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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还来 月尔,好久 ...

  •   或许是在孔雀岛住惯了,鸣蜩再次踏上平泗便觉闷热难耐,虽偶有微风拂过,拂来却是满脸热气,蒸包子也不过如此。
      出了渡口,鸣蜩便打听了梨花溪方向,沿着方向一刻没歇。
      这是师父第一次交代他外出的任务,以前外出的任务都是师兄去做,自己只有看家的份儿,好不容易得来的任务,可得好好表现。
      现下已近晌午,更是热得冒烟,只得找了处小铺吃茶,想着顺便再打听地方。
      这茶铺设在梨花溪分流处,一棵大树下支了一顶蓬,放两张小方桌,方桌边已挤满人,鸣蜩只得站在蓬外。
      茶铺老板一手抄起大勺,一手迅速揭开木桶盖子,还没等鸣蜩看清,木桶盖子已重新合上,持勺的手一斜,茶水尽数流进茶壶里,一滴没洒。鸣蜩心下佩服,接过壶,一口饮尽,一滴没留。口干缓和不少,鸣蜩心喜,这茶竟有几分凉意。
      此处正准备再续一壶,只听得头顶咔吱一声,一重物从天而降砸在树枝上,树叶沙沙随之飘落。在座吃茶遮阴的闻声纷纷惊慌闪开,往声响出望去。
      只见一男子趴在枝上摇摇欲坠,他抽搐了几下,不再弹动,口中鲜血溢出,从枝头垂入鸣蜩的杯中。
      鸣蜩也被这突然的一幕吓住了,等回过神来,放下茶杯,两三下爬上树。他摸了那男子脉搏,已是没了跳动。
      几位吃茶人合力,将那男子拖下了树枝。大伙这才看清这男子衣衫全被抓破,满身都是血痕。
      “哎哟!天!又是那老虎精!”一人见状惊叫着跑了。
      “这不是么,前几天这一带也死过两个,浑身是血,脸被抓得亲娘都认不得了,啧,那叫一个惨。都说这伤口是猛兽抓的,但又有人说那是个没毛的人形。最后大家都说是老虎成精,化人形杀人。” 茶铺老板兴奋说着,手上还举着大勺。
      “这虎精可不是最近才来的,五年前就有了,说是从那鬼岛来的。大家也知道的,七八百年前,那岛凭空消失了,五年前又凭空出现,那岛上住的还能是活人吗?只有那种邪门的地方才能养出这种邪门的东西!” 一村民道。
      “老虎成精,化作人形这能有什么稀奇的,那岛上说不定还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仙兽灵鸟呢,这岛可是座灵岛呢。”另一位吃茶人向往道。
      “呸,什么灵岛,什么奇珍异宝,从前有灵者的时候姑且算得上一座灵岛,可现在,就是座来自地狱的岛,住着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那村民愤愤。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有邪岛”、“虎精”,鸣蜩听着这些词便下意识眼角抽搐,伸手摸了摸额角的疤。那伤疤从左额斜着往下约莫一寸长,恰好划断眉毛,眼下也有延续的短短的一条。
      鸣蜩左右观察了这男子的伤口,看着和自己的伤口不同,问道:“各位可有见过这虎精的模样?是圆是方?”
      众人皆是摇头。
      “我见过。”人群中冒出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众人一拥而上,皆是询问那老虎精到底是人是精,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那人被问得不知如何作答,突然身子一颤,指着前方一条小路,声音颤抖着:“他来了,他来了!”
      众人朝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奔来一赤裸上身的壮汉,那壮汉身量异常,浑身通红,股股青筋缠绕在脖颈前胸手臂,浑身的肌肉仿佛是被塞进去的,鼓胀得随时会撑破一般,他身后一身形清瘦的蒙面人正持剑追他。
      待二人近些,才看清这壮汉手掌异型,手指骨节凸起;扭曲的五官比常人大了两圈,突出的双目布满血丝,已没了焦点,骇人非常。
      见壮汉靠近人群,蒙面人凌空一脚踢在壮汉背上,落地时已然筋疲力尽。壮汉自觉背后遭袭,转身横扫,蒙面人低头躲开,趁机一拳击向壮汉腹部,但这一拳已软绵无力。
      壮汉粗臂又是一挥,结结实实横打在蒙面人肩头。
      眼看蒙面人要落入溪中,鸣蜩过去一手抓住蒙面人左臂,将对方拉了回来。蒙面人轻哼一声,似是疼痛,鸣蜩感觉到自己手掌的湿滑,抬手一看,果然沾了血,再看蒙面人左臂,破裂的青衣布里,血糊一片。
      “你还好吧?”鸣蜩问询着,转头瞧蒙面人。
      只见蒙面人正睁大双眼盯着自己,眼中满是震惊。等鸣蜩看清对方的眼睛,这下换自己惊讶,他先是一惊接着一喜:
      “月尔。”
      此时壮汉已经冲向人群。
      鸣蜩回头对伍月尔道:“你在一旁等等我。”
      茶铺老板正用大勺攻击壮汉,壮汉毫不理会敲在身上的勺子,一把抓住茶铺老板腰带。
      伍月尔抢先一步踩树桩借力,跃到壮汉侧面,一剑斩断腰带,茶铺老板直直落在地上,接着连滚带爬的跑向一边。她用剑逼向壮汉,壮汉也不闪躲,只空手去接这白刃。伍月尔一惊,立马收剑。怎料壮汉红着眼一把扑过去,伍月尔极力躲避,但肩头还是落了道血痕。
      眼看伍月尔着道快摔了,鸣蜩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扶她。怎料伍月尔将剑往地上一插,借着剑弯曲的弹力,一个回旋,竟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围观的路人原本都为这个瘦小的蒙面人捏一把汗,此刻却不禁为她鼓起掌来。
      鸣蜩也不禁在心中为伍月尔叫好,但他也看出伍月尔不想伤到那壮汉,于是着急上前:“月尔,你得出剑。”
      伍月尔道:“我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你瞧他这幅样子,估计也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你伤不到他,便捉不到他。再耗下去只有伤到你自己。” 鸣蜩抽出背着的伞,往壮汉胸口杵去,奈何壮汉力大无穷,将鸣蜩带伞一并顶翻在地,鸣蜩爬起来还要攻击,大头壳一爪抓向鸣蜩,鸣蜩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扫在地上,胸口被抓破。
      鸣蜩捂着胸口,想着实在不行只有试试这个法子了。
      他再度拿出伞,右手二指伸向耳后。还未碰到颅息穴,伍月尔一脚踢开了伞:“区区凡胎,能有多少灵力!”
      鸣蜩看着手中滑出的伞,心道,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伍月尔吗?
      此时,一位紫袍男子匆匆赶来,见状,摔着衣袖怒吼道:“大头壳!你再这样,我回去便叫衣衣不理你。”
      大头壳听了这句猛地停下了攻击,口齿不清道:“衣衣,衣衣……”
      但他不过停止了片刻,便又开始往前冲攻击人,姜珏珏再次重复,这声威胁似乎没起作用,这大头壳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直往前跑。
      鸣蜩暗道冤家路窄。这紫袍男子名叫姜珏珏,是香岛使者,而这叫大头壳的壮汉是香岛岛主的养子。五年前,鸣蜩误上了香岛的船,被认为是刺客,姜珏珏下令让大头壳将他抛下海,还好当时机缘巧合活了下来。也不知这几年过去了,还能否被认出。那时候这大头壳也的确异于常人,有些痴傻,但倒不至于如现在这般似人非人。现下看来似乎是中了什么毒。
      众人正头疼时,大头壳忽然在林子里来回狂奔,跑了几圈后渐渐慢了下来,须臾便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咿咿呀呀的嘶吼着,接着便突然昏倒在地。
      鸣蜩正想上前查看,只伍月尔伸出一手:“还来。”
      还来?还什么?鸣蜩突然一下没想起来,随即拍了脑门:“对,就是要还你的,我一直贴身带着,没丢。”说着便从脖子上取下来,是一颗琥珀。
      “抱歉,当时走得太急,没……”
      不等鸣蜩说完,伍月尔一把夺过琥珀珠揣进自己怀里,冷声道:“想活命就赶紧离开这里,别让人看见你。”
      鸣蜩一头雾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已走远。
      鸣蜩摸了摸胸口,琥珀已经还了,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梨花溪畔,满是小摊贩,扇着自家新鲜的水果蔬菜在叫卖。虽然最好的一批早早的被人挑走,但剩下的都还不赖,摊主们不时往瓜果蔬菜上洒洒水,不能怠慢了卖相。
      鸣蜩挑了颗红尖的蜜桃,果皮轻轻一撕就掉,粉粉胖胖,一口下去,汁水甘甜四溢。摊主见鸣蜩吃得美,不忘夸赞这四方还就数平泗的水果最好,物美价还廉,鸣蜩又挑了几个。
      到柳暗巷时,夜已深。鸣蜩找了处客栈住下,自己清理了伤口,好在伤得不深,简单包扎一下,便睡去。

      次日一早,鸣蜩边走边打听,很快便来到柳暗巷元宅。他向元宅门卫说明了来意,被领着进入大堂。
      这元宅虽然不当道,但来来往往人群繁杂,到处挂满了字画,庭院里游走着各色人物,纷纷交谈品鉴,或是讨价还价。鸣蜩被领着穿过庭院来到大堂,堂上坐着一人,轻摇折扇,文质彬彬,便是元十里了。
      见鸣蜩胸口有伤,元十里起身相迎,问道:“鸣蜩小兄弟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鸣蜩将信递予元十里,“十里先生,家师孔雀命我将此信交于你。师父他近日事务繁忙,叫我先来截住迷藏大师,晚些时日他会亲自过来。在这之前若有需要,还麻烦先生帮助小弟。” 说着便鞠了一躬。
      元十里打开信三两行看了,点了点头:“鸣蜩兄弟,你师父在信中已言明,唯有如此。你师父打听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了迷藏大师的消息,若这次错过,也不知何时能遇上了。不过话说回来,迷藏大师现在可是天灯别院的座上宾。”
      “天灯别院?那是什么地方?竟能请得动迷藏大师。我师父得知迷藏大师的消息,都全凭运气呢。”鸣蜩好奇道。
      “天灯别院便是天灯岛的别院。天灯别院主人叫秦百针,他有一位胞弟,名为秦千副,是天灯岛主,两兄弟一人掌管岛上,一人掌管别院。平泗北部土地肥沃,瓜果丰富;天灯岛盛产药材,医术造诣非凡。平泗与天灯岛贸易往来,都是互利互惠,自然而然家大业大。”元十里款款分析着,“至于为何能够请得动迷藏大师,我等外人实在不知其中原由。不如,你暂且住在我这陋室养伤吧。”
      “那就劳烦先生了。”鸣蜩道。
      “还不知鸣蜩兄弟为何而伤?”元十里问道。
      鸣蜩将自己所见大致讲了一遍。
      “此事略有耳闻。近日平泗已死了十余人,伤口均为猛兽般的利爪所致,死者或是死于失血过多,或是被摔死,或是被掐死。五六年前,天灯别院的蜀马小队十二人进入石洞密林后,只一人生还,虽然蜀马小队身上也是类似的伤口,但因为树林未曾发现一个猛兽般的脚印,所以当时对此事并未定性。”
      “五六年前的石洞密林?”鸣蜩问道,“请问先生,这蜀马小队的马是否易于平常的马?腿稍短且壮,额心纹路像一个‘申’字?”
      “确实如此。”元十里又说,“而且蹊跷的是,当年秦家竟然会出动蜀马小队来追一个小孩子?”
      鸣蜩好奇问道:“这蜀马小队与普通马队有何不同?”
      元十里:“这蜀马本就是上古神兽后裔所生,繁衍不易,而且是有灵性的。”
      六年前,鸣蜩帮助了同为乞讨儿的陌生小孩脱困,秦家人认为他和那小孩是同伙,便派出马队来捉他,最后他被一个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给捉了,现在想来那少年确实说过自己是秦家的。
      “秦家确实有一位少爷,叫秦铖。当时蜀马小队活下来的那人就是他。”元十里道。
      “当时,那位秦少爷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珠子突然飞起来了,然后开始闪烁,我记得他当时害怕极了。”鸣蜩努力回忆着,“那珠子或许能感应到危险?”
      “难不成秦家请迷藏大师是为了这次‘虎精’杀人传闻?” 元十里思索着,“可有必要请迷藏大师吗?迷藏大师在奇石异宝方面造诣颇深,难不成捉拿凶手也别有一番方法?”
      “先生可知这位叫大头壳的人,有什么特殊身份吗?”鸣蜩试着问了问。伍月尔是想问大头壳什么呢?关于他杀人的事吗?
      元十里摇摇折扇:“虽不知他有什么特殊身份,但他绝不是简单的中毒。”
      二人商讨一番未果,元十里便带鸣蜩到客房休息。客房位于二楼,简单干净。
      鸣蜩收拾了行李,看着墙上的一幅涓涓流水图便想到了梨花溪,伍月尔现在怎么样了?他推开窗户透透气,却从天井瞧见楼下有一人系着短斗篷,斜挎着竹筒,抱着卷轴,从长廊走过。
      虽然那侧脸迅速划过,但鸣蜩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他匆匆下楼,见伍月尔朝大堂走去,迅速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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