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珠劫》夏见安

45、第四十五章 说乌衣，乌

　　兰因想把大石头留下，多少也是有自己私心的。无论如何，他必定与沈兼有联系，她想知道百年前沈兼发生了什么。甚至......倘若他当真就是沈兼本人。

　　她不过是想给自己，留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大石头听到“乌衣”二字之后，头颅骤然传来一阵锐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飞速翻涌。他闭紧双目，眉头死死拧起，嘴里喃喃道；“乌衣，乌衣......”

　　片刻之后，他好像终于想起来，眼神都变得清明，对着兰因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乌衣是我的挚友，你知道他在哪吗？”

　　兰因不答反问：“所以，你决定先留下了吗？”

　　大石头闻言，神色又泛起几分迟疑。

　　“我知道他在哪。” 兰因淡淡开口，“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大石头看到院中那颗粗壮的桃树点缀着鲜嫩的粉花，香气无风自飘，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漫上心头。他暗自思忖：必须先见到乌衣，弄清前因后果，方能再做打算。眼下看来，也只能暂且留在此地。

　　于是，他扭头看向兰因，神色郑重：“我决定了，先留下。”

　　兰因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道：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乌衣她也正在寻着。嘴上却从容应道：“好。你很快就会见到乌衣。”

　　“还有一事，”兰因取出阙霜剑，“这把剑，你可认得？”

　　阙霜剑刚一出现，便嗡然震颤，剑身不住轻鸣，直直朝着大石头贴去，好似求安抚的猫咪。大石头望着这把反应异常激烈的剑，满脸茫然不解，伸手稍稍将剑身推开些许：“它...... 好似认得我？”

　　兰因平静道：“这是阙霜剑，仙界战神时初的佩剑。”

　　大石头双目骤然圆睁：“你的意思是我就是战神时初？”

　　兰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虽然她未曾见过时初，只听闻其人容色绝世，品性刚正。但眼前这个人，好看是好看，正不正直还真不知道。更何况外界都说时初已经被自己爹打的灰飞烟灭了。

　　她摇摇头；“你嘛，肯定不是战神。”

　　大石头略一思忖，也微微点头：“嗯...战神必定是所向披靡，威震八荒，威严摄人，雄姿卓绝的人。我，肯定是比不上的。”

　　兰因轻轻“嗯”了一声，也不敢说那雄姿卓绝的人其实已经死了，更不敢说是自己的爹杀的。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人怕是留不住了。

　　正当兰因有些心虚地四处乱看时，结界那边有人进来了。

　　西桃飞一般地跑过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大石头眼中泛起期待；“西桃姑娘果然言而有信，来去这般迅疾。”他抬起双手，“劳烦，把衣物给我吧。”

　　西桃抬手一把拍开他伸来的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晓洁...... 我、我找到乌衣了！”

　　“嗯？”兰因微微一怔。她方才虽说很快便能让二人相见，却万万没料到会快到这般地步。

　　果不其然，大石头正满眼肯定地看着她：“二位姑娘真是言出必行，这份守信，实在难得。”说着还对兰因和西桃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西桃这才听明白，将他一根大拇指按下去，露出一口白牙，讪讪笑道：“实在对不住，衣服忘买了，嘿嘿。”

　　也不怪西桃忘了，她刚踏入梅城，在街上溜溜达达地走着，一眼便瞥见一道熟悉身影，当即快步追上去，确认正是乌衣，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回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衣服的事。

　　大石头顿时僵化在原地。

　　西桃拉着兰因走开几步，压低声音：“小姐，不知道该不该让乌衣现在就看到大石头，所以我先留他在门外等着。你看......”

　　“你是何人？”位凌的声音骤然从结界外响起。

　　兰因和西桃面面相觑一瞬，异口同声道：“坏了！”

　　“你又是谁？”门外，是乌衣漫不经心的反问。

　　位凌显然不悦，语气都严厉了几分：“你胆敢私闯魔域重地，找死！”

　　乌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可能死在我前面。”

　　西桃忙出了结界，拦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对着位凌急声道：“这可是小姐的贵客，要客气点！”

　　位凌一脸疑惑，小声对西桃说：“尊上让我随时关注容瑶台情况，这忽然来个外人，”他瞥了眼乌衣，继续道：“还是个男子。我怎么跟尊上交代。”

　　不等西桃回话，乌衣微微抬着下颌，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袖，嗤笑一声：“不说就行了呗，小傻瓜。”

　　“你！”位凌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嘴欠。

　　“让他们都进来吧。”结界之内，传来兰因的声音。

　　她心中积压了太多疑问，乌衣近在咫尺，一门之隔，眼看事情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她早已按捺不住。

　　乌衣抢在位凌之前抬脚榻上玉阶，将要触及结界时，嘭的一声被结界弹出了几米之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位凌不屑地笑出声了，从容迈步踏入结界。没一会又探头出去，神色平淡地调侃：“怎么有的大傻瓜连个结界都进不来。”

　　乌衣掸着外衣上的灰，气道：“看着吧，等会你还得请我进去！”

　　西桃在结界边缘来回踱步，满心困惑：“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位凌不以为意：“既然是尊上下的结界，怎么会随便一个人都能随意进出。更何况他又不是我们魔域之人，更不可能进来了。”

　　兰因手掌倏地攥紧琉银鞭，急道：“不行，他一定要进来。我先劈开这结界！”

　　话音未落，琉银鞭裹挟着寒光狠狠抽向光幕。莹白光幕被琉银鞭的威势涤荡开层层光圈，却一点也不见裂纹痕迹。

　　兰因心里愈急，手中鞭子愈毫无章法地甩过去。

　　位凌握住兰因手腕，道：“兰因，停下，这样不行的。”

　　兰因停下动作，眸中一丝茫然，道：“位凌，你与我一起破。”

　　此时，乌衣百无聊赖的喊声悠悠传进来：“你们这么大阵仗要是把魔尊引了来，我这小命还保得住嘛？”

　　兰因手下一顿，猛然发现了这个问题，顿时烦躁至极，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样一个在结界内，一个结界外，来回喊着答话嘛！干脆把真个魔域的人都喊来听得了！

　　西桃看着面色沉重的兰因，眼珠子一转，对着兰因道：“小姐，阙霜剑！那个阙霜剑一剑就能破开着结界，到时再跟尊上说又是阙霜剑发癫了不就好了？”

　　“是吧，位凌。”西桃胳膊肘抵了抵位凌。

　　兰因扭头看向位凌。虽然位凌与她们自小一起长大，但是身份不同、职责不同，且眼下位凌对乌衣和沈兼毫不了解，兰因真不确定位凌是否愿意帮她瞒着炎烨。

　　兰因还在沉思，只听乌衣在结界外说道：“阙霜剑竟然在这？”蓦地他笑了起来，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道：“真是好久没见了。”

　　乌衣的话无疑让兰因更加性急，她已经顾不得如何说服位凌了，只对着位凌认真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你对炎烨隐瞒。”

　　位凌眉头微蹙看着兰因，内心了然这件事的重要性，道：“隐瞒可以，但是我要全程旁听。”

　　兰因不再犹豫，点点头，召出阙霜剑。

　　结界之外，乌衣望见剑身漾开的淡蓝寒光，唇角勾起。他并指成刃，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鲜血立刻汩汩涌出。

　　结界之内，阙霜剑骤然躁动发狂，四下横冲直撞。可这一回，任凭它如何冲撞，都没能冲破结界。

　　“看来尊上又加强了结界，阙霜剑一时也无法冲破。”位凌沉声说道。

　　“阙霜剑破不了这结界，但是足以撕开一个口子让我进去。”乌衣扬声说道，“你们让开一点。”

　　众人并不知道乌衣在外面做了什么，只看见阙霜剑调转锋芒，对准乌衣所在方位骤然爆发力量，光幕当真被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兰因和位凌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疑惑：乌衣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控制阙霜剑。

　　口子不大，乌衣需得弓着背才能钻进来。

　　脚刚落定容瑶台，他第一时间便握住阙霜剑柄，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屈指轻轻弹了弹剑身，笑叹：“真是顽皮。”

　　他再抬眼梭巡了一圈容瑶台之后，目光才落在兰因身上，开门见山：“他人呢？”

　　位凌满心疑惑：“还有谁？”

　　兰因不做解释：“跟我来。”

　　四人穿过那颗粗壮的桃树，沿着回廊往前走，才远远看见凉亭下还坐着一个人。

　　位凌见那人穿着桃粉色的裙衫，不知是衣服小了，还是人太魁梧，总看着有点不伦不类。他对着西桃小声问道：“那女子是谁？”

　　西桃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只对亭中那人喊了一句：“大石头。”

　　大石头转过身来。

　　位凌愣在原地：“怎么是个男子！”又对西桃道：“你刚刚喊他什么？”

　　另一边，乌衣快步上前，一把将大石头拽起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他还提起纤薄的裙纱放在面前看着大石头：“多日不见，你怎么还有了穿女装的癖好了，哈哈哈哈。”

　　大石头一脸生无可恋，一把扯下薄纱：“别胡闹了，乌衣。”

　　大石头认得乌衣！悬在兰因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沉沉落地。