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卷妹

10、第 10 章 蓝特区的风

　　蓝特区的风雪已停，莱蒂回到了家的地址，挖掘家人的申请已打上去，进度却十分缓慢。莱蒂每日都会回去，清扫能清扫的积雪，也会帮助遇到的其他人。死里逃生还能求得一个圆满的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绝大多数是像她一样的伤心人，不甘又心疼家人就此被埋在冰雪之下。她想她尽己所能地清扫积雪，家人也许能早些被挖掘出来。
　　积雪很厚，花费数天，莱蒂终于清扫出一片空地，厚厚的冰层下面埋葬着她的所有。莱蒂禁不住跪地，额头贴在冰面上，看着冰面下的家，喃喃。
　　忽然，莱蒂发现冰层下似有忽闪的亮点。莱蒂睁大眼睛，贴近冰面，不错眼地观察。她静静地趴伏很久，就当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她看到了！是真实的！的确有红点在闪烁，频率很慢，但真的有！
　　世界瞬间失焦，只剩下红点的源头，世界像是按了静音键，全部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如战鼓般轰鸣，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活着！
　　还有人活着！
　　莱蒂觉得自己的喉咙迸出又哭又笑的嘶吼，但其实滚出的只有嗬嗬的、破碎的气音，混着无法抑制的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是，在向着世界宣告，向着世界求助。

　　夜色已经深沉，远处有人影迭撞着微光的方向奔来。
　　别灭。
　　别灭。
　　求你,别灭。
　　莱蒂奋力砸向冰面，破冰锥像敲在实心的铁坨上，冰屑飞溅，敲击冰面的力震得她双手颤抖，渐渐麻木，脸上的泪痕也早已被寒风吹得干裂，唯有眼底映着的红点，仿若火种。
　　已申请。
　　请等候。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落下来，千篇一律的答复，久候不至的救援，耳边不断放大的时针走速，莱蒂不知道那点微弱的红光还能支撑多久，等她带着救援回去时是否还能再次亮起，心里越发焦灼，再次询问未果后，莱蒂等无可等，她选择自己来。
　　冰层厚得如同天堑，将她与希望生生阻隔。手早已磨破，沾着冰碴与血，仍一下下砸向冰面，仿佛要用血肉之躯凿穿这沉默的坟墓。
　　夜色越发的深沉，寒风又起，原本的冰屑已慢慢冻成坚冰，莱蒂就像是风中的一颗雪粒，却固执地黏在这一方空间。
　　她愤怒。愤怒她们的生死无人在意，愤怒他们的冠冕堂皇，愤怒每一寸僵死的程序缠住将熄的火苗。
　　她绝望。绝望她弱小的人力撼不动这天成的冰棺，即将封死她最后的希望。
　　是谁都好，是谁活下来都好，她只想能再度拥抱她的家人。红点闪烁的频率更慢了，颜色也更暗了，像将熄的炭火，在冰层深处苟延残喘。
　　求你......不要熄灭......
　　眼泪砸进浅坑。
　　“求求您了，让他活下来吧。”暗哑的嗓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在风中飘散成无声的祈求。
　　突然，莱蒂手心浮现出蓝色的光，那团光越来越明亮，仿佛在聚集无尽的能量，将这一番空间照的透亮。爆绽的蓝光顺着她的手中的破冰锥钻入冰层，蛛网般的蓝纹迅速蔓延，如静脉般爬满冰层，冰层发出低沉的龟裂声，裂痕如闪电般炸开。
　　莱蒂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是一枚火焰纹，笔触简约，原先隐没在掌心，如今在蓝光中苏醒，像远古的图腾被唤醒。莱蒂跪地虔诚俯首叩拜。
　　随即，她迅速站起，沿着冰壁攀爬而下。

　　此刻的中心城正陷入一片黑暗，混乱。中心城的能源供应一直很稳定，突然的断能让整个城市陷入了黑暗的恐慌中。所幸，中心城备有不止一套供能方案，在短暂的慌乱了，整个城市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运行。
　　“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1号供能池出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1号？”
　　“是的。”
　　1号是圣殿所在的位置，那里的能量是最充沛和稳定的，不可能出现波动才对。
　　同时，圣殿也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正在仔细排查造成能量震动的源头，而最终线索指向了圣穹之室——安放着那枚珍珠母贝的房间。
　　众人推门而入，只见纯白大理石台座上空空如也。

　　“贝克，怎么回事？”书房里的气氛凝重。
　　“阿索尔少爷在和机甲对战时，将微型装置粘在了机甲外壳上，利用机甲的散热气流，让病毒载体进入了内部，导致机甲的损坏，无法进行追踪。”
　　“我不想听过程，给我要的结果。”上首的男人表情冷峻，眼神冷冽。“我不想教廷的第一张通缉令，是我们杜克家。三天，我要他的确切消息。”
　　“好的，先生。”

　　沃克区跟蓝特区一样，都是比较边缘的区域，但比起被风雪啃噬过的蓝特区，这里还算祥和。门上的风铃响起清脆的“叮铃”声，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牵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一杯热牛奶。”
　　酒保一愣，稀客，还是带孩子的稀客。有孩子的一般不会来到这里，在这里的有孩子的一般点不起牛奶。年轻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眉间刻着与年龄不符的倦意。年轻男子正是奔逃中的阿索尔。
　　店内的人还在兴奋地讲述着八卦，奇异的冰原之裂虽然没像之前那样挂上热点，但邻近的几个城区都传遍了，沃克区也一样，人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神之一技，更有好事者专门跑去那片冰原，只为一观。有人说是末日的征兆，有人说是神迹。众说纷纭。
　　阿索尔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听着那些议论像风钻进裂缝，一句句刮过耳膜。
　　“冰层裂开时，红光冲天……”
　　“不止呢，听说连大地都震颤了。那地方的坑道都塌了很多......”
　　“何止，我有可靠消息，圣殿都......”说话人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身旁的人附耳过去，片刻露出震惊又恍然的神情。
　　圣殿怎么了？
　　他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阿索尔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昏昏欲睡的人，半垂着眼，像是倦极了。这时，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热牛奶的白气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醒醒，喝一点。”
　　“喝不了。”
　　阿索尔皱眉。
　　南嘉提了提阿索尔身侧的手。
　　两人的手腕被纤维束捆在一起，只留出一小段的距离，外袍宽大，两人贴得又近，所以无人发现有什么不妥。
　　“另一只手也可以喝。”
　　“不行。”
　　阿索尔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锁着他，在思考之前他就先这么做了。他从黑暗的囚室中逃出，一边从他人的话语中拼凑，一边曲折摸索到圣穹之室，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站在空档大理石台座前的他，他回身的眼神撞进阿索尔的眼眸，阿索尔想也没想便扣住了他的手腕。用纤维束将两人的手腕捆在一起，两人一路奔逃至此。
　　南嘉的指尖微凉，阿索尔解开纤维束，将热牛奶推到他面前。
　　“喝点暖暖。”
　　南嘉双手捧着热牛奶，慢慢地畷饮。阿索尔静静地看着，感觉心下很宁静。
　　等南嘉补充完能量，阿索尔带着他回到他顺来的悬浮器内。因为是顺来的，时间又紧迫，系统尚未完全破解，驾驶舱内警报断断续续地闪烁，幽蓝与猩红的光在两人之间交替游走。阿索尔坐在操作面板前，手指翻飞，代码在视网膜投影上飞速滚动，很快，警报完全解除，舱内大亮，悬浮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逐渐进入稳定状态。
　　阿索尔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南嘉面前，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你是谁？”
　　“南嘉。”
　　“你为什么会在圣殿？”
　　“我不知道。”
　　“你就是那个人是吗？”
　　“哪个？”
　　阿索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坦然，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失望吗？也算不上。
　　“你想做什么？”
　　“好好生活。”
　　“就这样？”
　　“就这样。”
　　“接下去想去哪里？”
　　“不知道。”
　　“那这里可以吗？”这里看起来宁静祥和，适宜居住， 。
　　“可以。”
　　南嘉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也没有回避。阿索尔想自己也没有什么事要做，不如也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