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而已》李桸

2、美色 周

　　周一下午公司露台，高野抽完第二支烟，转身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是一位美丽的女士。

　　红发，很高，纤细的腰身搭配高挑的身形，好似一株虞美人。

　　高楼间的风送来一阵香甜的气息。

　　“很特别的香水。”高野一边思忖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

　　剪裁精良的套装，优雅的身姿里带着一丝魅惑。高野盯了一会儿，觉得对方有种莫名的魅力。正想开口搭讪时，那女人开口：“有火吗？”声音不高，柔柔的很好听。

　　高野顿住，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递过去，指尖触碰时，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微微凉意。

　　“谢谢。”她点燃自己的烟，却没立刻还回火机，反而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向高野。

　　高野接了，就着她的手点燃，烟味清冽，带点薄荷与草木的后调。

　　“没见过你。”高野开口，“新来的？我是项目部高野。”

　　“不是。”她笑盈盈地回道，“我是代表岭山酒店来谈合作的。”

　　高野隐约觉得这名字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海宁动物园的分部。”女人补充道，像是读出了他的疑惑，“负责夜宿项目。”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野想了起来，沈茉发来的邀请函上，印的正是这家酒店的名字。

　　“夜探动物园？”高野脱口而出那个活动的名字。

　　“嗯。”女人弹了弹烟灰，语气像在陈述天气，“后续会扩大规模，你们公司的露营用品可以参与项目合作。”她转身面向高野，一双水润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期待跟你再见面，希望我们能拥有这个缘分。”说完，她捻熄烟蒂，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哒哒声渐行渐远，高野只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待回过神，女人已经不见了。

　　“还没问她名字呢。”这个念头在高野的脑子里盘旋。

　　不知不觉，高野摸出手机，点开沈茉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敲下几个字：“周六几点？”然后发送。

　　收到信息的沈茉抱着手机愣怔了一分钟，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

　　从最初疯狂的想要挽留这段感情，经历被拒绝，极度痛苦，再到绝望想放弃，这一个流程下来，沈茉好像失去了那种想要抓住爱情的急迫感。

　　“真奇怪，之前我明明很想挽回他的。我想要什么？爱情？他？还是只是不甘心？”沈茉晃了晃脑袋，“顺其自然吧，去逛动物园散散心也是好的。”

　　周六如约而至。

　　沈茉放弃了以往的精致装扮，穿了身运动装，长发高束，较以往多了一分飒爽。

　　意外的是她还带了位陌生女孩。女孩面容清秀，约莫20几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身量高挑。即便穿着工装外套也能隐约窥见有一身漂亮的薄肌，清爽的短发微卷配上干净的笑容给人一种少年人的蓬勃之气。

　　女孩伸手跟高野浅浅地握了一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唐佑，沈茉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双手触碰间高野感受到女孩的皮肤略粗糙，掌心似有薄茧，想来是个健身达人。

　　可跟她整体不施粉黛的风格相悖的是，她竟然戴了两个做工精细的金属手镯，上面阴刻着繁复的花纹。除此之外腰间别着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看材质还是防水的。

　　“沈茉什么时候认识了这号人？健身教练吗？”

　　高野心里犯嘀咕，面上还是礼貌地回复道：“你好，我是高野。”

　　旧情人见面总归有些尴尬，而且还是在分手拉扯期的旧情人。寒暄过后，空气一度凝滞，幸好这时工作人员招呼大家集合。

　　这是一所颇有人气的网红动物园，两个人感情还稳固时就曾经相约找时间一起去玩，结果谁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实现的。

　　到了集合点，领队清点人员名单。参加活动的人数远比想象中的要少，除了四家亲子组合，再就是三对情侣以及他们三个。

　　这期间沈茉一直在悄悄偷看高野，还时不时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每当这时，身旁的女孩总会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而高野心里惦记着前几天的女子，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来到下午 6点，天色逐渐暗下去。待白天参观的游客陆续离场，清园结束后，活动正式开始。

　　活动的策划非常专业。除了在前面带队的向导，还配备了两名安全员、两名保安，甚至还有一位随行医生。一行人缓慢地在向导的解说中穿行于亚热带植物茂密的叶片之间。

　　跟兴致勃勃的众人相比，沈茉跟高野缓缓走在队尾，唐佑则一直跟在俩人身后，并且时不时地四处打量着周围。

　　队伍行至园中心一处开阔的水域时，向导停下脚步，指向那铺满半个水面的植物说：“睡莲在夜间是闭合的，虽然没有白天盛开时那般美丽，但沉睡的睡莲也依旧迷人。”

　　几束手电光聚拢，平滑无波的水面上，白日盛放的睡莲此刻正合拢成一个个深紫色的花苞，静静休憩着。

　　向导说完便带着大家继续前进，可此时的高野却站在水潭边呆立了片刻。不知是错觉还是眼花，水面似有一层薄雾拢起，缓缓向他飘来，高野顷刻打了个寒战，三伏天的夜晚，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唐佑也停在水塘边轻轻嗅了嗅，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稍稍走远的沈茉回头找寻俩人，隔着夜色的暮霭，站着看向湖中心的高野有种随时会跟随雾气一起消失的感觉。沈茉心里一紧，刚想出声喊他，随行的安全员已经走到高野和唐佑跟前，将两人带回队伍中。这个小插曲没引起任何波澜，活动平稳地进行着。

　　漫长又宁静的两小时很快过去，在临近尾声时，向导选了一片空地，让大家围坐成一圈，在导师指导下制作“月光生态瓶”。

　　他们将途中收集的苔藓、泥土、落叶和一小截带着夜露的树枝放入玻璃瓶，封存住这个夜晚里动物园的气息、光影与记忆。

　　唐佑看着手里的瓶子，对着里面的一片蕨类植物的小叶片轻叹：“哄小孩的啊！”

　　高野没参与，他有些洁癖，对泥土树叶这类东西有着心理上的排斥。他正在嫌弃这一路上沾在鞋底的泥土，想着待会怎么清理掉。

　　营地设在动物园某处的一小片草坪中心，远离猛兽区，被高大的棕榈树和榕树环绕。十几顶帐篷零星散布，像夜色中长出的一小片发光的蘑菇。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难以辨认的兽鸣，混在夏虫的鸣叫里，不显突兀，反倒让这片人工圈出的“野外”多了几分真实的荒野露营感。

　　沈茉跟唐佑一个帐篷，门帘半卷，两人一个坐着，一个半躺着。活动发的《夜间观察日志》以及其他物品杂乱地散落在帐篷各处。

　　唐佑手里握着笔，边嗑瓜子边在随身小本子上涂涂画画，可惜她画技太差，只隐约看出好像是在画一株植物。

　　沈茉把玩着自己制作的“月光生态瓶”，几片蕨类、一点苔藓，还有几朵在浣熊馆外捡到的小菌子，虽然粗糙，但透着一丝童趣跟可爱。

　　沈茉轻轻开口：“唐小姐，我觉得好像并没有什么危险，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会被吃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