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怯》幽季

6、第 6 章 崩

　　自从与杜偲优开始单方面的“冷战”起，外面的声音也开始被叶旻听到，甚至让他感到可笑的是他听说杜偲优其实本来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可是自打叶旻跟着杜偲优的这半年来，叶旻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个所谓的“对象”，直到那天晚上，叶旻第一次见到了卫歆。

　　叶旻感觉那晚的记忆就好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的脑子里，不管自己怎么遗忘都依旧能清晰的回想起来那天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还记得那晚杜偲优看向卫歆的眼神，是从未对他表露过的样子，褪去了平时的冷漠和疏离，眼里的温柔和宠溺让叶旻的胸口瞬间被重物敲击，呼吸困难，沉闷疼痛使他脚下的步伐怎么也迈不出。心理的不甘甚至在这一刻开始不自觉的为杜偲优的行为找各种借口，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解读错了。、

　　可是接下来的场景瞬间把叶旻刚预想的借口全部被拆穿，让人感到可笑又可悲。

　　他看到杜偲优主动吻住了卫歆，很久，很久，久到叶旻反应过来迅速逃离这个场景时两个人还没有分开。心脏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攥住，挤压，呼吸开始变得短促，让人喘不上气，叶旻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他不喜欢也很厌恶，就好像自己曾经能轻易把控的情绪不知不觉被开始因为他人开始失控，场面竟然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凌乱和不堪。

　　叶旻想，自己真的是不知不觉中喜欢上杜偲优了。可是刚刚认清的感情也在那一刻失败了。他开始害怕杜偲优是否早已经察觉，那么他在杜偲优面前是不是就像一个小丑，每天都要带着笑脸面具尽力的表演，而台下的观众早就看透你的内心，感觉到你的虚伪，即便如此他们仍会沉默的观看整场演出，想要知道你这场表演是以什么样的结局来谢幕。

　　叶旻的心实在是太痛了，他想要用什么东西去压制它去麻痹它他实在是不想感受这样的无措。他想到了人人都说的笨方法，借酒消愁，理性知道这是没用的，可现在的叶旻是失去了理智的，即使是短暂的麻痹他也想要试一试。叶旻这次并没有去酒吧，上次的事情让叶旻再也不敢独自一个去到酒吧，但是他也不想回自己的公寓，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样子的自己。

　　叶旻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让服务生送上来各种各样的酒，他也不挑了，拿起什么就喝，一瓶接一瓶的，身边的空隙开始被空酒瓶堆满。眩晕感让眼前的场景开始不断的晃动，脑袋真的开始停止思考，可是心脏的疼痛还是提醒着叶旻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混乱的大脑让叶旻麻木的鼓起勇气，他想要亲口问一问杜偲优，他想要让杜偲优亲口说出那个人是他的爱人。

　　酒精的驱使让叶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个常常联系但是从来没有回应的号码，毫无任何意外，又是熟悉的机械声，本就看不清视线的眼睛又被糊上了一层水膜，不管他怎么擦都擦不净。内心莫名的倔强让叶旻的重复的拨打那个电话，即使机械声提醒他对方已经关机了，叶旻仍没有停下。

　　等叶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宿醉的后劲让叶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躺在地上一夜使后背就像被人拆了重装一样酸痛不止，脑袋也是一动就疼，嗓子干哑的让他有些反胃，环顾四周身边都是各种各样的酒瓶和被丢在一旁已经关机了的手机。

　　叶旻按着剧痛的脑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餐桌上随意拿了一瓶水喝下，清水带走了肠胃里的干涩，嗓子也得到了一些舒缓。叶旻在酒店找了一个万能充将手机充上电，手机几乎是刚打开就收到了一连串的消息，打开一看其中最多的就是沈箐泽的未接电话。

　　叶旻疑惑了一下，甚至还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他没有记错今天确实是周六，不用上课，而且印象中他似乎也没有和沈箐泽有什么约定吧，可沈箐泽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真么多的电话。叶旻迟疑的回拨了对方的电话，电话被接通的很快。

　　沈箐泽的声音很焦急：“阿旻，你在哪？”

　　“怎么，有事吗？”叶旻问。

　　对面的沈箐泽沉默了一会后说：“阿旻。。。叔叔他。。”

　　叶旻本来就头痛，心里也比较烦躁，沈箐泽说话还吞吞吐吐的，语气有些没收住说：“怎么了，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我爸找不到我又去找你了吧。”

　　“不是，阿旻，你先不要急，听我说完，我现在在医院，叔叔和阿姨他们昨晚出事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电话瞬间被挂断，叶旻听到出事就冷静不下来了，根本就不可能等到听完沈箐泽后面的话就立刻往外冲，现在想想叶旻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到医院的，他第一次感觉医院竟然真么远，就好像一个会自动延伸的路，不管他怎么加速，都到达不了终点。

　　等叶旻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在门口等着他的沈箐泽，他看着沈箐泽紧皱的眉头和发红的眼眶，心底的恐惧感让他不敢深想。

　　沈箐泽看了看只穿一件单衣的叶旻，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嘴唇发紫，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在叶旻的身上。

　　“在哪？”叶旻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箐泽本想让叶旻平复一下心情，可是看向叶旻眼睛时他就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所以直接拉起叶旻的手腕将他带到了急救室门口。

　　停下脚步沈箐泽低声说：“阿旻，阿姨还在抢救，你先坐会好吗？”

　　叶旻环视了四周，然后看向沈箐泽低吼道：“我爸呢？”

　　“冷静一点叶旻”沈箐泽抱住了浑身颤抖的叶旻，低声安慰。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叶旻根本没有听沈箐泽的，继续询问道。

　　沈箐泽轻叹了一声，他知道事情总要告诉叶旻整理了一下情绪说：“叔叔和阿姨，今天凌晨刚下飞机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具警察的调查，由于夜晚视线较差，再加上叔叔有些疲劳驾驶导致没有发现转弯的大货车，出事时叔叔急忙护住了阿姨，导致大部分的冲击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送到医院抢救没多久就。。失去生命特征，阿姨她虽然被护住了但是情况也没有想象中好，已经进急救室十几个小时了，现在还在抢救中。”

　　沈箐泽感觉到怀里的人每听到一句，身上就往下沉一寸，直到话音落下，怀里的人完全脱力倒在了他的怀里。

　　叶旻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了小时候父母每天都会花时间陪自己去读书，甚至为了让叶旻开心每周都同意带他去游乐园。但叶旻其实不喜欢去游乐园，可是叶旻就是喜欢父母都会推掉各种工作专心陪着自己的时刻。在叶旻的印象中，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中，父母从来没有缺席过他的任何一个重要仪式，无论有多忙他们就从来都不会拒绝叶旻的要求。直到半年前叶旻父母突然要求让他在大四的时候出国念书，叶旻从来都没有想要出国也根本不想出国，所以在父母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叶旻第一反应是拒绝和反抗，就在他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往一样，父母最后只好妥协听从自己的意愿时，父亲的巴掌让这个家里瞬间冷静下来，其实并没有多疼，很明显父亲根本没有用力，可是叶旻仍是充满了震惊和不理解，父亲竟然打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挨打，同样也是他们家第一次出现了争吵，那晚之后叶旻很少回家，每次回家这个话题也默契的没有人再提起。

　　梦中的叶旻依旧和那晚一样选择了摔门离开，可是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周围的世界顿时开始坍塌，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变得黑暗，再次睁眼叶旻看到了站到自己的面前的父母，微笑的看着自己，叶旻瞬间就不生气了，他想要像平时那样抱一抱他们，可是短短的几步，叶旻无论如果都迈不开自己的步子，他想要让父母朝自己走过来，嗓子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叶旻挣扎着求助般的望向前方，父母两个人却根本看不到他们面前的叶旻，仍一脸微笑的看着前方，就在叶旻快要挣脱束缚的时候，“嘭”的一声，叶旻看到一辆车血淋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透过破碎的车窗他看到了车里的父母，鲜血布满了全身，那一幕巨大的冲击让叶旻开始呼吸困难，他想要冲过去将父母拉出来，可是怎么也够不到，痛苦，无奈，绝望一层一层的压迫着叶旻，耳边嘈杂的嗡嗡声让他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可他还没有救父母出来，他并不想回应这个声音，但是犹豫的那一刻面前的画面瞬间消失只留下黑暗。

　　“阿旻，阿旻”，是母亲的声音。

　　“小旻，阿姨从急诊室出来了，你什么时候醒来，阿姨还在等着你呢。”这时沈箐泽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真的吗？妈妈还在等我？小泽不是骗我的吗？叶旻疑惑的想着。

　　“阿旻，你一定要好好的，回去吧，你妈妈还在等你”是父亲的声音，叶旻猛地抬头往四周望去，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爸，你在哪，我好想你啊”叶旻歇斯底里的喊，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回去吧阿旻，好好照顾你妈妈，爸爸要走了，答应爸爸，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妈妈。”

　　“爸，别走，你别走”叶旻不管怎么叫，对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叶旻怎么追也追不上。

　　“爸——”叶旻猛地睁开眼睛，灯光刺痛了眼睛，眼泪瞬间充盈眼眶，因为酸涩眼泪再被挤压后从两侧悄悄流下。

　　沈箐泽听到叶旻的声音立刻从旁边的沙发站了起走到床边，担忧的询问：“阿旻，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叶旻摇了摇头，怔愣了一会后才开口问：“我妈妈怎么样了？”

　　“阿姨昨天已经脱离危险转到icu了，但是还没有醒，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沈箐泽说。

　　从那天后叶旻几乎都住到了医院，学校也不去了，每天都在母亲的病房前看着她。一个星期后，母亲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可医生的给他的结果让他感到绝望，医生却说母亲大脑半球严重损伤，除了保留本能的神经反射和代谢能力之外,认知能力是完全丧失的,没有任何的意识活动，俗称就是脑死亡状态。叶旻或许早已经想到最坏的打算，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表面并没有很大的起伏，整个人表的太过于平静反而让人越感觉到不对劲。

　　叶旻依旧每天坚持去病房陪伴母亲，沈箐泽期间也来过几次，每次来了叶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是看不到沈箐泽一样不和他说话，也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之后学校就到了暑假，叶旻因为缺考，所有科目显然都挂科了，督导员联系叶旻询问情况，谁知得到的事叶旻直接提出了休学。休学是叶旻悄悄去学校办的，那时候学校已经放假了，校园的路上已经看不到多少人了，叶旻办理完休学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沿着学校走了一圈，那也是叶旻第一次走完了整个学校，和记忆中的一点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的到来，如今的校园只剩下萧瑟和荒凉，就像如今的他一样。

　　叶旻躲起来了，带着她母亲温娅一起，一夜之间沈箐泽就找不到他们了，毫无征兆也很干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大三下学期正常开学后，美术学院的叶旻没有来上课，法学院的沈箐泽也没有来上课，两人本来就是论坛上的常客，又同时消失在学校的论坛上很快引发了一阵猜测，最终以一个休学，一个留学，原因不祥，为结局终止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