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30、第 30 章 有个超级无

　　周一早晨，放在叶景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的闹铃响了。
　　叶景打着哈气地穿衣，下床，洗漱，看着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还裹着被子蒙头大睡，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抓过桌上那两张沈钦塞给他的地理卷塞进书包，关上门下楼。
　　校园里一切还很安静，晨光铺在地面上，一层淡金色的薄光打在水泥路上。叶景拿着早餐踩着那些光斑往教学楼走，经过花坛的时候看见一只橘猫正蹲在冬青丛里舔爪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
　　"你也觉得我不该起这么早是吧。"叶景蹲了下来，掰了几块玉米粒丢给它，橘猫甩了甩尾巴走了过来，叼着玉米粒慢悠悠嚼着，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叶景的手背，软乎乎的绒毛蹭得人发痒。
　　“没办法，有个超级无敌大学霸给我留了超级无敌大任务。”叶景伸手轻轻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往他脚边蹭了蹭。
　　叶景逗了它两分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继续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叶景拉开教室的门，“刺啦”一声，年久失修的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响彻在空旷的楼道。
　　叶景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根据一周一换的原则，他现在的座位是在走廊窗边第三个座位，风一吹，简直就是对鼻炎患者的暴击，叶景吸了吸有点发痒的鼻子，把窗户往上推了半格，又拉过外套裹紧了些，才掏出那两张地理卷铺在桌面上，从笔袋里摸出黑笔开始做题。
　　说是"试卷"，但其实是沈钦手写整理的，卷面上是一种理科生刻板印象的字迹，丑，但是能看得懂，整张试卷严谨的连答题卡都给画了一框一框的。右上角还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叶景同学专属定制版地理试卷，出卷人——沈钦"
　　叶景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挑了挑眉，然后用指腹蹭了蹭，指尖沾了一点淡淡的铅笔灰。
　　沈钦果然押题准得离谱，选的全是叶景平时经常错的题型，他做着做着就收了玩笑的心，皱着眉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题目，昨晚刚洗的头发梢已经被叶景揉得一团乱。
　　叶景一般的选择题的做题策略是先看眼题目，内心预测一个差不多的答案，再去选项里挑一个接近的，实在不行排除几个离谱的，最后二选一蒙一个，考试时准确率总的来说还不错，但是沈钦似乎预测到了他这种蒙题习惯，特意出了好几组干扰性极强的选项，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正确答案，逼得叶景只能一步步把知识点顺出来推，不敢再随手蒙。
　　叶景在心里狠狠骂了沈钦两句，最终老老实实拿出书和笔记本，翻找对应的知识点一点点理清楚逻辑，重新推导出答案。
　　在一声“气旋左侧为冷锋，右侧为暖锋”“赤道上升副高沉，副极地上升极地沉。”“冷锋降水在锋后，暖锋降水在锋前”“......”的一阵念叨声后，叶景把一整组选择题都推完，抬头才发现班级已经慢慢热闹起来，同学陆续走进了教室，刘晨辉背着大书包晃悠过来，把他那一升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凑过来盯着叶景的卷子看：“可以啊叶哥，这么早来刷题？这谁给你整理的题啊，字比我写的都丑。”
　　叶景抬手拿笔敲了敲他的大保温壶，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觉得很！好！看！”
　　刘晨辉看着叶景很少有这种护犊子的样子，抽了抽嘴角：“行行行，你说好看就好看......”
　　叶景把试卷收回桌肚里，瞪了刘晨辉一眼，刚要开口说什么，早读铃声突然响了，班主任胡奇抱着玻璃本从后门走进来，刘晨辉赶紧挠挠头溜回自己座位，掏出高考必背古诗文72篇摆到桌上，接着在班里的人都拉开座椅坐了下来，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早读声。
　　胡奇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停一下，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胡奇把玻璃杯放在讲台上，显露出了圆鼓鼓的肚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先说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月考，和之前一样，周四上午八点开始，语文历史，下午两点，四选二，周五上午八点英语数学，但我警告你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时间作息，不要非得贪睡那个半个小时。”
　　“第二件，这次月考是全市联考，也是一样，座位打乱但还是在这个教学楼，准考证我让班长周三发下去免得大家弄掉，还有中午走读生不回家午休的，自行在班午休，但不要打乱班级座位顺序。”
　　说是全市联考，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全市有名的六校联盟怎么可能会带叶景这个排名吊车尾的学校一起联考，但架不住伟大的学科主任——荣培，以及深藏功有名的铁刘海校长——苏小倩，不知道通过何种办法从内部拿到了联考的试卷题目，在考试之前加急批量打印，
　　有的时候甚至学生拿到手时，连墨迹都没干，还有一股新鲜墨粉飘出来的臭味。但是改卷还是学校自己改，排名也是校内排，就是让大家感受一下联考的出题风格罢了。
　　胡奇把该说的注意事项都说完，挥挥手让大家继续早读不要瞌睡，背着手慢悠悠在教室里晃着巡查，然后“啪”“啪”几声打在几个趴在桌上已经和周公畅聊的男生后背。全班瞬间都提起精神直了身子，捧着课本扯着嗓子念出声，只有叶景盯着课本上的字，脑子里还转着刚才没做完的地理题，直到胡奇的脚步声擦着他的课桌边过去，才猛地回神，赶紧跟着大家的调子张嘴背起了古诗文。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胡奇对着推开了门的政治老师张三石笑了一下，转身抱着玻璃杯了。
　　张三石把一打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上半身几乎被作业本挡掉大半，只能看见一颗脑袋从教案堆后面露出来，然后他看了看手表，又扫了扫教室里大家萎靡不振的瞌睡样，敲了敲讲台：“三十分钟后听写！”
　　“哲学必修四哲学与文化，认识社会与价值选择的核心考点，三十分钟，把这一块从头到尾过一遍。三十分钟后默写，不许翻书，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同桌的。”
　　这本书其实应该是高二下讲的，但刘三石为了留出多点时间系统复习，提前就上了比较抽象的哲学，为的就是他们可以听前背熟知识点，懂不懂其实没关系，重要的的是考场上有东西写才是硬道理。
　　刘三石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苦口婆心道：“如果待会不会写，就标清题目，不要拿笔记本在下面抄，不想写可以不交，高二了，要有点觉悟！”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气，但没人敢大声哀嚎，唰唰的翻页声念叨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教室里，叶景无奈地对着课本叹了口气，赶紧把哲学书翻到对应的单元，指尖顺着知识点快速划动，“价值观……导向……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人生向导……”
　　“价值观是人们在认识……认识各种具体事物的价值的基础上……形成的……对事物价值的总看法和根本观点……总看法……根本观点……”
　　他把这几点反复念了好几遍，又开口往下顺：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具有相对独立性……对社会存在有反作用……落后的社会意识……对社会发展起阻碍作用……先进的社会意识……可以正确地预见社会发展的方向和趋势……”
　　“等等等等，这个不是第四单元的，这个……这是第二单元还是第三单元来着……社会存在社会意识……这是唯物史观……好像是第四单元的内容——”
　　叶景把书翻回去看课本标题，恨不得把自己抽醒，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
　　“价值观的导向作用……好，价值观的导向作用……第一，对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认识世界……认识、评价、行为选择……改造世界……改造活动、行为选择……第二，人生向导……人生道路、生活方式……都是在价值观指导下……价值观……价值观……”
　　他闭上眼想默背一遍，嘴里不自觉地又开始往外蹦别的东西。
　　“天哪，早知道就不起这么早了！”叶景懊恼的想，想着想着，就灵魂出了窍，出神得盯着书上那个“价值观是人生的重要向导。一个人走什么样的人生道路，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是在一定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指导下进行的。”
　　“价值观啊——”叶景念叨出声，指尖在那句话上划来划去，莫名其妙脑子里就出现了沈钦。
　　“我一直都知道那篇文章是你写的，但是.......你知不知道.......叶景，我也喜欢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耳边突然炸开这句话，叶景猛地攥住笔，"……靠，我当时那个文章还写了些啥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叶景只模模糊糊只记得什么遵从内心，选择什么的。
　　之前叶景偶尔也会想起这篇文章，但只有一点年少不懂事的讽刺和对父亲的厌恶，所以刻意把它留在记忆深处不去碰它，现在知道沈钦就是通过那篇文章了解到自己的，那些扎人的尖刺都悄悄褪了锋芒，心里还莫名的有点羞涩，时不时还会想找到这篇文章拿出来看一下。
　　刚走神没多久，讲台上的刘三石就又敲了敲讲台："停。三十分钟到了。"
　　"课本合上，扣到桌角。"张三石端着一打草稿纸走到第一排，"稿纸从后往前传。"
　　前排窸窸窣窣地把纸往后递，叶景接过一张放在桌面上，低头盯着那片空白，大脑里刚才还勉强算得上清晰的那几条框架，一下子却都不见了。
　　“完了——”
　　默写时间到，张三石喊停的时候，叶景低头看着自己的纸，上面留了好几处空白，还有最后没招了只能硬编了几个类似的粗糙哲学术语。
　　叶景无奈得把笔放下，跟着大家一起把纸往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