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缓行》知岁月

4、稚- 时光是

　　时光是一条静谧而温柔的河，尤其是在H市这座温润的南方城市里。
　　2019年的春天，当微风拂过碧水华庭小区2栋8楼那扇朝南的落地窗时，李知莳小姑娘的人生画卷，正以一种极其鲜活且不可阻挡的姿态，徐徐展开。
　　彼时，小知知刚好两岁半。她的名字是当时爷爷翻遍了《诗经》才定下的，“莳”，移栽，种植，寓意着这棵小小的幼苗将在家人的悉心栽培下，扎根拔节。而事实也正如这名字所期盼的那样，小知知长得极好。她有着一头柔软得像初春柳絮般的黑发，总被妈妈扎成两个翘翘的小揪揪，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活像一只刚学会漫步的幼雀。
　　她的眼睛圆而亮，黑瞳仁里仿佛盛着两汪清泉，无论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好奇与澄澈。最招人疼的是她那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颊，每当她笑起来，两颊便会浮现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像盛了蜜，甜得能把人的心尖儿都泡软了。
　　看着小小的女孩，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只会咿咿呀呀吐泡泡的婴孩，就突然变成了一个有着独立思想、会跑会跳会抗议的小小人儿。小知知的个性，便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向外探索中，逐渐凸显出来的。
　　碧水华庭是个老旧却充满烟火气的小区，树木繁茂，邻里亲密。每天清晨，当阳光把2栋8楼的阳台镀上一层金边时，小知知就会准时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楼下。“妈妈，下楼！找豆豆！”
　　她的小手指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豆豆是隔壁3栋的小男孩，比知知大半岁，是个虎头虎脑的乐天派，两人是小区里的“黄金搭档”。
　　只要一到楼下小广场，小知知就像脱缰的小野马，撒开腿就跑。她虽然腿短，但频率极快，两只小胳膊像风车一样抡着，嘴里还自带音效：“滴滴滴——小汽车来啦！让开让开！”那气势，仿佛她不是在柏油路上跑，而是在高速路上飙车。
　　小区里的游戏花样百出。大孩子们玩滑板车，小知知还踩不稳，但她有自己的绝活——追泡泡。爷爷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平时温文尔雅，但在小知知面前，却是个毫无底线的“老顽童”。他总是揣着一管泡泡水，只要小知知一撇嘴，爷爷就立马掏出来吹。漫天飞舞的彩色泡泡里，小知知尖叫着穿梭，小手啪啪地拍，拍破一个就咯咯笑一声。有时泡泡落在她鼻尖上，她那双大眼睛就会惊恐又惊喜地猛眨，小模样逗得周围纳凉的老人们都乐不可支。
　　“知知，泡泡飞上天了，它去哪了？”妈妈故意问她。
　　小知知仰着头，肉乎乎的小手指着云朵，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泡泡去找云朵妈妈了！它们要睡觉觉！”
　　这是她自创的逻辑，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妈。这种奇妙的联想，让父母常常惊叹于她小脑袋瓜里的丰富世界。
　　然而，小知知不仅仅是个只会在小区里疯跑的甜心，她更是H市各大公共场所的“常驻视察员”。从春暖花开开始，家里的四个大人——爸妈和爷奶，便开启了轮流带小知知“巡游”城市的排班表。
　　动物园是小知知的最爱。第一次看见长颈鹿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小嘴张成了“O”型，手里的半截饼干都忘了吃。她仰着脖子，盯着那只高高在上的动物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转过头，用极其笃定的语气对爸爸说：“爸爸，它的脖子太长了，吃饭够不到碗，肯定很辛苦！”爸爸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她举过头顶：“那知知帮长颈鹿拿碗好不好？”她拼命摇头，小短胳膊在空中乱挥：“不行不行，我太矮啦，我也要爸爸举高高才够得到！”
　　游乐园则是另一番战场。两岁多的小知知在海洋池里就像一条笨拙的美人鱼，她使劲往池边爬，结果一头扎进蓝白相间的塑料球海里，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和一双扑腾的小脚丫。奶奶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正要伸手去捞，小知知却自己像个小海豹一样蹭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几颗塑料球，毫无惧色地冲奶奶大喊：“奶奶！我在大海里游泳！我是大白鲨！”说完，还凶巴巴地龇出两排还没长齐的小米牙，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旁边的塑料球。那副又怂又勇的模样，成了家里长久不衰的笑谈。
　　商场对小知知来说，则是美食与时尚的启蒙地。每次路过玩具店的粉红公主裙，她都会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挪不动步，小手拽着妈妈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满载渴望：“妈妈，知知穿上这个，就是最漂亮的蝴蝶了。”
　　可当妈妈真买下来后，她穿上新裙子在小区里炫耀了不到十分钟，就因为裙子太长绊了一跤，当即决定抛弃时尚，回归实用——“还是裤裤好，裤裤能跑得快快的！”这种对美的短暂追求与对自由的终极向往，在小知知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具喜剧色彩的矛盾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