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23、第 23 章 沈钦到底会

　　运动会前两天，那个周二下午最后一节临时调了一节班会课。
　　胡奇夹着个蓝色文件夹走进教室的时候，底下吵得简直要把天花板给掀了，后排几个男生正围着满是书本的桌肚看手机，中间那人把屏幕往中间一转，几个人同时"卧槽"了一声，前排女生在讨论运动会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在光明正大的把手机从书里抽出来，展示某软件上的穿搭模版。
　　胡奇敲了两下黑板，底下稀稀拉拉抬起来一片脑袋，还有一些不和谐疯狂藏东西的窸窣声。
　　"好了好了，都别趴着了，运动会的事我说两句。"
　　胡奇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剪得很短，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属于那种骂人能把人骂哭、但转头又请全班吃雪糕的类型，高二他是代理班主任，也没有和班级同学在学科上的交流，所以接手这个班以来，和大家相处基本上还算和谐，况且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个文科班硬生生带出了一股"散兵游勇但战斗力惊人"的气质。
　　"报名表我看了一下，"他翻开文件夹扫了两眼，"女子项目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男子项目……你们是怕跑断腿还是怎么的？三千米就叶景一个人？"
　　底下有人小声笑了一下，胡奇扫了一眼台下："笑什么笑？男子4×100现在还差四个人，谁给我顶上？"
　　“刘景飞！你站起来我看看，你跑的不是挺快的吗，这怎么没主动报名啊？”刘景飞正在底下跟同桌咬耳朵，听见这话猛地一抬头，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老师我腿疼。"
　　"你腿是不是要疼三年，去年运动会，我是你班主任，让你上，你就腿疼，今年我还是你班主任，你又腿疼，咋了，你的腿跟我有仇啊，一到运动会就疼？”全班哄笑起来，刘景飞挠了挠头把脸缩回去。
　　"男子跳高也没人报啊？"胡奇又翻了翻，"你们班男生一个个都挺能跳的，站走廊上罚站的时候，扒着窗台往外蹦的时候，比猴子都利索，怎么到报项目的时候就怂了？"
　　"老胡，跳高那玩意儿太丢人了，"陈涛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要是过不去杆子，整个人横着摔下来，全校两千多双眼睛看着呢。"
　　"要不要让我猜猜，我们班陈涛大宝贝过去的概率是多少？"
　　"老胡，别用激将法，没用，我压根就没报名，所以是百分之零。"
　　胡奇被他气笑了，拿起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放："行，那我说个新规矩，报过项目的，运动会那两天不用交作业，我去和各科老师沟通，没报的，加倍写，这个筹码怎么样！"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我报！我报跳高！"
　　"老胡！4×100还差人是不是？算我一个！"
　　"我报铅球！"
　　“老胡，班级志愿者也免作业不？我自愿为班级干活！”
　　...............................
　　胡奇双手撑在讲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嘛，行了，刘晨辉你刚才喊得最大声，铅球就你了。"
　　刘晨辉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老胡，我喊的是4×100........."
　　"铅球挺好，适合你，就这么定了。"
　　全班笑得桌椅都在晃，刘晨辉趴在桌上呜呜地装哭，被张宇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嗷”的叫了一声。
　　胡奇等笑声收了，又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运动会那两天，纪律我就不多说了，别给我惹事，别跟别的班起冲突，别翻墙出去买奶茶,我知道你们有人干过。"
　　“重点是！那个违禁物品给我藏好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约定，保持文科年级总成绩第一我就不管，但你们也不能太猖狂吧，在主任面前和女朋友在电话里腻歪，你说是吧，何文！”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讲台下何文心虚地把目光移开，挠着脖子把脑袋埋下去。
　　"还有，报了三千米的，"胡奇忽然看向叶景的方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叶景，你出来一下。"
　　叶景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胡奇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都还在上课，隔壁班传来老师洪亮的小蜜蜂讲课声，胡奇靠在走廊栏杆上，转头看着叶景，语气比刚才在教室里低了不少。
　　"三千米你跑过没有？"
　　"跑过。"
　　"我说正式比赛。"
　　"……没有。"
　　"那你心里有数没有？"
　　"大概有。"
　　"大概有是什么意思？"胡奇“啧”了一声，"我跟你说，三千米不是逞能的事。你别看那些体育生跑起来轻松，人家是练出来的，你是半路出家跑着玩儿的，到时候别跑一半把自己跑趴了。"
　　"我知道，老师，我跑不动就减速，不会死撑。"
　　"你最好是这样。"胡奇看着他，"还有你那个膝盖，我听说你前几天打球把膝盖扭了？"
　　叶景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我听别人说的，"胡奇摆了摆手，没继续那个话题，"就算不跑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班这个项目就不报，也没人会说你什么，本来就是没人报名才轮到你顶上的，又不是拿不到名次就对不起谁，要是跑不了就直接退赛，别硬扛着和那些体育生死拼，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听到没有？
　　叶景点了点头："记住了。"
　　"行了，进去吧。"胡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推开教室后门溜回座位，刘晨辉立刻凑过来："老刘跟你说啥了？"
　　"让我三千米别跑死。"
　　"就这？"
　　"不然呢？刘晨辉哦了一声，眼睛转了两圈，又凑过来挤了挤眼睛：“那老胡有没有给你偷偷透点啥？比如跑完了单独给你定个大餐啥的？”
　　叶景收拾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头也没抬地往后踹了他椅子一脚：“没事儿，如果刘小弟的铅球能得到名次，叶大哥自掏腰包请307宿舍吃一顿KFC，这个买卖不是比老胡的食堂大餐诱人得多。”
　　刘晨辉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直起腰拍胸脯：“这事儿包我身上！等着吧，为了307的幸福，我高低把那金牌给你抱回来！”话音刚落，讲台上传来胡奇清清嗓子的声音，刘晨辉赶紧坐直了身子，把脑袋埋回课桌，椅子还忍不住一颠一颠地晃。
　　叶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手里的笔在笔记本边缘敲了两下,刘晨辉那椅子震得他桌子都在跟着抖。
　　"你能不能别晃了？"叶景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
　　"我高兴啊叶哥！"刘晨辉压着嗓子回他，但椅子还在那颠。
　　"刘晨辉。"
　　"嗯？"
　　叶景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身后那个人听见："江欣刚才在看你。"
　　椅子"哐"一声巨响。
　　刘晨辉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膝盖撞上桌板内侧，桌面上那摞书哗啦啦往旁边歪了一排。他自己也被这动静弄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扶歪倒的书，结果一把按在了桌角的橡皮上，橡皮一滑，手肘又磕上了桌沿。
　　叶景：“..............”
　　胡奇站在讲台上，保温杯刚从嘴边拿开，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那个把桌椅整出了拆迁动静的人身上。
　　"刘晨辉。"胡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那边是地震了还是怎么的？"
　　刘晨辉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第一声没出来，又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没、没有啊，老胡，我.......那个什么，腿抽筋了。"
　　全班安静了一拍，然后前面几排传来压抑的笑声。江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刘晨辉那张涨红的脸，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赶紧转回去了。
　　"腿抽筋能抽出这么大动静？"胡奇放下保温杯，双手撑在讲台上，"你这孩子，刚才喊报名喊得比谁都起劲，这一会儿就腿抽筋了？早知道你现在抽，刚才铅球就不该给你留名额，省得你到运动会当天抽得连铅球都拿不起来。”
　　刘晨辉赶紧趁着这个劲儿顺着往下接：“不是不是老胡，我这抽完就好了，真好了，铅球我肯定能拿，绝对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说着还不忘偷偷往江欣的方向瞟了一眼，手忙脚乱把歪掉的书重新码整齐"
　　"真抽完了？"
　　"抽完了抽完了。"
　　"还能坐稳吗？"
　　"能能能！"
　　"那就坐好，别再把桌子掀了，学校经费紧张，修一次椅子挺贵的。"
　　刘晨辉猛点头，老老实实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胡奇翻了翻桌上的教案，接着开始说运动会的流程。
　　叶景转回身，低低地"嗤"了一声。
　　"叶哥。"刘晨辉从后面凑上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点气急败坏，"你确定刚才江欣在看我？”
　　"你动静太大了，人家都被你吓跑了。"叶景头也不回，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似乎在认真听胡奇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刘晨辉戳了戳叶景，声音闷闷道："那你说，我铅球扔完之后，要不要主动去找她说句话？"
　　"你扔完再说。"
　　"万一我扔得不好呢？"
　　"那你更得去说。"
　　"为啥？"
　　叶景把笔记本翻过一页，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显得你心态好，输了还笑得出来。女生一般都吃这套。"
　　刘晨辉沉默了一拍，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但这回控制了力道，只是"啪"的一声闷响："有道理！"
　　他赶紧缩回去，拿书挡着脸，从书页边缘往外冒的整张脸上就剩下两个眼睛弯成月牙形。胡奇在讲台上抬了一下眼皮，看见刘晨辉那副样子，摇了摇头，也没再管他。
　　胡奇拿着那张打印纸念了一串时间安排，集合时间、检录时间、各项目分布区域。
　　听得叶景正犯困时，脑子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沈钦到底会不会过来看他跑步？
　　这个想法来得没头没尾，之前也没正式和沈钦聊过这事儿，就好像随口提了几次，况且上次体育课打球的时侯挺不愉快的。
　　“唉，三千米跑的时候他会来操场吗..............应该不会吧，周四下午有接力，上午来不来不一定,理科班那边上午好像没安排他的项目，说不定那个呆子还会在教室偷摸着刷题，跟理科一班那帮呆子挤在一起，反正三千米又不是什么多精彩的项目，七圈半，几个人搁那儿闷头跑，有什么好看的。”
　　叶景用笔帽敲了敲桌面，声音很轻，淹没在胡奇念流程的嗓音里。
　　“跑不好怎么办？全校两千多号人在看台上坐着，万一他跑到第三圈就岔气了，或者中途崩了被人从跑道上扶下来，那得多丢人，再说沈钦要是真来了，正好看见他半路趴窝的样子.................”
　　叶景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叶哥？"刘晨辉从后面戳了他一下，打断了叶景的思绪，"老胡刚才说集合时间你听见没？"
　　"听见了。"
　　"几点？"
　　"……"
　　刘晨辉"啧"了一声："你没听啊。"
　　"听见了，周四七点四十在操场东门集合。"
　　叶景随口瞎编了一个时间，刘晨辉居然真的"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摆弄他的铅球动作，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蹬腿转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钦自从上次打球之后，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找他了？
　　他们平时也不会每天都碰面，有时候隔个三四天才在球台边上遇见是很正常的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景心里就是有点硌得慌。
　　来不来都行。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三千米那么长，他跑到后面肯定满脑子都是气喘吁吁的，不可能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看台上有谁，就算沈钦站在第一排栏杆前面，他跑过去的时候也不一定认得出那张脸，毕竟隔着那么远。
　　"叶景。"胡奇在讲台上忽然点了他的名。
　　叶景猛地抬头："到。"
　　"你三千米周四上午，检录时间九点二十，记住了？"
　　"记住了。"
　　"别迟到了，迟到了名额都作废，到时候你跑都跑不成，白练。"
　　"不会的老师。"
　　胡奇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接力流程。叶景重新低头。
　　要是沈钦真来看他跑步，那他至少得跑完，拼了命也不能半路停下来，这样才不丢脸。
　　.......
　　算了，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弄得得叶景脑袋发疼，后天的事还是搁到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