论声填满整间教室。
整整十分钟,班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为新座位欢喜或抱怨,只有李翰磷静静坐在原位,僵硬地低着头,任由周遭的喧嚣将自己裹挟。
直到所有同学基本落座,老朱最后报出了一组没人预料到的搭配。
“黎景墨,你和李翰磷同桌,坐最后一排靠窗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骤然安静半秒,紧接着炸开一阵此起彼伏的哗然。
黎景墨。
年级稳居第一的超级学霸,性子冷淡,不爱凑热闹,平时独来独往,长得干净清俊,是全班乃至全年级最耀眼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人人避之不及、常年被霸凌的李翰磷坐在一起?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男生率先嗤笑着站了起来,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公:“老师,你就让学霸跟个废物坐一起?这不是侮辱黎景墨吗?侮辱谁呢?”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又响亮,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压向最后一排的李翰磷。
那些目光、那些笑意,全都带着赤裸裸的轻视,笃定他不配,笃定他是拖累,笃定他是人人唾弃的累赘。
李翰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几乎窒息。自卑和难堪彻底将他淹没,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浑身冰冷、手足无措的时候,讲台上的老朱骤然厉声怒吼。
“我看你才像废物!”
老朱脸色沉得厉害,目光严厉地扫过起哄的男生:“再敢乱插嘴、嘲讽同学,我立刻让你搬去垃圾桶旁边坐一整学期!人家黎景墨都没说半句不愿意,轮得到你说废话?”
全班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没人再敢多嘴。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教室另一侧——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少年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习题册,动作干净利落。
黎景墨抬眸,眉眼清隽干净,肤色很白,眼尾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性子寡言,看着温和爱笑,实则疏离淡漠,从不掺和班里的琐事与纷争。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热闹,没有出声反驳,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或不悦。
仿佛刚刚全班嘲讽的“废物同桌”、突如其来的座位安排,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几秒后,黎景墨拿起桌角的笔袋和习题,身形挺拔,从容不迫地起身。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步一步,朝着最后一排、朝着满身狼狈的李翰磷,缓缓走来。
命运的齿轮,在这个闷热又喧嚣的午后,悄无声息地,正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