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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毕业季 ...

  •   毕业旅行选在六月中旬,温琪钰和谢景行的offer已经定下来了——一个去北欧,一个去北美。贾昀舒的工作也定了,在H市一家规模不大但运营稳定的公司,做与专业相关的基层岗位。

      她们三个人在视频里讨论目的地的时候,温琪钰说:"选一个我们三个人都没去过的地方。"谢景行说:"那范围很大。"温琪钰说:"但时间和预算有限。"贾昀舒坐在屏幕前翻了一会儿地图,然后说:"有海就行。"

      她们最后选了一个南欧的海滨城市,不算太热,游客还没到旺季,有旧城区、有窄巷、有高出海面的石墙和坐在台阶上就能看到落日的那种台阶。机票是温琪钰订的,住宿是谢景行挑的,贾昀舒负责做了一份简单的行程——内容不多,只是标出了几个不需要预约的博物馆和一家据说开了很多年的甜品店。

      出发那天是阴天,飞机起飞之后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斜照进来,落在贾昀舒膝盖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的海岸线逐渐变成更深的蓝色,又变成更浅的蓝色,最后被一层薄云覆盖。

      "你在想什么?"谢景行坐在中间,侧过头来问。

      "在想我们上一次三个人一起坐飞机是什么时候。"

      "高三毕业那次?去X市。"

      "那次是高铁。"温琪钰从靠过道的位置补充了一句。

      "那更早。"

      "更早是小学的时候。"温琪钰说,"学校组织春游,坐大巴。"

      她们都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一段被翻出来的旧磁带,播放了几秒又按停了。

      到达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她们从机场坐车到旧城区,拖着行李箱穿过一条铺着不规则石块的窄巷。巷子两侧的墙面是暖色调的,窗台上摆着小盆的植物,有几扇窗开着,里面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某种调料加热后的气味。

      贾昀舒走在最前面,她在一个拐角停下来等后面两个人跟上。她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站在一堵石墙旁边,墙的温度从她的肩胛骨位置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与她身上那层薄外套的厚度形成一个舒适的热交换区间。

      民宿在旧城区靠海一侧,一栋窄楼的二层。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屋顶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小片蓝色的海面。谢景行把箱子放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还行。"

      谢景行正在检查床单是否干净——她的动作被收在一个很窄的幅度内,像是一台持续运行的检测设备正在执行默认程序。"可以。"

      贾昀舒没有立刻打开箱子,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一小片海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缓慢地降速——不是累,是她的身体正在从"出发"状态切换到"到达"状态,像是某个正在被调低音量的背景音,它的频响曲线正在缓慢地向低频区收敛。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固定安排,她们睡到自然醒,谢景行每天早晨会第一个出去买面包,回来的时候口袋里装着热烘烘的纸袋。温琪钰会在窗台上摊开一本笔记本,写一些零散的东西——不是日记,更像是把看到的事物平移成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贾昀舒负责在傍晚的时候提议"出去走走"。

      她们逛了那个不需要预约的博物馆,展厅不大,光线偏暗,有几件展品被放在没有玻璃罩的台面上。谢景行在一尊铜像前面站了很久,久到温琪钰在旁边看完了整个展厅的介绍文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它被摸过的痕迹。"谢景行指着铜像表面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很多人摸过这里。用同一个位置。"

      "那说明它已经被摸了很长时间了。"

      "我知道。"谢景行说,"我在想,它会不会因为被摸了那么多次,而有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不是表面磨损,是那个位置对温度的感知被改变了。"

      温琪钰没有回答,但她站在谢景行旁边,也在看那一个区域。贾昀舒从展厅另一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尊铜像前面,既没有交谈,也没有分开。她走过去,在她们旁边站定,然后说:"走吗?"

      "走。"

      她们去了那家据说开了很多年的甜品店,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Beta,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别的地方开过店,后来回到这里,把这家店接手过来,一做就是几十年。他端的甜品是温的——温琪钰注意到了,然后说了一句:"不是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

      "他刚烤好。"谢景行说。

      "对。"

      贾昀舒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说:"我这辈子也要开一家店,就开这种从下午开到晚上,只卖两种东西,不做外卖。"

      “那为什么不毕业后就去开一家呢?

      “想去职场去闯荡闯荡,体验一番,之后更能沉下心去开店了。“

      谢景行说:"那你开这样的店不好活。"

      "活得了,只是不太挣钱。"

      "那就开在我家旁边。"温琪钰说,"那房租我可租不起。"贾昀舒笑答。

      三个人都笑了,笑的时候窗外有鸽子落下来,在窗台上留下一排细碎的足印。房间里的空气是暖的,甜品是暖的,她们的声音落在那片暖意里,像几颗被放进热汤里的调味料,在缓慢地扩散。

      有一天下午,她们坐在海边那段高出水面的石墙上。海面在阳光下呈现出几种不同的蓝色,从近处的浅蓝到远处的深蓝,中间没有明确的边界线。贾昀舒坐在中间,温琪钰在她左边,谢景行在她右边。她们没有说话,坐了一段时间。

      谢景行先开口的,像是在继续一段没有被中断过的对话:"那边天黑得早。冬天可能看不到什么。"

      "夏天会好一些。"温琪钰说。

      "你那边夏天日照长——可能晚上十点天还是亮的。"

      "对。"

      "那你就可以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坐在外面看书。"

      "我那边冬天冷,比这边冷得多。我查了一下,最冷的时候零下二十度。"

      "那你需要买一件更厚的衣服。"温琪钰说。

      "已经在看了。"

      那段对话后来又进行了几轮,不是告别,是一种"共享时刻表"——她们在交换各自即将进入的新时区里的天气、光线、生活习惯,像是在为各自绘制一张只有她们三个人才能读懂的坐标系。

      贾昀舒坐在中间,听着她们说那些细节,没有插话。她感到自己正在一条河的分流处,水流正在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她知道她们都会在水流中各自调整方向,那些不在同一河道中的时间,也会被记住。

      "我以后可以过去找你们。"她说,"年假的时候。"

      "那你们回国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她们没有说"一定",没有说"保证"。她们只是把那些节点放在那里,像在墙上钉了几颗图钉。她们知道她们会继续走自己的路,但她们也知道那些图钉会在那里,不会被拔下来。

      毕业旅行的最后一天,她们坐在那家甜品店里。店主已经认识她们了,在她们进来的时候没有问"要点什么",而是直接端上了三份同样的甜品——和第一天来的那份一模一样。

      贾昀舒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甜品在嘴里散开的温度和六天前一样,暖的、均匀的、没有突兀的甜度峰值。贾昀舒没再说什么。她用勺子继续吃那份甜品,把它一勺一勺地吃完,留下一只干净的白瓷盘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阳光正从屋顶之间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像一条被切成几段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向前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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