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28、第 28 章 许愿今晚我

　　“回来了，景景！"
　　叶景推开家门的时候，高月眠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滑了滑，停在他脖子上那条明显不属于他的深灰色围巾上。
　　"这……你自己买的吗？"高月眠指着叶景的围巾笑了笑，"还挺好看的。"
　　"不是，同学给我的。"叶景有点脸红地把围巾摘了下来，叠好攥在手里，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在玄关站了两秒，然后弯腰准备换鞋，把那团叠好的围巾顺手放在鞋柜上，又觉得不太合适，然后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蹦跳着进客厅，把围巾轻轻摊开放在了沙发上，又蹦跳着回去换鞋。
　　"哦，同学啊。"高月眠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饶有兴味地跟着叶景从玄关走到客厅，又跟着他走到沙发旁边。
　　“妈，你盯着我干啥，就是下午图书馆有点冷，他看我穿得少就借我了。"叶景看着高月眠那个炙热的目光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解释道。
　　“没事没事，就是想看看我儿子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高月眠憋着笑似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围巾的事，只是站起来故作悠闲伸了个懒腰，往餐厅方向走："别杵在那了，快去洗手吃饭。"
　　叶景急忙把围巾方方正正地攥在手里，又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捞起来挎到肩上，转身就往楼梯走。
　　"哎哎哎，干嘛呢，先吃饭！"高月眠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马上下来！就放个东西！"叶景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声，三步并两步窜上楼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叶景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轻轻铺到床头的枕头上，然后又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会不会弄脏啊？”
　　叶景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书桌，扫过柜子，又扫过窗台，最后定在了书架最底层的收纳盒上。叶景向来会把杂志里喜欢的文章剪下来收进这个盒子，他把收纳盒从书架上搬下来，打开盒盖，将里面那叠剪好的纸取出来放在一旁，再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端端正正地放进了盒子里。
　　深灰色的羊绒蜷在浅米色的内衬上，尺寸竟恰好相合，叶景把盖子轻轻合上，把礼盒放在了自己床头玻璃展示柜的最上层，还顺手用袖子擦了擦盒顶。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礼盒稍微转了转角度，让它正对着自己书桌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满意似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架顶层那个礼盒，直到传来高月眠的呼喊：“景景！快下来，菜都要凉了！”
　　“来了来了！”
　　叶景赶紧应了一声带上门，快步往楼下走。
　　高月眠已经盛好了两碗饭，叶景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刚夹了一块西蓝花还没来得及咬，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景景，你们班……有没有关系和你比较好的女生啊？"
　　叶景那口饭差点喷了出去，连着咳了好几口，直到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咽了下去。
　　“哎呦，我就随便问问怎么激动成这样。”高月眠站起身拍了拍叶景的后背，有点好笑的帮他顺气。
　　叶景喘匀气，坐直身体挠了挠后颈：“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高月眠坐回自己的椅子，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都开始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你要是有了，跟妈妈说说也没事的。"
　　"没有。"叶景低头扒饭，闷声答道："我们班女生都挺好的，但我没有那个想法。"
　　“哦哦，这样啊。”高月眠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
　　“妈，哪有家长盼着孩子早恋的！”叶景有点无奈地看向她，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再说了，真要是遇上合心意的，妈也不反对你接触着，哪就叫早恋了。”
　　“况且我还是对我儿子很有信心的！”高月眠撑着下巴对着叶景笑了笑。
　　“...............真没有，你别瞎猜了”
　　叶景埋头扒饭，决定不再接话，但是对面那道目光依旧黏在自己头顶，他硬撑着没抬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收碗。
　　“妈，我上楼了。”
　　“行行行，去吧。”高月眠靠在沙发椅背上，拿起一瓣橘子慢悠悠地剥着，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又补了一句，“景景，你那围巾，别忘了还给人家，洗干净再还啊。”
　　叶景的脚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站稳：“知道了！”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朝着高月眠的头顶大喊：“不用洗！他送我了！”说完飞快的回到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高月眠被叶景这一嗓门吓了一跳：“这孩子.......”

　　叶景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微信在前30分钟沈钦发来几条消息：
　　“到家了？”
　　“？”
　　“在吃饭吗？”
　　“。”
　　“。”
　　“还没到家吗？”
　　“。”
　　“看到给我回个消息。”
　　叶景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列表蹦出来的字，赶紧打开和沈钦的聊天，发了一条：“没看手机，刚刚在和我妈吃饭。”发完以后还觉得不太够，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对面秒接。
　　“喂.......”
　　“哦哦，这竟然是叶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吗？我还以为叶部长是亲完不认账的渣男呢！”
　　“沈钦........别贫，我刚刚真没看到。”
　　电话那头传来沈钦低低的笑声，伴着窗外掠过的秋风拍打玻璃的响声，把叶景听得面红耳赤的。
　　“我妈刚才还问我围巾是谁的，还催我洗干净还给你。”
　　“哦？是吗？那叶部长打算还给我吗？”
　　“？你不是送我了？”
　　“但你也没答应我啊！”
　　叶景咬了咬下唇才带着点懵开口：“我……我在你家不已经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什么了？”沈钦的声音带着点欠揍的笑意，慢悠悠勾着叶景。
　　“你是说清楚你也会一直喜欢我，还是说清楚你要收下我围巾了？”
　　叶景的声音卡在这里，半天憋不出下一句话，只听见电话那头沈钦笑得更凶,声音颤颤的顺着听筒传过来。“快，我要听你亲口说。”
　　叶景攥着手机蹭着门板滑坐到地板上，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嗫嚅：“我会一直喜欢你的，一直......都会的，沈钦，围巾……我也收下了。”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里，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然后就听见沈钦忍着笑的声音软乎乎把每个字都拖长的语调飘过来：“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沈钦！”叶景又气又窘，对着听筒低喊出他的名字。
　　过了几秒，才听见沈钦终于止住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叶景，我也喜欢你，一直都会喜欢的，围巾送你，我也归你，都是你的。”
　　叶景半天闷闷地挤出来一句：“谁要你归我了。”
　　“你在我家都把我吃干抹净了，又亲又抱的，现在还说不想要？”
　　“那明明是你先动手亲我的！”
　　"那下次我先不动手，等你主动来，怎么样？"
　　"沈钦！"叶景连着被他逗了两回，气急败坏得就要挂电话，沈钦赶紧收了笑，声音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哎呦哎呦，别挂别挂！但是，你看啊，部长，我要是不逗你的话，你怎么会和我说这么多话，对不对！”
　　叶景张了张嘴，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话来反驳。他蹲在地上，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低声说：“……你歪理真多。”
　　“就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叶部长，别生气了啊。”
　　“行了行了行了"叶景赶紧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我就真挂了。”
　　"好，不说了，那你明天下午几点到校？"
　　"可能四点半吧，要是我们班老胡不值班的话，就五点。"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不要。”
　　“不要我等你？那难不成还要你绕路来我宿舍楼下接我啊？叶部长这么贴心？”
　　叶景又咬了咬嘴唇：“不是，你在人多的地方待着，万一被同学看见……”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觉得这说法又有点不对劲，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去找你宿舍就行，不用你出来等，你们不是得提前到班上节课吗？”
　　沈钦低笑一声，顺着他的话接：“知道我们叶部长怕被人看见，行吧，那我就在宿舍楼下乖乖等我的小叶同学来找我，好不好？”
　　“嗯，我知道了。”叶景捏着手机蹭了蹭滚烫的耳尖，“那……我先挂了啊。”
　　“好吧，挂吧。”沈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唉等等，让我许个愿！”
　　“许什么愿？”叶景刚要按挂断的手指顿住。
　　“许愿今晚我的梦里有你。”
　　沈钦又笑了一声："好梦，叶景。"

　　叶景挂了电话，抱着膝盖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
　　手机还攥在手心里，屏幕暗下去，通话界面的光彻底灭了，叶景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手机运作的余温从掌心渗进皮肤，似乎有个冻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开，温热的暖流渗进了干涸的土壤里，有株东西缠上了他的肋骨，从心脏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窗外已经寂静无声，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漏进来一道，落在收纳盒的边角上，叶景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熟悉花香，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谁先梦见了谁，谁又变成了谁的梦，谁也说不清。
　　难道庄周梦见蝴蝶的时候，蝴蝶也会梦见庄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