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卷妹

12、第 12 章 “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恭候多时了。”
　　南嘉看向这个衣着严谨的男人，问：“孩子们呢？”
　　“您放心，他们会被照顾得很好。”安东尼的姿态很恭敬，看似十分卑微。
　　南嘉嘴角微微一挑，目光平静地看着垂着头的安东尼，“交出来。”
　　“您回到圣殿就会见到他们了，圣殿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安东尼的腰弯得更低。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南嘉走向安东尼，步履沉稳、缓慢，以南嘉为核心溢出一圈圈能量的波纹，他的脚步还未踏出，安东尼带来的人都已倒地不起，连待命的机甲也陷入无声的沉默，每走一步，他周身的气势更甚，当南嘉停在安东尼面前时，已经不再是之前少年人的形态，安东尼垂着头只能看见南嘉拔高的身姿和随之变换的越发圣洁的服饰，南嘉的食指指尖虚抵在安东尼的头顶，“说，不说。”
　　安东尼喉结滚动，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住了，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冷汗滑落，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安东尼声音嘶哑，牙齿打颤，“如您所愿。”
　　娃娃们被带到南嘉面前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慌和茫然，只有那个爱哭柔弱的小姑娘意外地护着其他孩子的身前，害怕但坚毅。娃娃们看到南嘉的一瞬，眼眸骤然亮起，一头向着南嘉奔来，撞进南嘉的怀里，像归巢的雏鸟，羽翼未丰却本能地扑向唯一能遮蔽风暴的栖身之所。小姑娘眼泪鼻涕一脸地紧攥着南嘉的衣服，委屈地抽噎着，还不忘询问小男孩的情况，“弟弟呢？他死了吗？”
　　“没有，在治疗。”
　　“没骗我？我看到过，他们也这样，他们都死了。”
　　南嘉低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眼神温柔，“没有。”
　　“好的，我信你。”复又委屈地问道，“你去哪儿了？他们把我们抓走了，你不要我们了吗？”
　　“不会的。我会照顾你们。”
　　“弟弟也一起吗？”
　　“一起。”
　　“一直？”
　　“一直。”
　　夜色如墨，星子压在人们的头顶，仿佛要坠落下来。
　　不远处的安东尼在南嘉的示意下，走了过来，行礼道，“殿下。”
　　“可以走了。”
　　“好的，殿下。”

　　阿索尔看着窗外的星斗，想着还在沃特区的南嘉，这是一间豪华的囚室，除了不能进出，阿索尔想做什么的都可以。
　　“嗨，阿索尔。”来人正是多日未见的兰奇，军装笔挺，身形更精瘦了，往日的风流浪荡气息褪去了许多，更有力量感了。
　　“你进卫队了？”
　　“是的，要一起吗？”
　　“不了。”
　　兰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倚在门框上，像是看着阿索尔又像只是在放空，他的目光是散的。阿索尔没有理会他，继续想着自己的事，只听兰奇突然说道：“你知道圣子要回来了吗？”
　　“吉鲁贝鲁特？他出去了？”阿索尔漫不经心地回道。
　　“不，不是他，是“真正的圣子”。”阿索尔指尖一顿，转头看向兰奇，兰奇肯定的目光已经做出了回答。
　　“真正的圣子”——这称呼像一枚冷钉，猝然楔入耳膜。
　　圣殿一直以来都有圣子，这个传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楚，但就阿索尔他们所知的是圣子并不是真的圣子，既不是圣殿的统领人也不具备任何实权，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吉祥物般角色，由教廷长老会推选、加冕、供养，负责主持仪式、诵读典籍、安抚信众。可“真正的圣子”——这五个字悬在空气里，没有落点，却压得人喉结微动、呼吸滞涩。阿索尔忽然想起吉鲁贝鲁特幼时被送入圣殿那日，圣殿专属的悬浮车伴随着颂歌在低空缓缓驶过，宣告着新的圣子的降临。可阿索尔知道，吉鲁贝鲁特只是一个有点胆怯的普普通通的小男孩，挨了欺负只会躲起来偷偷地哭，在阿索尔帮了他一次后，就像跟屁虫一样整日跟着他，阿索尔不耐烦他，他也只会仰起头，讨好又羞怯地笑，像个小姑娘似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变成了那样？
　　不管如何，阿索尔确信吉鲁贝鲁特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最多就是比其他人长得更好看些，所以阿索尔一早就对圣殿祛魅了，他也不信其他人说的什么“神迹”，“圣子的光辉”之类的言论。
　　可兰奇说“真正的圣子”，阿索尔了解他，看他的神情，这件事——绝非戏言。
　　阿索尔喉结一滚，窗外星子正沉，仿佛被无形之手压低了三分。他忽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
　　不是吉鲁贝鲁特。
　　那会是谁？
　　是他当时见到的身影吗？
　　是南嘉吗？
　　他出现得那么突然——他从池水中升起，水珠顺着他锁骨滑落，未及滴坠便蒸腾为淡金雾气；萦绕的光晕亮得阿索尔几乎睁不开眼，只看见他赤足踏空三寸，长发垂落，遮着若隐若现的面容。阿索尔内心震颤，指尖情不自禁地伸向那光晕边缘——如明月高悬在夜空，如珍珠置于黑天鹅绒之上，美得太过珍贵，尘世不配拥有。
　　“阿索尔？”兰奇的声音唤回了阿索尔的神思。
　　“你能帮我出去吗？”
　　“不能。”兰奇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过下次遴选在一周后。”
　　“我去。”
　　“好的。”兰奇嘴角上扬，心满意足地走了。
　　阿索尔坐在囚室，看向小窗外的月亮，今夜的月亮似乎离得又远了些。

　　南嘉到的时候夜已很深，圣殿庄严肃穆，让人心生凛冽，穿过回廊，小厅中已有人在等候——是主教大人，一袭纯黑圣袍，最上端的金色衣扣上刻着圣人临世的图像，外一圈还刻着些铭文，这是最高执教的主教才能佩戴的徽记。他垂眸静立，自南嘉踏入的刹那便在细细打量他——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南嘉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不动声色地躲过了主教伸来的手。
　　“圣子大人，我们等您很久了。”大主教颔首，虔诚地说道。
　　“主教大人辛苦，带我去房间吧，娃娃们和我一起。”
　　“好的。一路劳顿，您先休息。”
　　安东尼将南嘉引到了他的房间，合上门后便退走了，并未理会拐角处的一抹闪退的白。门口的卫兵尽职地守卫在两侧，无声无息像两具机甲。
　　南嘉将娃娃们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指尖拂过孩子们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丝。窗外星夜低垂，水雾悄然漫过窗棂，在玻璃上凝成细密霜痕；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那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