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卷妹

14、第 14 章 房间内，花

　　房间内，花铃和海阔分别站在各自的方位，脚下波动着一圈圈金色的光纹如涟漪般扩散，双手上下交握着南嘉交代给他们的能源石，石身闪烁幽蓝微光与赤金流焰在石心悄然交汇，嗡鸣声由低转高，似远古琴弦被拨动。两人身形不动分毫，犹如入定的雕塑，唯有发梢与衣袂在能量激荡中微微扬起。
　　这是圣殿比较偏远的位置，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巡逻的卫队偶尔经过。今天罗伊就被分派到了这里的巡逻，罗伊缀在队伍的最后，其他人都气宇轩昂，目视前方，唯有他眼皮向下，分明在开小差。经过多日的试探，他已经确认无法靠自己的各种花招离开这里，只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现在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卫队节奏，按部就班地训练，按部就班地巡逻，好在长官已经说过卫队队员都有假期，很快就能轮转到他了，他得好好表现，只要熬过这几天，假期申请表就能递上去——他默默数着廊柱间掠过的光影，光影刚掠过第七根廊柱，他忽然觉得那个光影里像是有个人的影子一闪而过，却分明比廊柱的阴影更长、更薄，仿佛被拉伸过的墨迹。罗伊脚步微顿，余光斜扫，第七根廊柱后空无一人，他喉结滚动一下，想到即将到来的假期，最终没出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的事与他无关，他已经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巡视的任务。
　　没错，一闪而过的人影正是南嘉，南嘉莞尔，继续往前。
　　这里虽也属圣殿辖域，却似久未修缮——穹顶裂隙垂落蛛网，青苔在石缝间洇开幽暗的潮痕，风从断壁的豁口钻入，卷起几片枯叶，又复落入荒草中。南嘉在院门外伫立，仿若在看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南嘉抬手在空中拂过，原本看似荒败的院落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心道：果然。
　　南嘉垂眸，袖口滑落半寸，腕骨凸起处浮出一缕极淡的幽蓝微光。空寂的殿中缓缓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与南嘉的辉芒遥遥相契，静默得如同未曾呼吸，但随即亮光越来越强劲。风忽停了一瞬，枯叶悬在半空，连青苔的潮气都凝滞了，空中层叠的符文也陷入了沉寂。
　　南嘉指尖缓缓抚过斑驳的门楣，触到一道早已风化的刻痕——那是圣殿初建时留下的星轨图，如今只剩浅浅凹线，如一道被时间舔舐过的旧伤，仿佛在说：
　　我还记得，你们呢？
　　南嘉手掌轻轻覆上那道凹线，幽蓝微光随之游走，如活物般沿刻痕蜿蜒——星轨微亮，幽蓝光流骤然一滞，继而奔涌向前，直刺地面和穹顶——蛛网震颤，青苔泛起磷火般的微光，整座院落的阴影开始缓慢旋转——不是风动，而是光在呼吸。
　　整座院落像是活了过来，深深地吐出了久埋的一口浊气，终于吸进了一口新鲜空气，之前被隐藏着符文也自地面和空中浮现，显露出真正的样子，就像是缠绕捆缚着这座殿宇的绳索。
　　“有动静！”日夜有人轮守的铭文台闪起了刺眼的红光。司祭们快速装备好了，朝着铭文台所示地方奔来，在上报的同时也通知了最近的卫队过去。

　　闻风而动的司祭们也已奔至院墙外，手中星盘嗡鸣震颤，指针疯狂旋转，此时的院落已归于沉寂，领头的司祭率先踏入院内，却在跨过门槛的刹那，手中的星盘骤然安静了下来，疯狂旋转的指针也归于静止，这院落像是活了过来，在自由地呼吸，只要踏入就进入了它的领域，遵循它的规则。
　　悬浮器高悬空中，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司祭们两人一组，各带三位卫队成员，开始在院中搜寻起来。

　　南嘉站在树下，指尖一抹幽蓝微光正从他的指腹渗出，凝成细线，仿若活物——悄然游走在树干上那些刚苏醒的符文上。原本枯死的树干瞬间抽枝，长芽，嫩叶在微光中舒展，脉络里奔涌着液态的星辉；枝条轻颤，仿佛在应和某种古老节律——每一片叶尖都悬垂一粒幽蓝光珠，正欲滴落未落，映得南嘉半边侧脸如覆薄霜。南嘉走进那片被光珠映亮的阴影里，足尖未触地，却已引得青砖缝隙间浮起细碎星轨——蜿蜒、明灭、彼此勾连，如一张正在自我编织的活体星图。他忽然停步，垂眸——一粒光珠自叶尖坠下，在离地三寸处悬停，微微震颤，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道转瞬即逝的符文烙印；与此同时，整座院落的砖石无声震颤，所有幽蓝光珠齐齐转向南嘉的方向——仿佛被同一根无形丝线提挈；树影在光中拉长、扭曲，继而坍缩成一道窄窄的幽蓝门扉。

　　海阔和花铃手中的能源石已经有了轻微的裂纹，并且裂纹还在不断延伸扩散，两人眉头微拧，仿若未觉。门外已响起了急促而规律的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像一串被绷紧的鼓点敲在地板上。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
　　“大人，我们奉命来查看大人是否安康，可否麻烦您开门。”
　　屋内并无人声回应。
　　领队的人眉头拧了起来，举手再叩门，声量更大了些。
　　“大人，是否一切安好？”
　　房内的海阔和花铃脸上已有了一层薄汗，两人的眉心紧锁，双唇抿直，手中能源石的裂纹扩散得越发快，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咔嚓”声，但两人的身姿依旧未变，门外越发急促的叩门声骤然停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掐住了咽喉。
　　门外的领队对队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后退半步——准备冲门。
　　身后队员上前将小型圆盘吸附在两门缝边缘，领队按下操控按钮，金属圆盘嗡鸣微震，圆盘边缘渗出幽蓝微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内部机括应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