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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不分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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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三公里,雾气已经完全消散,树林里渐渐有了鸟叫声,仿佛隔音罩被打开一般,大自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森林顷刻间活了过来。
城市社畜最缺乏的就是锻炼,山路简直要了高野的半条命,膝盖跟小腿开始胀痛,刚呛水的肺部也伴随着沉重的步伐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反观沈茉,虽然额头出汗,但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再走个十公里也没问题!
高野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被前女友救了性命,连体力都不如她,简直是个累赘。
走着走着,感激和羞愤的情绪溢满胸腔,高野对自己因女友家境普通、无法给他带来人生助力,就想利用冷暴力分手的行为十分唾弃。
正当他思忖着怎么开口给女友道歉时,走在前面的唐佑转身对他俩说:“我们安全了。”
高野到嘴的话一下子憋了回去,转了个弯对唐佑说:“谢谢你跟沈茉救了我,请问昨晚那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保镖吗?”
唐佑站定朝高野伸出右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唐佑,是你女朋友雇来的保镖,任务是在此次活动中保护你们两人的生命安全,你可以称呼我的全名:跨维度非物质实体冲突调解与物理说服专家!”
“什么?”高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额,你也可以叫我除妖师。”唐佑露出标准服务式敷衍微笑。
“所以,”高野满脸惊恐,“那个东西是妖怪?”
“你也可以当它是外星人,或者不怎么常见的动物都行。”唐佑把应付沈茉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高野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的脑子从几天前就开始昏沉,进到动物园后更是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所以昨晚哪怕直面超自然事件,除了生理层面的害怕,心理上依旧是迟钝的。
眼下他的脑子清明了,反而惊骇了起来,“自己昨晚差点死了!!!”
看着对方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唐佑赶忙安慰道:“放心吧,只要不离开人类的城市,这类东西不会伤人的,它们跟人类签订了协议,越界就会受到清算。这只是个例外,今年气候异常导致山里活物不多,它才会在繁殖期把主意打到了人类头上。后续这片山都会被翻一遍的,保证它不会再出来害人。”
“为什么是我?”高野问。
唐佑露齿假笑:“因为负心汉的心脏格外好吃。”
听到这,高野的脸登时绿了,恐惧、庆幸、不可置信的表情轮番在那张憔悴的脸上闪现。
唐佑笑出声:“开个玩笑,你俩被选中,一方面是分手期拉扯的恋人对彼此的感情过于激烈,就像花朵盛开后的芳香,是妖最喜欢的东西之一。另一方面有人在刻意喂食它们,我们也正在调查中。”
说完唐佑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同时功利心较重的人,更适合生存,这在那只妖看来是很好的品质,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后代的成活率。”
听罢,高野像泄了气的气球,蹲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至此他终于认识到,是自己的自私跟欲望引来了这场劫难,庆幸的是,自己现在还活着。
看着他一副颓唐的样子,沈茉本想上前安慰几句,可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昨夜拖着高野在黑暗里奔跑时,她的心脏狂跳,嘴里隐隐泛着铁锈味,即便如此,手也是紧紧抓着高野不放。甚至在遭遇飞虫袭击时,也是第一时间站在高野身前,捡起石头反击,手心被划伤了都不知道。
唐佑被拖入水中的那几分钟,她没哭,没害怕,只是想赶紧去找人,她要救唐佑!或许恐惧依然存在,但再也无法束缚住她的手脚了。
她看向蹲坐在石头上的高野,衣服沾满泥污,头发杂乱,只是一个虚弱又狼狈的普通人。那些让她爱恋的光环跟夜不能寐的不甘与执念,在此刻荡然无存。
“很好,就这样结束吧。”她对自己说,“也算给这场爱情画下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句号!”
又走了十几公里,在沈茉跟高野彻底精疲力竭前,遇到了巡山的护林员,一行人搭护林员的车下了山。
因为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三人的精神面貌又着实太差,服务区的工作人员登记了三人的信息,开了罚单,又口头批评了几句后,安排人将他们送出了保护区。
折腾到傍晚才回到海宁市,沈茉跟着唐佑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没给高野任何独处的机会。
无奈高野只能先回家,休整一番后给沈茉发了条信息,只可惜对方已经将他删除好友了。
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高野有一丝疑惑,回想起昨晚沈茉奋不顾身救自己的场景,“她应该很爱自己的不是吗?现在估计只是耍耍脾气,等过段时间哄一哄就好了。”想到这他放下手机,昏睡过去。
殊不知此后他的世界里,沈茉再没出现过。
此时,市中心老街道的一家古色古香的香料店二楼,有人执笔在册子上慢慢写着:
“盘生草,最早见于长泽国南域雨林深潭,花型似睡莲,花瓣呈红色,茎叶细长柔韧,根部布满尖刺,盛夏暑气最重时成片长在水域边,通身冰凉,触之易冻伤。每50年繁殖一次,繁殖期会散发甜香馥郁的花香吸引往来饮水的动物竞相采食其花朵。少食无碍,多食中毒,中毒的动物会主动沉下深潭,被其根部裹住化为养料,三日后由根部结出茧状果实,果实脱落漂浮至水面,破裂后会诞生一只形似该动物,实则为其种子的复制体,复制体拥有该动物的一切记忆与能力,大多数将会以此形态生活,待找到合适生长的环境后扎根,开始身为盘生草的一生,寿命1000年左右。”
林砚坐在书桌前,边喝茶边吃点心,碎屑掉了满桌。
“帮它们捕猎可以,但涉及到人命,坏了规则,可就是作恶了。”门口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话。
林砚眼皮都没抬回道:“你属猫的啊,走路一点声儿没有,人吓人会吓死人。”
“隔着八百里你都能闻见我的味道,我要怎么吓你?而且你也说了是人吓人,你我可都不是人。”
林砚听到这句话龇了一下牙,对着门口处翻了一记白眼,悠悠地说:“那是人的想法,羊吃草,狼吃肉,它们只是吃了点能吃的食物而已,这是自然法则。本以为几百年的大妖好歹能闹出点动静儿,谁成想这么不中用。”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慢慢地走进来,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跟它们走得太近,不怕被那群人盯上?”
“我只是懒得跟他们纠缠,又不是怕他们,惹恼了我,一口一个,早就想尝尝除妖师是什么味儿了。”
对面轻呷了口茶说:“你要是这么干,林管理回来,怕是会先扒了我的皮。”
“都是因为她我才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扒了你的皮正好给我打打牙祭。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那座山里的活物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林砚用舌头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尖牙:“亲爱的母亲大人,被困在这具躯壳里实在太难受,你再躲着不见我,我可要淘气了,你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管辖区里妖物横行吧?”
夜色渐浓,城市里穿行的不只是人……
加班到深夜,孙晓梦走出公司,男友的车早已等候多时,她看着车迟疑了几秒,然后缓步走了过去。驾驶座上的男友正吃着一盘三文鱼,不蘸酱油,不蘸芥末,一片片送入口中,仔细看似乎也不怎么咀嚼,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两盘没拆封的。
孙晓梦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男友只用眼神跟她示意了下,丝毫没有放下食物讲话的意思。等他将那盘三文鱼全部吃完,又立马拆开了另一盘,在令人窒息的吞咽声里,孙晓梦看着他吃光了三大盘生鱼。
事情开始不对劲是在一个月前,立秋后天气渐凉,体贴温柔的男友突然开始迷恋生食,除了常见的能生吃的食物,甚至开始吃生肉,虽然他买的都是顶级的可生食食材,但突然间口味的改变让孙晓梦隐隐感受到了不安。
仔细回想,自从挽回男友的心后,他整个像变了个人,体贴乖巧,言听计从。以前最爱社交的他几乎跟所有的狐朋狗友们全断了。起初孙晓梦觉得欣喜,自己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爱人,还开始憧憬婚姻生活,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愈发怪异的举动,说要离开家乡,去更南方的城市生活。
可交往初期男友就再三强调,自己是独生子,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本市。
越来越反常的举动让孙晓梦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还是自己的男朋友。
“晓梦,”男友的声音打断了孙晓梦的思绪,“今天太晚了,直接去我家吧,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婚礼的进程。”男友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温柔,但孙晓梦还是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今天我妈约我商量彩礼的事宜,我必须要回家。”她嗫嚅道。“好。”男友笑了笑,开车朝孙晓梦家里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变幻,孙晓梦心绪翻涌:“要不要分手?能分手吗?”城市的霓虹映照在男友的脸上,色彩变幻。在孙晓梦没注意到的地方,男友的手上似乎浮现出一抹绿色的嫩芽,下个瞬间又消失不见。
这场永不分手的恋爱,似乎真的没办法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