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wolves

15、血与傲 血脉的阶级

　　在经历了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颠簸后，众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处悬崖向外突出的平台上。狂风使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压得大家匍匐在地。挺直脊梁？在此地，这是一种奢望。

　　洛斯薇丝率先站起，可沉重的伤势成为了风的帮凶，把她逼回了地面。洛斯薇丝的呼吸有些紊乱，她看看无法起身的亚尔斯兰，挣扎着用手撑起身体。突然，她感觉压力减轻不少，光线也黯淡一些，抬头，白色的羽翼映在眼里，夏洛特担心的声音随之传入耳畔：“洛丝……不要无节制使用力量了……”

　　夏洛特搀扶着洛斯薇丝起来，洛斯薇丝这才有精力环顾四周。他们身处悬崖中段，平台不大，但平台的上下左右与其形成鲜明对比，望不到顶更探不到底。

　　“咳咳……”亚尔斯兰被铁砧扶起。“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首领……我可不这么觉得。”红雀声音发颤，指着平台尽头，绝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入口。。

　　“得。”老烟斗在红雀的帮助下坐直，认命地闭上眼。“看起来我这条老命要交代在这了。搞得好像我们这群残兵败将能再杀头巨兽一样。”

　　吼——

　　阴影缓缓蠕动。

　　一对巨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覆满铁灰色羽毛、却残破到能看到下方森白骨骼的羽翼，从阴影中探出，缓缓展开。它的身形如狮般雄健，高昂的颈项围绕着暗金短羽，头颅如鹰，金色的喙部尖锐无比，一双金色竖瞳，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苦阴影，也锐利得能洞穿人心与灵魂。然而，这具本应象征无上威仪的身躯，四肢被与九婴类似的能量锁链贯穿，限制王的自由。

　　狮鹫王·古尔德

　　黄金瞳的目光扫过洛斯薇丝时，略微停顿，对她身上纯净的月光之力有刹那的疑惑；扫过亚尔斯兰时，只有嘲讽；扫过老烟斗等凡人时，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被洛斯薇丝半护在身后的夏洛特身上。

　　永恒的风声咆哮着，填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狮鹫王·古尔德，这位被囚禁了无数岁月、承受着无尽痛苦的王，用它的声音：

　　“汝等……蝼蚁……”
　　“踏足……王者……领地……”
　　“带着……另一个……蠢货的……遗物……”
　　“以及……汝……”
　　“混乱的……血脉……”

　　洛斯薇丝上前一步，试图交涉：“伟大的狮鹫王，我们无意冒犯。我们因九婴的指引而来，寻求力量与……”

　　“住口。”
　　“汝……月精灵之裔……低贱。汝之言语……无资格……入吾之耳。”
　　它又将目光短暂投向亚尔斯兰，“汝……莽夫之子……还有手上的废铁……”古尔德停顿了一下。“啧……原来是……血脉斑驳之辈…………”
　　最后，它扫过其他人，“至于……其余……凡俗之物……”它甚至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亚尔斯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拳头紧握，几度想张口又生生忍回去。在这位曾经的天空与群山之王面前，他们的力量与血脉，确实显得渺小。

　　古尔德缓缓地扬起了它那高傲的头颅，目光重新落回夏洛特身上：

　　“……汝……”
　　“身负……神圣与混沌……尚有点意思……”
　　“故……吾……破例。”
　　“仅汝……可上前……三步。”
　　“仅汝……可与吾……交谈。”
　　“仅汝……之问题……若不过于愚蠢……吾或可……解答一二。”
　　“至于其他……”
　　“保持安静……或……滚。”

　　王者的傲慢，不容置疑。
　　血脉的阶梯，在此刻划分得清清楚楚。

　　众人脸色各异。夏洛特在洛斯薇丝鼓励的目光和亚尔斯兰憋屈的示意下，深吸一口气，向前缓缓迈出了第一步。

　　三步后，风声诡异地减弱了，夏洛特站定，距离狮鹫王不过几米。她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清那双黄金瞳。

　　古尔德俯视着她，黑白的异色翼在他眼中尤为刺眼。

　　“汝……名？”

　　“……夏洛特。”她强忍着王者与生俱来的威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夏……洛特……”古尔德瞥了一眼手镯，悲愿之环剩余晶石的水火之力翻滚，向曾经的好友致意。“九婴……那蠢物……将最后之望……寄托于汝？”

　　“呃……是的……”夏洛特抬起手腕。“九婴好像是让我们……找到您。我们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哼。”古尔德喉咙里发出冷笑，牵动的锁链沙沙作响。“找吾？谈论过去？真敢说啊……”

　　突然，灼热的气流自狮鹫王的身体爆出，温度骤升，夏洛特等人差点被直接掀翻。大地震动，古尔德不顾锁链的束缚，逼近夏洛特，黄金瞳几乎贴在夏洛特身上。

　　“蛇王之女……汝……有这个……资格吗……”
　　“汝……不会觉得……吾会因炽天使……忍到这一步……”
　　“汝可知……吾等……为何如此……狼狈……”
　　“汝可知……吾被吞噬之时……吾之痛苦……”

　　古尔德转向洛斯薇丝和亚尔斯兰。

　　“还有……汝等……”
　　“汝之父亲……不配……作为王……”
　　“卑鄙之徒……”
　　“吾……不屑……计较……”

　　古尔德再次看向夏洛特，颈项上的短羽立起。

　　“汝……正好……代父之过……”

　　古尔德爪尖的风芒大盛，暗金色的光芒般亮起，风矢未至，极致的风压与灵魂层面的冲击，已经狠狠撞向夏洛特的意识与身躯。夏洛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下一瞬就会被彻底撕碎。她体内的两种血脉在这恐怖的压迫下近乎凝固，视线模糊，耳中充满嗡鸣。生死存亡之际，她手腕上的悲愿之环，未经任何催动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光芒。

　　只见夏洛特身前，炽白与幽蓝的光芒疯狂涌出、纠缠、塑形！一个远比之前夏洛特引爆时更加完整的虚幻轮廓，在电光石火间凝聚成型。这投影只有三米长短，形态模糊，依稀能看出九头蛇身的轮廓，它刚一出现，就毫不迟疑地对着射来的暗金色风矢一口咬下。

　　风矢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却依旧锋锐无比的风刃乱流，向四周迸射。而九婴也大半溃散，化作漫天的火雨与冰晶。逸散的冲击波将夏洛特向后撞飞，被早有准备的洛斯薇丝接住。

　　“九婴！”

　　古尔德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平台都在颤抖。锁链哗啦作响，伤口崩裂，血液飞溅。

　　“汝这……叛徒……！”古尔德怒不可遏，黄金瞳死死锁定那残缺却依旧对着它张牙舞爪的九婴，“竟敢……保护蛇王之女……”

　　“谁……给汝的……胆子！”

　　回答它的，是九婴更加疯狂的嘶吼，剩余的几个头颅，竟然齐齐转向狮鹫王，喷吐出火与水之柱，直击其四肢。

　　“放肆！”

　　“既然汝……找死……”古尔德猛地一挣，更多暗金色的风之力从它残破的身躯中涌出，九婴周围的大地随之突出岩刺，“那吾……便成全汝！”
　　“正好……回馈汝对那该死的……圣贤王之帮助！””

　　风刃与冰火乱流对撞，爆炸的余波将平台边缘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削落。夏洛特、洛斯薇丝、亚尔斯兰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完全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铁砧默默打开工具箱，老烟斗罕见地把烟斗收起，全身心帮助铁砧搭建传送装置。

　　“这……这算怎么回事？”亚尔斯兰脸色凝重，狮鹫王的仇恨莫名其妙，给出的信息碎的跟什么似的。“总之，快点跑吧，此地不宜久留。”

　　洛斯薇丝看了眼夏洛特的手镯，整整五颗晶石化为了灰白顽石。手镯本身的光芒也黯淡不少，几乎与普通饰物无异。红雀上前，递给洛斯薇丝两块导能水晶，洛斯薇丝刚要接过，就被夏洛特拦住。夏洛特狐疑地瞪着红雀：“红雀，洛丝不是额外给几块充能了吗？为什么不用呢？”

　　夏洛特话音未落，三个杜兰迪斯人动作一僵，铁砧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的杂音被狮鹫王与九婴的打斗声所掩盖。洛斯薇丝温柔地抱住夏洛特，果断接过水晶：“算了，现在情况紧急。”

　　红雀长舒一口气，可九婴断断续续的嘶吼让众人再度紧张。

　　“古尔德……机会……”
　　“被利用……不甘……解脱……报复……”

　　古尔德攻击不断，愤怒又疑惑的咆哮脱口而出：“汝……背叛者……有何妖言！”

　　九婴硬扛下岩刺的突击，努力调息后，挤出了几句。

　　“不是……没办法……这是……算计……”
　　“那位……和……吾等……都……”
　　“是……”
　　“封印……将……”

　　信息到此，九婴耗尽最后的力量，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最后两颗晶石的光芒也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有特殊波动。

　　狮鹫王古尔德呆若木鸡，黄金瞳涣散又树紧，九婴的话触动了千年来他心底最深层的猜疑。他，公认的风与石之王，狮鹫一族当之无愧的王，九婴，赫赫有名的水火怪蛇，还有那个冷冰冰的冰之尊者，被算计……三千年！！！

　　“算计吗……”
　　“吾……猜对？”
　　“凯……吉尔……这就是……理念……
　　“很好……”它低声道，不知是在评价九婴，还是在消化得到的信息。

　　古尔德缓缓趴下，呼吸产生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沙尘，惊慌的众人被翅膀扫到古尔德面前。

　　“呵……汝不仁……莫怪吾不义……”

　　它抬起头，看向众人，声音恢复了王者的威严，低迷仿佛一扫而空：

　　“听着……炽天使……以及……汝等的同伴。”
　　“吾不与……懦夫……为伍。”
　　“吾不与……无能者……交易。”
　　“吾会……给予汝等……历史……”
　　“汝等最好让吾……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