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骨寄余生》靑朝腴

13、心动告白，盛世无劫 深秋越

　　深秋越往后，天色便暗得越快。

　　街道两旁的银杏尽数落尽，铺出一地柔软金黄，晚风扫过空荡长街，干净温柔，不带半分寒凉。

　　书屋依旧安静，暖灯长明，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这段日子以来，谢临舟几乎占据了沈砚之所有的闲暇与目光。

　　少年越来越黏人，越来越肆无忌惮。

　　从前只敢悄悄偷看，现在敢明目张胆仰头望着他笑；从前只敢轻轻蹭一下袖口，现在敢自然地挨着他并肩坐，敢把脑袋靠在他肩头小憩。

　　谢临舟自己心里清楚。

　　他动心了。

　　不是浅浅好感，不是一时新鲜。

　　是从第一眼重逢开始，魂魄深处翻涌出来的、跨越太久岁月的喜欢。

　　九百二十七世的隐忍克制、乱世藏爱、不敢言说，全部压在心底。

　　到了这一世，太平盛世，无灾无难，终于不必再藏。

　　这天傍晚，天色温柔，晚霞铺满天际，店里早早没有了客人。

　　风铃安静垂着，书架整齐，暖光柔和，整间书屋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好梦。

　　谢临舟写完最后一道题，笔尖轻轻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

　　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酝酿了整整一周。

　　从确定自己心动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告白。

　　他怕太唐突，怕吓到性子清冷的沈砚之，又怕自己太过胆小，错过这一世温柔圆满。

　　前世他们每一次相爱，都始于宿命，终于惨死。

　　每一次心动，都是劫难。

　　唯独这一世。

　　没有天道枷锁，没有乱世碾压，没有牢狱别离，没有刑场终局。

　　这一世的心动，是恩赐。

　　是救赎。

　　是独属于他们的盛世圆满。

　　谢临舟合上习题册，慢慢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柜台前，站在沈砚之面前。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明亮，耳尖通红，眼底却盛着无比认真、无比滚烫的爱意。

　　他抬眼，直直望着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眸，声音微微轻颤，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

　　“沈砚之。”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叫他的全名。

　　“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抵过千世隐忍，胜过万载深情。

　　沈砚之整理书页的动作骤然停住。

　　百年不动如山的心，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干净、明媚、鲜活、热烈。

　　没有前世的隐忍，没有前世的破碎，没有前世明知是劫还要奔赴的绝望。

　　他干干净净地站在盛世晚风里，认认真真、坦坦荡荡地，再一次爱上他。

　　沈砚之喉间微涩，轻声问：

　　“你不怕吗？”

　　怕爱错，怕遗憾，怕宿命重演，怕情深不寿。

　　谢临舟立刻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星光，勇敢又赤诚。

　　“不怕。”

　　“以前的爱很苦、很难、很短。”

　　“但这一世不一样。”

　　“现在有晚风、有灯火、有太平人间，有你。”

　　“我喜欢你，不是劫。”

　　“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少年往前半步，微微靠近他，鼻尖几乎贴近他衣襟，心跳热烈得快要冲出胸口。

　　“沈砚之，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再也不分开。”

　　沈砚之望着他滚烫澄澈的眼眸，眼底积攒百年的孤寂、思念、等待与遗憾，尽数融化成温柔。

　　他等这句告白。

　　等了九百二十七世。

　　等了整整一百年。

　　等少年碎魂重聚，等他浴光归来，等他彻底脱离苦难，再一次满心满眼走向自己。

　　沈砚之抬手，轻轻抚上少年柔软的发顶。

　　指尖温柔、珍重、颤抖。

　　他低头，望着他，轻声应允。

　　“好。”

　　“我答应你。”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此生无劫，永不分离。”

　　晚风穿窗，暖灯温柔。

　　民国求不得的爱。

　　乱世留不住的人。

　　终于在盛世人间，圆满归期。

　　自此。

　　千世悲苦尽散。

　　余生万般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