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3、第 3 章 同性恋..

　　叶景发现，这次的事情跟以前还真是不一样。
　　高一那段时间被人追着表白，对方通常坚持个三五天，新鲜劲儿一过，见他也不怎么搭理，自己就知难而退了。可这个叫蒋平的学弟，好像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
　　先是大课间跑操，他总觉得队伍斜后方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猛一回头，就看见蒋平慌慌张张地挪开视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前面同学给绊倒。然后是午休去小卖部，他刚拿起一瓶冰可乐，余光就瞥见货架尽头有个人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然后就是一群人偷偷摸摸的笑声，还有周四下午。他在自媒体教室做值日，正擦着黑板，余光忽然扫到后门玻璃上贴着一张脸。他猛地转身，那张脸“唰”地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课间的时候，他好几次瞥见蒋平在他们班后门探头探脑，旁边有人起哄：“哟，又来找叶景啊？”看到叶景的脸转了过来，蒋平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拉着他的狐朋狗友转头就跑。
　　王柯知从后面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后门瞥了一眼，挑了挑眉：“还在呢？这都第几天了？这位是创纪录了吧？”
　　叶景没接话，把刚排好的值班表往他那边推了推：“下周办公室值日，你哪天有空？”
　　“少来这套。”王柯知拉过前座的椅子，反着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压低了声音，“那个高一的，叫蒋平对吧？现在天天来咱们楼层‘打卡’，这事儿都快传遍整个学校了。”
　　叶景手上的笔尖顿了顿：“嗯，知道了。”
　　“得了吧你，知道你还这样。”王柯知从另一边探过脖子，压低声音：“这个跟之前跟你表白的那几个可不一样，他可是男的！”
　　“废话，我眼他妈的没瞎。”叶景推开他的脑袋。
　　“别怪哥们没提醒你，现在像这种同性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确实有这种情况，有很多人把“喜欢同性”当成一种时髦标签，好像这样可以显得自己很前卫。他们靠近你，是因为好奇、想尝鲜，觉得“没试过跟同□□往”挺刺激......”
　　"你能懂吧。”
　　王柯知看了他一眼：“说真的，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你不和他说清楚，他就越起劲，你要不要……找他谈谈？你怂的话，我帮你去说？”
　　“别。”叶景立刻打断他，“我自己会处理的—”
　　叶景还没来得及回答完，上课铃就响了。
　　王柯知撇撇嘴，直起身把椅子塞回桌肚，冲他比了个“兄弟永远在你身后”的手势，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数学老师徐斌抱着课本走进来，粉笔头“哒哒”敲了敲黑板。
　　大课间，他和王柯知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刚走到高二走廊，就看见蒋平带着他那两个“固定搭档”又出现在后门附近。看到他过来，三个人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蒋平似乎想抬手打个招呼，但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只是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王柯知用胳膊肘碰了碰叶景，小声嘀咕：“又他妈来了，你真不打算说两句？”
　　叶景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刚刚才被刘主任鞭策的脑子气血严重不足，整个人烦得不行，叶景往上撸了撸袖子向前，准备好好问清楚这个蒋平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栏杆。
　　沈钦？
　　他手里拿着个乒乓球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自己的腿，目光越过人群，平静地看向这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看热闹，也不像好奇，好像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叶景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沈钦没有避开，也没有点头，就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
　　叶景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口，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蒋平似乎因为他停下脚步而鼓起了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叶学长……”
　　“快上课了。”叶景猛地打断他，“别一直在这儿晃了。”
　　说完，他转头就要回班。
　　“叶景！”旁边忽然有人叫他，“装没看见我干什么？”
　　叶景转头，看见沈钦已经走了过来。他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像是刚上完体育课。他自然地走到叶景身边，目光很轻地扫过不远处的蒋平一行人，又落回他脸上。
　　“王柯知也在啊。”他对王柯知点了点头。
　　“哟，沈钦！”王柯知笑着应了声，“刚运动完？”
　　“嗯，打了会儿球。”沈钦说着，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他放下矿泉水瓶，看向叶景，“下午放学有空吗？球馆今天人少，去拉几局？”
　　叶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蒋平的方向——他还站在原地，手指揪着校服下摆，眼神在他们这边飘忽不定。
　　“去吧叶哥。”王柯知插话，拍了拍叶景的肩，“今天食堂刘主任值班，避一避吧。”
　　沈钦还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可以，放学我有时间。”叶景像丧失了力气，无力地说。
　　沈钦点了点头：“那放学球场见。”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班级方向走，经过蒋平身边时，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一下。反倒是蒋平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蒋同学。”叶景喊了他一声。
　　“嗯？”
　　“要上课了，快回去吧。”叶景放缓了语气，朝他摆了摆手。
　　“哦，好……学长们再见。”
　　蒋平怏怏地带着人走了，王柯知挑着眉撞了撞叶景的胳膊：“可以啊沈钦，给你解围来了，够意思啊。”叶景没说话，望着沈钦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闭了闭眼，扯了扯嘴角：“回班吧，上课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闷得人发昏。下课铃一响，叶景就开始收拾书包。
　　“去打球啊？”后座的刘晨辉探过头来，“不一起吃饭了？”
　　“你们吃吧，我饭卡在这儿”叶景从抽屉里拿出球拍，又从兜里掏出饭卡甩给刘晨辉。
　　“跟沈钦？”陈涛也凑了过来。
　　“对。”叶景把拍子塞进书包。
　　“你不是说要打球吗？一起啊。”他拍了拍陈涛的肩膀。
　　“唉，今晚跟女朋友有约了。”陈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甜蜜的笑，“下次，下次一定。”
　　“我呸，重色轻友的东西。”叶景骂了一句。
　　陈涛挤眉弄眼地故意拖长声音：“唉，今晚蒋平在食堂是见不到他心上人了。”
　　“陈涛，你是不是有病？”
　　“开玩笑开玩笑。”
　　叶景没理他，拎起书包就走。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去食堂的人，他穿过嘈杂的人群，下楼往教学楼底下的大平层走去。
　　到的时候，沈钦已经在了。他占了个靠边的球台，看见叶景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光从白衬衫透过来，侧身时，衣料下肩胛骨的影子轻轻动了一下。
　　从远处看不清他的脸，光太晃了。
　　叶景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水瓶，扔了一瓶过去，沈钦抬手稳稳接住。
　　“来得挺快。”他说。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叶景放下书包，拿出拍子。
　　两人没多废话，直接开打。沈钦今天球风有点不一样，回球比平时更沉，角度也更刁。叶景一开始没适应，连丢了好几个球。
　　“你今天……怎么打得这么凶？”
　　沈钦弯腰捡起滚落的球，在手里转了转：“有吗？”他抬起头，额发被汗微微打湿，“可能是你状态不好。”
　　他说得很平静，但叶景总觉得他今天每个球都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劲儿。
　　沈钦发了个长球过来，叶景侧身拉了一板弧圈，他稳稳接住，回了个更转的下旋。球在台面上划出低平的弧线，叶景上前搓了一板，沈钦立刻起板抢攻——结果球砸在台边飞了出去。
　　几个回合后，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叶景分神瞥了一眼。
　　“专心。”沈钦忽然说，同时一个快速的下旋球打过来。叶景一惊，慌忙接住，球勉强过网。
　　“分心了？”沈钦走到台边，用拍子边缘轻轻敲了敲台面
　　叶景叹了口气：“没事，再来一局。”
　　又打了几局。沈钦今天似乎不想打多拍相持，总是主动变线、发力，逼着叶景跟他拼速度。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两人都有些喘。
　　“今天，你手感这么好，哎呦，我休息下。”叶景喘着气说。
　　“好。”
　　两人靠在台边喝水。教学楼外的道路上，是学生们去食堂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那个高一的学生，”沈钦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外面，“最近总来找你吗？”
　　叶景握紧水瓶：“你也知道了？”
　　他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很麻烦吗？”
　　“什么？”
　　“你这两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那个事？”
　　叶景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手里的拍子，指腹摩挲着胶皮的边缘：“算了，跟你说也没事。”
　　“嗯？”沈钦转过头看他。
　　“就是那个高一学弟，他给我的信里，有很多偷拍我的照片。”叶景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开始我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就是个小孩儿不懂事，过两天就消停了。但是最近我们学生会上交的名单被人调了”
　　沈钦放下了手里的拍子。
　　“上周四，学生会在办公室开例会。散会后我从抽屉里拿钥匙，发现文件夹被动过，有一张新排的值班表，我明明放在最上面的，被人抽到了中间。”叶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以为是王柯知翻了没放好，随口问他，他说他根本没碰过。然后前天，我去行政楼交活动审批表，路过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灯也亮着。值班的学弟说，他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从我们办公室后门闪出去。”
　　“看清是谁了吗？”沈钦的声音沉下来。
　　“没看清脸，但他说，那人穿的是高一的文化衫。”叶景苦笑了一声，“第二天下午，我就被叫去了团委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怎么了？”
　　“优秀部员推荐的事儿。”叶景把球拍搁在台面上，“我们部门有个叫陈思颖的，量化分一直排前三，我亲手把她的推荐表装进档案袋交上去的。结果，名单公示的时候，她的名字就没了。”
　　“刘主任把推荐表推到我面前，问我为什么陈思颖的表格被换了。陈思颖上午去找过她，说自己没在初审名单上看见名字，她以为是我把她换掉的。名额直接作废了，不止她一个，因为临时缺人，整个办公室的推荐资格都被取消了，其他三个人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全泡汤了。年级组长还问我，是不是想来一个一手遮天的戏码。”
　　叶景把球拍拿起来，又放下：“从团委办公室出来，王柯知告诉我，陈思颖去查了原始存档，发现自己的表格真的被人从档案袋里抽走了，而且就撕碎在办公室垃圾桶里，最重要的是，陈思颖是办公室的老部员，高一和我一个班的，只不过后来高二分班后，她去了理科班，我去了文科班，但是陈思颖从高一开始量化分排名一直是前三，要不是刘主任临时推荐，部长应该非她莫属，所以这份推荐表本来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钦沉默了一会儿：“你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叶景揉了揉眉心。
　　“但是，蒋平给我拍的照片里有我在团委工作的图。”
　　“正好是周四例会的时候。”
　　我苦笑了一下，“但好在名单两周前就公示过了，每个人的量化考核分数都贴在公告栏里，谁够格谁不够格，明明白白。”
　　“那你怀疑他？”
　　“嗯，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
　　叶景沉默了一会，“我觉得很恶心。”
　　叶景的声音涩得厉害，“同性恋......”
　　“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