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系无限流》序回

32、第 32 章 副本7

　　戴娜将假装只是一个乘客NPC不能进入主线剧情的魔王放生了，随后在那家店附近找地方停好车熄火，整理一番装备，拿着宣传单独自走进门。

　　脱离了室外大雾景色的室内地图，风格也与前面的开车载客兼顾收集和求生玩法大不相同了，随着戴娜的步子，金色硬币一枚一枚爆出光芒后熄灭。

　　第七枚硬币发挥过作用后，戴娜也快要走到前台位置，而蒙在这里的一层层幻觉已经随之褪去大半，周围这些出现在工作人员和客人都赫然是各种只残留了个人形的样貌。

　　残留的光芒还像聚会过后的玻璃纸小圆片一样留在戴娜身上，所以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宣传单和钞票后，在手边许多种明显并不相同的歌单里，给戴娜兑换了一份浅浅天蓝色的。

　　像菜单样式的硬质歌单比一般课本小些，上面除了音符和梨形钻石、闪光蝴蝶结之类的的装饰图案之外，印着一排共七段文字，几乎全都是乱码。歌单整体看上去非常普通，只除了这些字体都闪烁着一层催命似的淡红色，有生命一般突突跳动。

　　戴娜没有多盯着这些字看，而是问前台：“可以问问其他的和我这一份有什么区别吗？”

　　在难度属于中等的副本里的这名NPC站得笔直，刚才俯身去拿歌单时也是整个上身折了四十来度下去的样子，因为在戴娜眼中，肩头披着白衬衫黑马甲工服的NPC从胸口以下，都是像晾衣架或者吧台用的金属旋转椅子似的简单结构，主要的那根钢管结实银亮，从胸椎一直撑到地面，不知底下有没有安着一组轮子。

　　NPC只是回答：“以这一份为中心，左边的更难，右边的更危险。——还有别的问题吗？客人，你的包房时间还有【1小时57分55秒】。”

　　只要不想死得莫名其妙，NPC反复强调了的副本的时限是一定要听的。

　　昏暗到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走廊里，戴娜边跟着引路的长得完全像一件喜鹊造型的橡皮泥雕塑被整个按进人形模具后直接拿出来的一个NPC，步履匆匆赶往开给她的那间包房，边思索着试图理解前台口中“难”与“危险”之间的差别，随即摸了摸手上已经失去了仅在这个副本里有用的特效，变成一些普通的崭新硬币的手链。

　　她猜测，如果有玩家在“昨天”就摸到这里或是可能存在的其他通关点来，手中的硬币数量少于四枚的情况，只是得到的菜单和看到的NPC形象有差异，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法通过副本。

　　而如果有人足够耐心或倒霉，积攒了更多次的每天四枚硬币乃至其他不同情况，比如其中几天凑不够硬币但保持存活，那么等到通关点时面对的难度应该就会有更多种变化。

　　戴娜捏着那张歌单一刻不敢放手，关好门后独自走到包房里的点歌台前。

　　在这个副本所处的时间点上风格还很笨重的点歌台屏幕空空的，没有给出常见的广告和搜索歌曲、风格分类、热门推荐之类的主页功能，只是用荧幕的光芒在平和的蓝色底子上反复荡漾着低像素的一粒粒波光。

　　戴娜试着把另一只手的手掌或者歌单放在屏幕上，正在忙活的功夫，忽然本能一躲，抬腿闪开了身后随着水声同时扑上来的一只鳄鱼的袭击。

　　同时在包房里凭空响起的还有欢快的音乐，水平相当高，光听跌宕起伏的旋律就知道是个有起承转合的、分两部分来讲述的完整故事才对，但配的却是很幼稚的只有两句话来回唱着的儿童歌曲歌词，大概是别国的经典儿歌被引进之后填词的结果。

　　但戴娜顾不上评判儿歌的优劣了，只是一手歌单一手有线话筒，边在沙发上跳来跳去躲过不知何时出现的这些墨绿色鳄鱼的扑杀，边胡乱跟着歌词唱下去。

　　光线差到平常看不清地面上的垃圾和憔悴的脸，此刻也就让人分辨不出趴伏在物体间的鳄鱼究竟有几条又哪头是脑袋哪头是尾巴，一下子热闹极了。

　　幸好这歌不长，凭着副本里积累下的生存经验，没被咬得缺胳膊少腿的戴娜站在沙发上喘息片刻，看着歌单上第一首的歌名褪去那层红色，紧接着，第二首的音乐又响起了。

　　戴娜听着这似乎是那种浪漫爱情电影的音乐，很是隽永，但历来爱情电影里的灾难都比恐怖类更大规模……她立刻蹲下来紧紧抓住沙发护着脑袋，果不其然躲过了空中掉下来的几块碎木头。

　　狂风平地而起，四面八方吹着，但盖不过歌曲配乐，地面像游乐场的设施一样剧烈来回摇晃起来，周围似乎也隐隐约约响起了混合在背景音乐和风声里的微小哀嚎，蓦地烘托出一种天灾来临时人类如此渺小的气氛。

　　此刻戴娜差点阴谋论地猜测，某个召唤生物就是故意把这里的宣传单给她，好在合适的时机从天而降充当英雄角色了。

　　但直到她坚持着跟着那个穿透一切阻挠的女声哼完这第二首歌，那家伙也并没有跑出来表现什么。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BOSS身份很有认同感，并没有打算像王子一样闪耀地出现在“女主角”的人生中？那倒是件好事，死过一次的玩家里没有多少还在幻想白马王子的人了，换成希望有个运气好的朋友，可以蹭蹭手气从下次限时活动的箱子里开出点好东西这种梦想，还比较切实际。

　　第二首歌渐渐淡去的漫长余音里，戴娜在恢复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的包房里抹了把脸，终于有空从此刻已经解锁，可以在副本里取出使用的武器类里掏出一根约有四十厘米长的铁管握在手里。

　　铁管，相比短剑等惊险的武器而论实在不需要多高的使用技巧，重心均衡于是比起锤子类武器更难以因此翻车，比枪械类适用各种环境，而且这是从科幻未来副本里那种看管实验怪物的设施里带出的铁管！铸造技术和稀有金属导致它很硬！

　　它的道具说明里也只有硬度和韧性很好的特质而已，但老玩家都知道，其实在总会有各种限制的副本里面，朴实无华的武器往往比精密复杂的要好用，后者一般只有少数大佬和仓库充足的公会队玩得转。

　　戴娜想，还有五首歌要完成，希望它能坚持住。这根铁管的直径对她的手来说刚刚好，摩擦力也适中，所以很难找到更好的了。

　　第三首歌听起来是痴男怨女的情歌，随之而来的却是歌词里提到曾经海誓山盟用到的种种意象——

　　膨胀到有脸盆大小的腐烂白鸽，在包房这点空间里像节日的装饰气球一样贴着天花板乱飞或者说滑行，蹭得烂肉和羽毛和蛆虫有些是黏糊糊粘在包房天花板上，有些则在点歌台和不济事的小块射灯随着节拍频闪的灯光中一块块往下掉。除非意外撞到导致其爆炸，否则白鸽没有任何主动攻击行为，但对于人类心理的杀伤力实在是全场最强的一个。

　　其他还有挥舞着惨白空心的锋利藤蔓的红玫瑰、不时出现在一块区域内的刀山火海，以及悬挂在天花板上大头朝下、金色卷发泡透了稀稀拉拉的血液还在往下滴、手里拿着铅做的小弓箭持续对准戴娜的傀儡小孩子们……

　　戴娜气喘吁吁地抓着话筒站着，歌曲结束之后玫瑰等发动攻击的单位再次消失了，白鸽掉下的腐肉却没消失，沙发和地面变得几乎没一块能坐下的地方，都被掺着尸水的血水肉块污染得没法看了。

　　好在每首歌之间的休息时间似乎都会变长一些，还证明这没到高难度的副本里保留着一丝人性。

　　再下一首歌是慷慨激昂的电子游戏战斗曲和随之而来的裹着火光与劲风的拳头……再下一首……

　　七首过去，戴娜身上皮外伤都不多，证明这歌单的难度确实是比较容易那一档，但折腾得她身心俱疲。

　　点歌台页面这时变成了一片带着花朵图案的漂亮香槟色，显然是她过关了。

　　戴娜一言不发地将话筒绕得乱七八糟的线捋顺再挂回原位，撞歪的沙发和茶几顺手推回本来的布局，之后拿着歌单走出包间。

　　包间外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片静好，而戴娜疲惫地把歌单还回去，走出店门，将钥匙扔在两天来忠诚陪伴自己积攒通关用硬币的车子引擎盖上，手动结算并登出副本。

　　“……”

　　退出副本之后，系统时间还是循环第六日早晨，戴娜也是毫发无损的样子，但经过一连串刺激的单打独斗，她作为一名休闲玩家累得就差倒地不起了。

　　拖着步子回到个人空间，戴娜就看见她的沙发被挪开到一旁，一只魔王在裸露出来的大片地板上认真画着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去泡澡了。”那货边说着，边用一段深红色的尖锐骨骼蘸着自己手腕上的血液写下最后几笔，然后站起来打开面板，用一通毫不优雅的与系统的讨价还价，将前一刻神秘的形象尽数抹去。

　　戴娜眨巴眨巴眼睛——泡澡？

　　只要舍得积分，这本身就是任何玩家都能在个人空间享受的东西，她这时也的确很想躺在暖呼呼的水里放空头脑，但实现的方法一般不是他这样的吧。

　　搞定了系统或者说强迫对面同意之后，法阵轻易启动，变幻为一座镜子般看不见对面和背面的银色光门。

　　深藏功与名的正经魔王尤利乌斯示意戴娜走过去看看——以一个类似“玩家”载入“副本”的形式，去并不是副本的某个真实的世界。

　　“你不过来吗？”

　　“算了，这边的只是数据，我一点都不想精神分裂……也不想和自己搞修罗场。”

　　说着奇怪的话的魔王看戴娜脸上的怀疑加深，补充了一句：“快去吧，我保证很棒，那是你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戴娜走了进去，觉得那种体感确实类似于载入副本，而穿过光门之后，见到的确实是一张如今已经再次看得熟悉的脸。

　　漆黑长发、脸侧弯角、殷红的眼睛与领巾宝石，一身黑色礼服的魔王看起来与几秒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唯独那种让人觉得危险，或者说无比沉重而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变强了。

　　大概就类似于游戏里带着昂贵光影的BOSS单位和……等比例出现在现实中的幻想种巨兽模型给人带来的那种观感上的差异吧。

　　“都准备好了。”极大概率就是本体的魔王一副寻常的样子说道，指指旁边的架子。

　　看那完美的质感就知道足够舒适的毛巾和浴袍、不知都从多少种地区搜集来的造型各异的熏香与配套器皿、能够在热水中漂浮的可爱猫头形状托盘、切好的水果与四盘任由挑选的零食、乃至和异世界画风不太一样的带着包装盒的泡泡浴浴球和音箱，还有橡皮小黄鸭……总之一次完美的长时间泡澡所需要的各种物品都摆在那里了。

　　在这个一眼看不到尽头，同样在水雾中完全看不清房顶的空间中，不知来源的光线如秋季午后的阳光般温暖明亮，泛着接近于秋叶的美丽颜色，地面是打磨过的均匀火山岩，所有装饰都是漂亮的宝石和翠玉，而不远处就有个湖泊般的巨大热水池，清澈无比，冒着阵阵蒸汽，宁静得不可思议。

　　“有需要的就用信标，我出去了。”给她准备好了以上一切的魔王平静地留下叮嘱，转身就走。

　　“等——”

　　戴娜下意识一伸手，真的揪住了他的衣服，莫名为此紧张了一瞬间，又随着乖乖回来的魔王的表现而转换为其他的心情。

　　仿佛有浮现到面前的诸如“邀请他留下来”和“表示就是喊你一下好了无事退朝”的虚幻选择项的后方，模样完美到一看就不是人类的对方当真静静等着接下来的话，而戴娜在几秒钟的死亡般的沉默中不停跳转，最后表现出一位姓叶的朋友传授或者说污染过来的叶式行为。

　　选择：钝角！

　　“这边……能上网吗？”

　　已经悄悄试过叫不出系统面板的戴娜把锅甩给网瘾，心虚地问。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为此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的家伙感慨着，“可以啊。只是还以为你会再把那几本忘了的笑话书看一遍。真抱歉。”

　　他仿佛也觉得这是怪自己没有及时更新对熟人的了解，很利索地从静止合拢为一个悬浮镂空方块图案的光门里把系统面板像抽纸巾一样捏了出来，调试一通开关给戴娜重新连上了网，之后再次表示需要什么直接叫他，并消失在了这超大的静谧浴室里。

　　……总之虽然没能说出口，但这及时且体贴的治愈，真的十分感激啊。尤利你现在就是我心中最善解人意的魔王，和缺德系统与精神污染副本的伤害高下立判……戴娜挂着娱乐页面看了一会，装作真的玩过了，默默在水中双手合十，并逐渐在未知但宁静的温水环绕中闭上了眼睛，权且让自己在水里和小黄鸭一起漂着，暂时不考虑何时回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