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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高考志愿 ...

  •   三人疯玩一段时间后,高考分数出来了,又要进行志愿填报了。

      温琪钰确定自己的专业方向,又早又晚——早在她还没开始认真考虑选科之前,那个念头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当时还没有成型。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分化成Omega之后的第三周,某天晚上她睡不着,躺在床上想:如果有一种技术可以让Omega在发情期不被自己的身体支配,那她就可以少花很多时间去面对那些"你需要注意身体"的关心。

      那个念头最初很小,像一颗被随手放进抽屉里的纽扣。后来她开始查资料——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搜索"信息素调控机制"、"标记的可逆性研究"、"Omega自主生理周期管理",搜索结果很少,有的论文摘要在提到Omega时用的是"受体"这个术语。她读着那些文字,发现自己正在记笔记,而且记得比课堂笔记更整齐。

      高二那年她在一个生物学竞赛里拿到了省级二等奖。颁奖那天她站在台上往下看,看到的是很多不认识的、正在鼓掌的面孔。

      她站在那里想:如果有一天她做出了能让Omega自己控制信息素周期的药,那个场景会比这个颁奖台更安静——但坐在那个安静里的人会更需要它。

      高考志愿填报的那天晚上,她在系统的第一志愿栏输入了"Z大学生物技术专业",研究方向填了"生殖内分泌与信息素调控"。她输入完之后没有立刻提交,而是把屏幕上的字看了一遍,然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在确认那行字和她心里想的那个方向对得上。

      温琪钰的父母知道她报这个方向之后,反应和她预想中差不多——母亲问她"这个专业以后就业怎么样",她说"可能会去做科研,也可能进药企",母亲点了点头,没有说"那挺好的",也没有说"你想清楚了吗",像是把那个回答存进了某个待处理的文件夹里,打算以后再打开。她妈咪倒是多问了一句:"你是想留在Z市?"她说"嗯",然后他就没再问了。

      后来某天下午,温琪钰在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到她初中时期的一本笔记本。其中有一页被折了角,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她自己的笔迹,字迹比她现在的更圆一些:"以后想研究一下Omega的生理周期能不能被控制——不是为了不用经历它,是为了不让它控制我。"那句话写在初二那年,比她分化早了三年。

      她把那一页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书架。有些念头留在那里很久了,只是等到某个时候才被确认。

      贾昀舒填志愿的当天下午,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完成的。叶知秋在书房改论文,贾疏桐在阳台上浇花,她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大学招生网站的志愿填报页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大概三四分钟,她看着那道细长的竖线在屏幕上一明一灭,心里没有紧张,只是安静地把那个决定和自己核对了一遍。

      她选"食品科学与工程"的理由,不是某一天突然想通的。它是慢慢积累的——每次她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每次她试出一个新配方的时候、每次她在超市里拿起一盒包装上印满添加剂的速食面然后放回去的时候,那些念头像河底的石头一样逐渐堆积,水位下降之后它们才露出水面。

      她想起某一次在游戏厅打完游戏出来,她们三个人坐在门口台阶上吃烤红薯。那个红薯是路边的老头卖的,皮烤得有点焦,掰开之后里面的瓤是橘黄色的,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很甜,那种甜不是加了糖的那种甜,是红薯自己烤出来的味道。她当时坐在台阶上,一边吃一边想:如果以后有人问她"你最喜欢做什么",她可能会说"做吃的",然后也许会补一句"也喜欢看到别人吃的时候表情变好一点点"——那是她对自己的确认,不是对别人的应答。

      她在输入框里输入那行字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犹豫。不是因为她"确定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是因为她没有在拿"适不适合"、"有没有前途"、"别人会怎么想"来测量它——那种测量方式在她心里已经不太活跃了。

      提交之后她给谢景行和温琪钰分别发了消息:"我填完了。"谢景行回了一个"嗯",温琪钰回了一个"收到"——和平时确认作业已经写完时会收到的那类回复几乎相同。

      她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还有一小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可以做一个简单的番茄蛋汤。她站在冰箱前,对着那排食材大概想了一下做的顺序,然后关上冰箱门,开始洗锅。

      贾疏桐从阳台走进来,看到她在厨房里,没有问"填完了吗",只是说了一句:"晚上多加一个菜吧。"

      贾昀舒说:"好。"

      那天的晚饭比平时多了一盘清炒时蔬。贾昀舒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尝到咸淡正好——是她自己调的味,放盐的时候按照自己记住的手感来的。

      不需要用任何标签来解释它的存在,它就这样稳稳地放在桌上,填饱了大家的胃,然后在饭后被一件件收进水池。它所证明的事情仅仅是,它刚好能够被人在这个时候吃进去,并且被记住它所带来的那种感受。

      高考志愿填报截止日的前三天,谢景行还没有确定自己的第一志愿。

      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不算异常,但放在谢景行身上就显得不太对。她是三个人里最早把目标范围缩小的——她在高二下学期就说"我想学能动手的东西",然后花了三个月把工程、医学、生物信息学都看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两个方向:临床医学和生物医学工程。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截止日前一周就填好、提交、锁死,然后把它从待办事项里划掉,像她处理其他所有事情一样利落地完成。

      但她没有。

      截止日前第三天,晚上九点多,她在面馆里,和贾昀舒、温琪钰坐在一起,面前放着一碗已经见底的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像一根搁浅的船桨。她整个人都显得比平时更沉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内部悬着,还没有找到可以停靠的平面。

      温琪钰先开口的:"你在犹豫什么?"

      谢景行没有立刻回答,她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一小截葱花挑起来,放到桌面上,然后又放回碗里。"……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选这个,是因为我真的想做,还是因为它看起来像是'我应该做的'。"

      贾昀舒坐在对面,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你当然是真的想做"这种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把谢景行碗里那截已经被挑起来两次的葱花用指尖轻轻按住——防止它因为桌面的弧度滑落——然后看着谢景行,等她自己继续往下说。

      谢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父亲是Alpha,我爹地是Omera。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上面有两个A在顶着,我分到了B,家里没什么话要说,但也没什么话要问我。

      分化之后他们对我最常说的话是'你自己决定就行'——听起来像是给了我很自由的选择权,但每次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都会想:他们是真的觉得我可以自己决定,还是他们不太在意我决定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早已消化过的事情。

      贾昀舒坐在她对面,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她想了想,然后问:"你选医学,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因为你觉得它'够分量'?"

      谢景行没有立刻回答。那截葱花还静静地待在贾昀舒按住的指腹下方,边缘已经有点被手掌的温度烤得更软了。

      后来谢景行说了一句:"有一部分是因为它够分量。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一个Beta,我应该做什么才不会被当成'那个Beta'?"

      温琪钰看着她:"你想证明什么吗?"

      "不是向别人证明。是想自己确认——我可以做一件不会被标签盖住的事。"

      那天晚上她们从面馆出来之后,谢景行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沿着学校外面那条种了梧桐树的街道走了一段。贾昀舒和温琪钰陪着她,三个人走路的节奏和以前一样,偶尔因为某个人停下来系鞋带而调整一下步伐,然后又恢复到同样的频率。那段路走完之后她们停在路灯下面。

      谢景行站在那里想了想,然后说:"我决定选临床,不是因为它够分量——是因为它确实是我想要做的事。我只是一直在确认,自己选它的理由经不经得起别人的判断。我刚才想通了——不需要经得起。只要经得起我自己就行。"

      她填报的时候,在系统里的第一行输入了"Z大学临床医学"。

      提交完成之后她关了电脑,坐在椅子上发了大约十秒钟的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水槽,转身走回房间。她做这些事的顺序和她平时处理完一件重要事项之后的流程完全一致——像是某个需要被归档的事件已经完成了归档,生活可以继续以它原来的速度运转了。

      第二天她跟贾昀舒和温琪钰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多余的重量:"填完了。"

      温琪钰问她:"你确定了吗?"谢景行说:"确定,因为我在想那件事的时候——住院、手术、恢复——我发现自己想的不是'Beta能不能做这个',而是'那个伤口我要怎么缝'。"她停了一下,"那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贾昀舒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她在温琪钰的笔记本边角用小字画了一只猫的轮廓,线条很轻,只勾了头部和尾巴,腹部的线条还没有完成——它停在那里,既不急于封闭自身,也不要求被立即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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