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21、神的祝福

　　“恶念”李墨说：“孩子的精神力最纯净，但当他们的内心太过痛苦，纯净的精神力就会变得浑浊，直至生出心魔，长出恶念。它，就是这个城市里千万孩子的恶念。”

　　“那它为什么要杀人？”唐佑不解地问，“恶念要身体做什么？”

　　“因为是念头，所以不稳定，随时会消散的恐惧让它渴望拥有实体。”

　　“先是被身处痛苦中的孩子召唤，再蛊惑孩子向它许愿，孩子的愿望会成为媒介让它短暂拥有实体，帮孩子们报复父母。伤害人类可以使它更强大，但只有短暂的实体让它不满足，所以它把目光锁定在处境更悲惨的小孩子身上。”

　　李墨深吸了口气：“父母跟孩子的双重杀意给它制造了机会，在孩子死亡的一瞬间它就可以杀掉父母汲取生命力，再用这份力量挤进孩子失去了灵魂的躯体里。不进食不说话也是因为恶念跟身体融合需要时间，它不是不想，是不能。”

　　“利用可怜孩子的生命完成夺舍，真是太可恶了，这孩子本来就够可怜的了，到最后还要被欺负，我绝对饶不了这个坏家伙，本来跟它玩的时候还觉得它是个好孩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唐佑生气极了。

　　“你遇见的那个，不是我们抓住的这个。”李墨道：“躯壳是一种束缚，灵体只要在躯壳内，除非用外力强行剥离，自己是没办法主动挣脱的，你遇见的那个，可能不是恶念，而是其他的念头，比如孤独。”

　　听到李墨这番话，唐佑回想起，那孩子从始至终都只让自己陪她玩，而且：“我当时碰到她了，她有实体。”唐佑说

　　李墨思索半晌：“静观其变吧，下次如果再遇到，马上联系我。现在，”李墨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我们先把这个处理掉。”

　　半山堂的地下室，鬼面蛾的遗体跟装恶念的布袋一起被放进焚烧法阵中，李墨在法阵周围加上一个结界，就成了一个可原地焚化万物的独立空间。两人看着结界里的一切慢慢化成灰烬，这是她们第一次亲自动手处理妖物的遗体。

　　自上次李墨逃出总部后，她就再没收到任何总部的消息，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若总部一切正常，处罚跟通报就会接踵而至，而不是现在这幅光景。面对未知的时候，保持按兵不动可能更明智一些。

　　李墨决定再等等看。

　　几天后，孩子的遗体被安葬，唐佑跟沈茉带了束小雏菊去他的陵墓前祭拜，他被葬在父母的身边。

　　“他们会和好吗？”沈茉问。

　　“不知道，”唐佑说：“有些事情外人看不清，他们有自己的答案，不原谅也是一种解决方式，彼此憎恶的亲情也算是一种畸形的爱吧。”

　　沈茉家最角落的柜子后，一颗粉色的球晃了晃，从墙壁中伸出一双小手将它捧起，然后消失。

　　博山居今日有位特别的客人，从不招待外客的二楼，闻人柳备齐了十二盘点心静待这位贵客。

　　天色渐亮，林砚的哈欠都快连天了，贵客依旧不见踪迹。

　　“她刚剥离了一大半恶念，虽然保住了神格，也是元气大伤，来迟了也正常。”怕林砚等生气了，闻人柳解释说。

　　“因为信徒的恶念多了些就要崩溃，可见做神不如做妖自由。”林砚喝下今晚的第三杯茶，开始渐渐有些不耐烦。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算是你们妖的标志性的特质了。”对面的座位上，一个小女孩出现在那里，连林砚都没察觉到她的气息。

　　“神明大人教育的对，永生且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出现在任何时间跟地点的神，是我们这些妖终其一生的向往。”林砚丝滑的切换至奉承模式。

　　女孩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侧头跟闻人柳说：“闻人老板，我们的交易里可没提到，你要的报酬是要支付给一只被困在人类躯壳里的妖物的，而且，”女孩将林砚上下打量了一番：“侍奉饕餮这种凶兽，真不怕自己也进她的肚子吗？”

　　听女孩这么说，林砚也不恼，恭敬地给对方倒了一杯茶：“羸婴大人，小人已经被困进这副皮囊里了，在这幅躯壳寿终正寝前一直都会是乖宝宝的，您一定要相信我。”

　　显然羸婴不相信她的鬼话，但跟闻人柳之间的契约已经生效，恶念被消除，她就得依约支付报酬。

　　“果然无奸不商，闻人柳，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羸婴丢下一条珠串，从两人面前消失了。

　　洁白如雪的手链泛着淡淡的珠光，“这就是至纯至真孩童的灵魂所炼化的法器啊！”林砚戴上手串，感受着从上面渗出来的丝丝暖意。“怪不得那些老东西们都爱吃小孩，真是好东西。”林砚喜笑颜开。

　　见林砚对报酬很满意，闻人柳适时开口：“这是我用三十年修行换来的，上次确实是我有所怠慢，但现在，甲虫我已经悉数交货，也损耗自己的修为支付了您所谓的利息，是不是可以给我进行治疗了？”

　　还没等闻人柳将话讲完，那块被闻人柳收起来的炎龙骨就飞到了林砚的手中，然后以迅雷之势直接插进闻人柳的胸口。

　　闻人柳骇然，正当他以为今天就要死在林砚手里时，胸口处涌出的血被那串珠串吸收，又被吐出，随后附着在炎龙骨上缠绕、盘旋，最后带着龙骨里的力量从伤口处流回闻人柳的体内，温热的治愈之力依靠血液顺着全身经脉游走，一点一点修复着闻人柳灵魂上的伤痕，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兴奋的战栗。

　　正午日头最盛之前，林砚终于放闻人柳去地下室躲太阳。

　　“这点力量够你吸收个三五天的了，我劝你最好歇业几天，不然经脉受不住，爆炸了我可不管哦。”林砚带着她的新法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被力量包裹住的闻人柳根本没听见林砚的叮嘱，折磨了几百年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他沉浸在这份舒适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羸婴，传说中的孩童之神，保护所有拥有赤子之心的稚童，是从孩童的情绪中诞生的神明之一。无忧无虑的孩子本是这世上最纯净的存在，可凡事总有例外，当孩子们过早接触世界，失去了原有的无忧无虑，逐渐变得悲观、沉默。

　　神，就生病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神格不崩，纵容自己分割出去的恶念作恶，神真的有他们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吗？不过也是群自私鬼罢了。”林砚呆在已经荒芜的蔬菜大棚里席地而坐，双手交握埋入泥土之中，缠绕在手上的珠串正将掩藏在地底的灵脉之力缓缓抽出，再慢慢融进这具人类的躯壳里。

　　“二十年了，终于，又能吸收灵脉之力了。”

　　她先是吃空了一座山的活物积蓄力量，又蛊惑以快乐为食的幻兽害人，打破成年人的情绪平衡，间接引发孩童内心的恐慌。再以龙骨治伤为饵，引闻人柳入局帮忙获取羸婴的法器，甚至将鬼面蛾杀死，把地脉最浅处据为己有也是其中的一环。

　　“有了灵脉，即便林舒月死了，我也可以吞噬掉林妍的灵魂，找其他方法脱离这具躯体，”林砚看了一眼天空，那层无形的结界将整个安市笼罩着，只要施咒者不主动解除，它将永生永世存在着，将这座城市里的妖悉数围困，直至死亡。

　　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结界师真是让人讨厌，尤其是林舒月这种，随便就能画地为牢，困住别人的一生。”

　　“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去地底睡个几百年，总有办法的。”珠串因为抽取了过多的灵脉有些发烫，为了防止珠串损坏，林砚只能先停下：“不着急，慢慢来。”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直到有天下班，沈茉又遇见了上次那个男孩。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副小学生的打扮，在地铁上悄悄地坐在了沈茉的身边。

　　“姐姐，好久不见，上次的点心很好吃，不过我送你的礼物你似乎不喜欢，所以我拿走了。”男孩的嗓音清澈平稳，像潺潺的溪流。

　　沈茉第一反应想跳起来逃走，但唐佑亲口告诉她恶童已经被消灭掉了，她俩遇见的应该是其他的东西，并无恶意。想到这，她心神定了定，勉强开口：“你喜欢就好，我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什么礼物，谢谢你，再见。”说完就起身跑到另一节车厢，可男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男孩察觉到了沈茉的紧张：“姐姐，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因为吃了你的点心，作为交换，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说完，男孩伸手拉住沈茉，温热的，是正常人类的触感。

　　“反正周围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沈茉心想，找了个座位坐下，旁边一个小姐姐见男孩走过来，还往旁边挪了挪，让了个位置给他。“谢谢姐姐，”男孩甜甜地说。

　　“其他人也能看见他，所以他或许不是灵体？”仿佛看穿了沈茉的想法，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我是神，不会伤害你。”

　　沈茉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自己疯了，这半年来，她先是接受了世界上有妖怪，再接受了世界上有恶灵，现在你告诉我世界上还有神，简直就是可笑，是不是明天还会有人冒出来说自己是动感超人？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男孩接着说：“不相信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边那对除妖师姐妹都不是普通人类，不要过分相信她们。”说完又将一串淡粉色手串套在沈茉的手上：“我吃了你二十颗雪花酥，这是谢礼，可以保护你，我们之间的缘分还未尽，后会有期。”在沈茉试图摘掉珠串的时候，男孩已经离开了。

　　半山堂里，沈茉举着左手，让唐佑跟李墨细细端详那条珠串。

　　“即便摘下来扔湖里，一觉醒来它还是在我手上，”沈茉哭丧着脸说：“我是不是被恶灵缠上了？救救我啊唐佑！”

　　唐佑没灵力，肉眼凡胎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跟表姐求救。

　　“他有说什么吗？”李墨问。

　　“他说自己是神，这是吃了我点心的谢礼，还说，”沈茉顿了一下：“还说你俩不是普通人类，除妖师当然不算普通人类了，还用他讲。”

　　听到这句话，李墨摸了一下鼻子：“珠串没有什么问题，确实是护身符，扔了还能回来是它认主了。至于他说自己是神，这个我确实不清楚。”

　　听她这么说，沈茉嘟嘴：“算了，既然真的是护身符，那就先这样吧，至少还蛮好看的。”

　　手串莹润的粉色珠光像一层烟霞，将沈茉整个人淡淡的包裹住，李墨看着有如蒙了一层圣光的沈茉心想这个小姑娘真是幸运，或许是个有大运的人也说不准，这么强的护身符都有人送，要是唐佑也有一条就好了，自己日常能更安心一些。

　　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在今天之前李墨并不想一个普通人卷进她们除妖师的生活里，可现在，沈茉嘴里所说的神确实存在，既然是被神青睐的人类，多接触接触也没什么不好。

　　有些缘分，或许比人们想象的还要奇妙，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