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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凤离站在议 ...

  •   凤离站在议策厅门外的廊柱阴影中,手里拿着那份换防报告,已经站了快一盏茶的时间。她没有出声提醒里面的人她来了,也没有刻意隐匿行踪。就只是站在那道光与影的交界处,看着厅内那道隔着案台对峙的两人,看龙汐把预算报告拍在台面上、看墨渊在卷起报告时指尖碰了一下龙汐的小臂。她看完那整个过程之后才抬步走进了厅门。

      "报告放哪里?"凤离的声音切进厅内残存的争执余韵里,像一把钝刃横在两段绷紧的绳子中间。

      墨渊抬头看了她一眼,用下颌示意了一下案角那摞待归档的文书。凤离把换防报告放在那摞文书的最上面,动作干脆,没有多停留。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扫过龙汐,然后扫过墨渊已经收回去放在卷宗上的手指,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不能算笑,只是一个极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收缩,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再把它放下。

      "西线的换防名单我重新排过了,重骧那边的第三队调回风沙走廊中段驻防。"凤离说这话的时候面朝着墨渊,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线,"新的驻防周期和中部驿道的物流时段有交叉,如果驿道西段按现在的预算安排开工,工期会和调防重合两周。"

      "预算已经重新分了。"龙汐说。她把新的那份分配方案从袖中抽出来放在台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中间的位置。"两条线的调期可以错开,西段先动,东段等换防完成之后再铺材料。"

      凤离没有去拿那份方案。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的边缘,辨认出上面是龙汐的字迹,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龙汐。"你重新算了一整夜。"

      龙汐没有接话。凤离从她沉默的那个间隙里读出了确认,唇角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略微明显了一些,像一层薄霜被什么东西从边缘撬开了一个细口。

      "我建议你下次拍报告之前先算好。"凤离说,"拍完之后再熬夜补算,看着不够从容。"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出了议策厅,脚步声沿着廊道向东延伸,没有停顿。龙汐站在厅内,看着那道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深紫色背影,把那份新方案从台面上拿起来放在墨渊手边,然后转身走了相反的方向。

      之后凤离在碰见龙汐的场合中依然偶尔会说些听着不太顺耳的话。有时是在廊道错肩时,她侧头说"你今天的袖口沾了墨,副魔主的正装不该这样";有时是在议策散场之后,她路过龙汐案边时留下一句"那份物资单的第三页数字对不上,我帮你改了,不用谢";还有一次她站在主殿台阶上看着龙汐从校场方向走回来,说"你走路的步频最近变慢了,是腰上的旧伤又疼了还是跟人吵架吵输了的后遗症"。那些话的语调总是平的,尾音不上扬,不带明显的恶意,但也从不带任何暖意。她只是在陈述她观察到的东西,用那种在西线风沙走廊上巡查时确认某段路面有没有被风沙掩埋的态度。

      龙汐有一次在议策后留下来整理案面,凤离还没有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一本旧档。两人隔着半间厅堂,谁都没有先开口。龙汐把案台上的卷宗摞好,拿抹布擦了一遍台面,把笔洗中的残水倒掉换新。她在倒水的过程中听见凤离翻过了一页纸。她在换水的过程中听见凤离又翻过了一页。她放回笔洗时听见凤离合上了那本旧档。

      "你擦案台的方式和他一样。"凤离的声音从厅堂另一端传过来,"先从右上角开始,然后横向推,到左边沿之后换下一行。那是他整理案台的习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他的?"

      龙汐把抹布叠好放在案角,直起身来看着凤离的方向。凤离坐在那把靠窗的椅子上,旧档放在膝头,背靠着椅背,姿态松散却稳定,像是在西线时坐在某段矮墙上望着风沙走廊的尽头那样。

      "从我需要比他先一步拿到他放在案角的东西开始。"龙汐说,"他在右上角开始擦,意味着他刚刚处理完的东西还在右上角区域。我把案台清理成和他一样的顺序,他放东西的位置就始终是我能预计的位置。这不算学他的习惯,只是利用他的习惯来节省自己翻找东西的时间。"

      凤离把那本旧档从膝头拿起来放回旁边的架子上。她站起来走向厅门,经过龙汐案台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

      "你解释得很清楚。"她说,"比我想象的清楚。副魔主的位置你坐得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过?"

      "我每任城主都会想象。"凤离说,"贺孤的位置我来之前想了一遍,他坐了六十年之后我又想了一遍。屠戈的位置我想了两遍。你的位置我想了三年,直到最近才把最后一版定下来。"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侧身跨过门槛前偏过头来看了龙汐一眼,补了最后一句话,"你那一版的最终结论是:你比他那些案面上的习惯更适合当副手。不是因为他擦案台的顺序,是因为你擦完之后还会把笔洗里的水换掉。"

      她走了。脚步声沿着廊道向东,和每一次一样均匀。龙汐站在案台旁边,看着自己刚刚换过水的笔洗中的水面从晃动中缓慢归于平静。水面上映着厅堂顶部夜光苔的暗绿色光斑,像一小片被圈起来的夜色,平静得没有任何涟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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