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贾的好命生活》汴玉

3、第 3 章 三人行

　　初秋，温家花园里那棵上百年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细碎的黄色小花藏在叶片之间，香气浓得不讲道理，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蜜。树叶间隙中漏下来的阳光落在草地上，碎成一片不规则的亮斑，落在谁身上都像被轻轻拍了一下。

　　花园中央那块草坪上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是银质托盘叠得整整齐齐的点心、透明玻璃壶里浮着桂花的茶、切好的水果堆在青瓷盘里。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孩子们在草坪边缘跑来跑去，撞到桌角被大人轻轻拉回去；不远处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站在桂花树旁低声交谈，偶尔笑一声，笑声不大，但能在空气里停很久；还有几位坐在阴凉处，手里端着茶杯，扇子放在膝盖上，聊着什么。

　　温家有个传统：每年秋天办一次“秋日茶会”，名义上是品茶赏桂，实际上是给各家的孩子一个“社交入场”的机会——让下一代在正式进入社交圈之前，先彼此认识。

　　四岁的贾昀舒被叶知秋牵着走进温家花园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桂花糕。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穿得整整齐齐的小孩，在花园里窜梭，只想好好品尝手中的桂花糕，下意识攥紧了叶知秋的手。

　　叶知秋蹲下来：“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

　　贾昀舒正要点头，旁边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一个比她高一点点的小女孩跑过去，追一只蝴蝶，没看路，把她手里的桂花糕撞掉了。

　　贾昀舒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桂花糕，瘪了瘪嘴，怕什么来什么，可惜了，还挺好吃的。

　　那个撞她的小女孩跑到一半发现不对，折回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桂花糕，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包着的点心，递给她：“我的没掉地上。给你。”

　　贾昀舒看了看那块点心，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居然还有人随身带着小点心：“……你叫什么？”

　　“谢景行。”小女孩说，“你呢？”

　　“贾昀舒。”

　　谢景行把点心塞进她手里：“你吃吧。我再去拿一块。”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温琪钰，你家的点心还有没有！我分给别人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小女孩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走到贾昀舒面前，看了看她，没说话，把碟子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然后笑了一下。

　　贾昀舒第一次见到温琪钰——觉得她像邻居家里的那只白猫，安静、好看、不太说话，但会走过来蹭你一下，然后就毫不留情走开。

　　那天下午，三个小孩坐在花园的石桌旁边，谢景行吃了四块桂花糕，贾昀舒吃了两块，温琪钰一块都没吃，只是把碟子往她们那边推。

　　谢景行临走的时候说：“小舒你住哪儿？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贾昀舒说：“我家不在z市，在H市，只是有时候会来Z市。”

　　本来，两人听到有点失望，但听到H市，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们很快也要在H市，到时候就可以一起玩了。”

　　那是她们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温家花园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们身上，本来是谁也不认识谁，但谁也不觉得陌生。

　　谢家每年冬天会开放自家的“科技体验馆”——其实是谢景行母女亲（谢家科技板块负责人）做的一个小型科普空间，有各种互动展品、小实验、模拟装置，专门给小朋友玩。

　　谢景行拿着邀请函分别寄给了贾昀舒和温琪钰。

　　贾昀舒是第一次去谢家，发现谢家和她想象中的“科技巨头”不太一样——不是冷冰冰的高楼，而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拆了一半的旧车，旁边放着几块太阳能板，墙上有用粉笔画的各种涂鸦。

　　谢景行从车后面钻出来，脸上蹭了一块黑：“小舒你来啦！小玉还没到，你先进来！”

　　她带着贾昀舒参观那个科技馆，贾昀舒对电路最感兴趣，把灯泡接亮了三次。谢景行在旁边说：“你手好稳。我哥说我接电路的时候像在打结。”

　　贾昀舒：“你哥是谁？”

　　“我大哥，谢云深，他以后要继承我们家的那个……”

　　谢景行摆摆手：“不说了。你想不想去后院看兔子？”

　　贾昀舒：“你们家还养兔子？”

　　“我哥养的。”

　　两人正说着，温琪钰到了，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本书。

　　谢景行冲她招手：“快来！这间屋子的灯泡可以亮！”

　　后来她们三个人坐在后院的长凳上看兔子——那只灰色的兔子在笼子里跳来跳去，谢景行在旁边给它喂胡萝卜，温琪钰、贾昀舒在看谢景行喂兔子。

　　安静了一会儿，谢景行忽然说：“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温琪钰与贾昀舒齐声道：“不知道。”

　　“再想一想，做什么比较好玩？”

　　贾昀舒想了想，“我想当一个超级厉害的厨师，给我妈妈和妈咪，还有你们两个做好吃的。”

　　“那我就做小舒的食客。”温琪钰想象一下能吃贾昀舒做的饭，就是最好玩的。

　　谢景行把胡萝卜塞进嘴里：“行，我们两个都是你的忠实食客。”

　　贾昀舒在旁边笑：“你自己吃了，兔子吃什么？”

　　谢景行低头看兔子，兔子正看着她手里的胡萝卜残渣——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

　　温、谢两家是Ｚ市顶尖家族圈子里的，温家的核心产业是珠宝、艺术品以及拍卖行，谢家的核心产业是新能源+硬核制造。

　　但温琪钰、谢景行都是家中小辈，家族里已经有多个优秀的姐姐或者哥哥，所以家中的产业继承并没有放在她俩身上。虽不继承家业，但也不能长歪了，Z市太过鱼龙混杂，诱惑太多，就将她们送回发家地H市，时不时会回Z市。对于温琪钰、谢景行没太大区别，家里的人都比较忙碌，见不上几次面。正好，现在她们三个都在H市了。

　　这次是贾昀舒邀请她们来自己家。

　　贾昀舒提前跟叶知秋说：“妈咪，我可以叫朋友来家里吃饭吗？”

　　叶知秋：“可以。你想做什么？”

　　“我会煮面。”

　　“还有呢？”

　　“……我还会煎蛋。”

　　叶知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那天早上提前买了番茄和排骨。

　　温琪钰和谢景行到的时候，贾昀舒正在厨房里洗番茄。贾疏桐和叶知秋都在——贾疏桐在炖排骨，叶知秋在旁边备其他菜。

　　谢景行第一次看到贾家厨房情形，愣了一下：“你家做饭是两个一起？”

　　贾昀舒头也没回：“不是还有我呢，是三个人一起！”

　　“我只是想说，厨房的人好多。”谢景行想了想自己家的厨房——永远是阿姨一个人在里面忙，她母亲和爹地很少进去。她没说什么，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两个大人的背影。

　　温琪钰则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买盐。买了三次才记得。”她看了那行字，没有碰，只觉得那个字迹——工整、瘦瘦的。

　　那天下午，三个小孩在贾昀舒的房间里玩——其实也没玩什么，就是坐在地毯上，翻贾昀舒的绘本、吃叶知秋切好的水果。然后胡乱聊着，什么天马行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