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陈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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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才九月，北城就飘起了小雪，天气预报里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宣布着冷空气的到来
南故域踏上了回去的飞机，带着陈向南，陈向南是只老猫的，两岁时生过一场大病，能活到现在，已经算烧高香了
不同于北城，南方的九月是还带着下雨后潮湿的闷热，南故域长长叹了口气，他下定决心不再走了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他，南故域自青春起就开始迷恋的人，那个给他带来酸涩甜蜜的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过的好不好
——就当我贱吧，南故域想，他摸过门外花盆里的钥匙，钥匙插入门锁，伴随着颇有年代的咔哒声扭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尘封的回忆涌来，陈复遇或笑或怒或羞的神情一闪而过，最后浮现的是在新西兰有着极光的夜空底下，陈复遇发自内心的笑
南故域闭了闭眼，再睁眼，细想扫过时，却猛然发现不对，三年前陈复遇离开带走的东西全都在
他一时间说不透内心的那种紧张又抵触的隐秘的期待是从何而来，他弯腰把陈向南放了出来，摸了摸它上了年纪而干燥的毛发，兽医说，陈向南估计就这几天了
“你还不错，临走前或许还能见爸爸最后一面”他淡淡的笑，他可比这只猫想陈复遇，想到需要靠药物维持睡眠的那种
天色渐晚，南故域洗过澡往卧室走，区别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差别，那块透光的窗帘现在还在，静静诉说着这了发生的一切故事
南故域坐在床头，环顾着这个他们曾留过最亲密过往的地方，最后落在那个床头柜，鬼使神差的拉开了最下面一格
一个牛皮纸箱静静地躺在里面，南故域把它取出来，里面有一个凯特猫玩偶挂件，一颗校服纽扣，以及一张合照
都是些老物件，但这就是两人年少间所有的回忆了
凯特猫玩偶是南故域某一次察觉了陈复遇的疏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还是买了这么个挂件求原谅，他记得当时陈复遇的样子，受到挂件后，抱住了他，冰冰凉凉的眼泪在肩膀校服衣料晕开，最后是一句笑着的我原谅你了
纽扣和许多传闻的一样，据说送上纽扣能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他当时掩饰的是朋友的喜欢也是喜欢，现在想来有够拙劣的，只是彼此心知肚明没有拆穿
一张双人合照，毕业季，不少人会选择用ccd或者拍立得合影留恋。有钱如南故域，他当即买了台相机，照片洗出来后，他悄悄在背后写下了他说不出口的爱意
南故域想到这里笑了笑，把合影翻了个面，却发现这不是他那张，是当时拍照给陈复遇背面没有字的那张，只是后面的字变成了陈复遇瘦劲有力的字
“希望南故域喜欢我的全部”
南故域低低地笑，笑里却尽是悲戚：“我早就喜欢上你的全部了啊……”
南故域把东西放到一边，打算把箱子丢了，拿起来的一瞬却听见闷闷的撞击声，南故域迟疑着把铺在箱子底下的装饰品拨开，赫然是一个录像带
南故域将录像带插入到电脑主机中，不多时一个视频跳出来
视频里，陈复遇全身浮肿，面目全非，找不到一丝曾经的样子，他穿着曾经的校服，领口第二颗纽扣消失不见，南故域诧然，原来是他的纽扣吗
“亲爱的南故域你好，很抱歉没办法给你写一封道别的信，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陈复遇顿了顿，从一旁拿出一张病危通知书
“怎么说呢？在去新西兰的一个月前，忽然体检出我已经是肝癌晚期，我就在想，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你该有多伤心？只是我不可能一直瞒住糟糕的病情，那我想，趁我还没有彻底面目全非的时候给你留最后一面吧”
“你真的很爱我，我知道，哪怕变化不大，你还是看得出来，我真的很怕你发现我长长的裤腿下浮肿的双腿，怕你发现我日日消瘦，那天其实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但也还算吃完了你给我煮的最后一顿”
“后来我们一起去新西兰，我遇到了段中卿，他知道了我的事，他很好，他说他会替我瞒着，我很感谢他”
“极光很好看，就像你望向我的眼睛一样，只是南故域，下一年的极光我赶不上了，我已经要死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我听说你去了北城，这也好，开启新的生活，那就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情”
“最后还有一点私心，就是——南故域，我爱你，从十七岁一直到二十八到我身死，我想好了，如果有来世，那我就等你一起投胎，我不怕等的，等多久都可以，因为我希望我最最最爱的南故域能够长命百岁开开心心”
看到这里，南故域已经抽完了第四支烟，他伸手捂住脸，眼泪却顺着指缝溜走，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空房间。视频还在循环播放，一字一句全戳在南故域的心窝
平复过心情后，他打了个电话给远在他国的段中卿，电话很快接通，他发出的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又丢人
段中卿瞬间知道了他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他没说吧，他有心理创伤”
南故域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段中卿长长叹了口气：“他也真是……”
“陈复遇和我说了，他在初中时有一个很照顾他男老师，似乎是补习班吧，那老师知道陈复遇没依靠，孤儿一个，想要猥亵他，幸亏被路过的别的学生家长听见没有成功，被警察带走时，那老师还癫狂着说都是怪陈复遇的那张脸，从此陈复遇就特别讨厌他自己的脸，也留下了永久的心理创伤”
南故域只觉得心脏被狠狠甩到了地上，破裂般的痛
“还有，他说，一次他想找你表白的，但是却听到你说最喜欢他的脸，他说他很痛苦，心理厌恶与身理喜欢的矛盾交织着”
“最后，他选择了骗自己，他那天也没醉，他只是真的太爱你了”
南故域一时间不能呼吸了，他颤抖着问：“复遇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说和你分手的时候医生说他只剩十一个月活头了，他坚持了十个月就走了”
再次听见你的消息时隔了三年，这一隔竟是天人两隔
南故域挂断了电话，烟雾缭绕，眼前模糊一片，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烟
陈向南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到地方后它就一直窝在卧室的门口，此刻更是动都动不了。本来它马上就要走了，这场飞机更是加快了它死亡的路途
“向南向南，我们还没到家呢”
南故域轻轻抚摸它的毛发，他翻开行李，是一年前他弄好的新西兰的签证，他实在是太想陈复遇了，想到只要再在最甜蜜的回忆里的背景待一待就能填上思念的缺口
陈向南是凌晨走的，南故域看着陈向南火化后，捧着那一个小小的盒子踏上了新西兰的飞机
向南向南，要回家了
旁座的老哥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坐旁边看着南故域一直看着一张合照发呆，凑过去看，一看惊叹：“你的同学真好看！”
南故域笑了笑：“这是我的男朋友”
“哇哦！”老哥当即又夸：“那你们真登对，两个帅哥！”
南故域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没有再作答
飞机很快起飞了，老哥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那你的男朋友呢？你去找他？”
南故域被这问题问的心里酸涩，暗自回这老外我男朋友过世了，面上却是回：“对，他在新西兰度假”
老外没再追问
南故域也终于疲惫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剧烈的颠簸，南故域位置靠窗，一次猛烈的颠簸他脑袋狠狠砸上窗户，顿时头破血流
南故域听着婴儿的啼哭，男男女女的尖叫、哭喊，脑子疼的发紧。他抱紧了怀里的陈向南，他想，哪怕是坠入海洋也无悔了
他这一趟就已经打算不回去了，没有陈复遇怎么能算得上是家呢？
陈复遇可以等，可以等南故域长命百岁，可以南故域等不及了，南故域怎么等，陈复遇也就永远只有二十八岁了，长命百岁有什么用，连个家也没有
南故域宁愿不要长命百岁
又是一次猛烈的颠簸，空姐的声音在颠簸中都有些不真切，南故域的头又再次狠狠撞上窗户，血糊了半边眼，他却无动于衷
南故域想起了很多，想到了小时候爸爸妈妈拉着他的手去坐旋转木马，谭时云在他生日时往他脸上抹奶油，初见陈复遇时对方还青涩的脸
最后他想到的，是新西兰极光下，陈复遇鲜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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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下午，航班编号*****遇上恶劣气候，飞机坠海，无一人生还……”
段中卿关掉了电视，或许是他薄情吧，他内心并没有多大感触，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两人有够有缘
陈复遇的墓他告诉了南故域，但是那墓就是空墓，陈复遇的骨灰盒被他丢进了海里——陈复遇生前最后的要求
总而言之，两人注定会在一起
向南是故域，是家亦是冢。故地复遇旧人，旧事陈人
两人名字都这么像
段中卿又抽了一根烟，他突然感觉很难过，他说不清是为谁
不久后，陈复遇的坟旁边又新添了一座空墓，是南故域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陈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